春風未暖,寒意卻先浸了九州大地。
一道聖旨傳遍天下,崇和帝下令,全國百姓再加征兩成賦稅,充作邊疆軍費。
訊息一出,朝野震動,民間更是怨聲載道——這已是崇和帝登基以來,第三次加征賦稅,前兩次加稅已讓百姓不堪重負,如今再添兩成,無疑是雪上加霜,將無數百姓逼到了絕境。
青州城外的村落裡,一片哀嚎。
幾個身著兵服的軍士,正粗暴地闖進農戶家中,翻箱倒櫃地搜尋糧食與銀錢,塵土飛揚中,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夫婦跪在地上,死死拽著半袋僅存的粗糧,苦苦哀求,聲音嘶啞:“官爺,求你們手下留情,這是我們全家最後的口糧了,別都拿走啊,給我們留一口吃的吧!我們老兩口不中用了,可還有小孫子要養啊!”
領頭的軍士麵色冰冷,不耐煩地抬腳踹向老夫婦的手,厲聲嗬斥:“混賬東西!陛下有旨,加征賦稅,誰敢抗旨不遵?趕緊把糧食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罷,他使了個眼色,身旁的軍士立刻上前,死死拉扯老夫婦手中的糧袋,另一個軍士更是舉起鞭子,狠狠抽在老夫婦的背上。
“啪!啪!啪!”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刺耳,老夫婦疼得蜷縮在地,卻依舊不肯鬆手,淚水混著塵土滑落,淒厲的哭聲令人心碎。
“官爺、官爺、我們的孩子當初也是軍人,是打叛軍的時候死了阿,隻有這一個孫子了,你們行行好吧。”
一旁,他們年僅十幾歲的孫子跪在地上,看著祖父母被毆打,看著家中僅存的糧食被搶奪,眼中滿是悲憤與絕望,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著領頭的軍士狠狠砸去,嘶吼道:“不許打我爺爺奶奶!”
木棍狠狠砸在軍士的後背,那軍士吃痛,猛地轉身,眼中滿是戾氣,厲聲怒吼:“好你個小兔崽子,竟敢毆打朝廷士兵,簡直是找死!”
說罷,他抽出腰間的長刀,寒光一閃,就要朝著少年砍去。
“如今賦稅加了又加,我們全家橫豎都是死,不如跟你們拚了!你們這些官差,隻會欺負老百姓,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所謂的“兩成賦稅”,早已在層層盤剝中變了味。
朝廷下旨加征兩成,到了青州、徐州刺史手中,便私自加至三成;
再傳到各郡郡守手中,又悄無聲息地加到四成,甚至有些縣令,為了中飽私囊,竟加到了五成。
層層剝削,層層加碼,百姓本就難以餬口,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流民四起,怨聲載道,整個青州、徐州,都籠罩在一片民怨與混亂之中。
與此同時,青州城內一處豪華宅邸的密室中,燈火昏暗,楚風端坐於案幾之後,桌子上放的是楚州的傳信,命令他們撤出青州、徐州。
楚風神色冷峻,目光沉沉地掃過下方。
案幾前,幾名身著鎧甲的將領垂首站立。
這些人,有的是楚州派來的將領,有的是當年青州、徐州叛軍投降而來、如今歸楚風統領的將領。
叛軍出身的孫虎率眉頭緊鎖,終究還是忍不住抬頭,躬身開口:“將軍,王爺讓我們撤回楚州,我們真的要撤嗎?如今青州、徐州亂成這樣,若是我們撤了,之前在兩地經營的一切,不就都白費了?而且,那些流民叛軍,說不定會趁機作亂,到時候……”
話音未落,楚風猛地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怎麼?你敢質疑父王的命令?”
那將領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語氣慌亂:“不敢!屬下不敢!屬下隻是覺得,就這麼撤了,太過可惜了。”
楚風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青州刺史、徐州刺史,個個都不是簡單人物,他們肯定也收到了聖旨,如今我們駐守在這裏的兩萬部隊,被他們派來的人盯得死死的,明裡暗裏,多少雙眼睛,你知道嗎?”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傳令下去,就說我們遵從朝廷旨意,準備撤回楚州,明日一早就動身。另外,告訴所有將士,沿路遇到流民也好,叛軍也罷,不許出手乾預,讓他們自己折騰,我們隻管趕路,不得多管閑事。”
“屬下遵令!”眾將不敢有絲毫異議,紛紛點頭稱是,起身拱手,依次退出。
眾人都走後,唯有一名心腹將領林嶽依舊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身。
楚風抬眼:“你還有事?”
林嶽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將軍,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古語有雲,將在外,王命有所不受。如今青州、徐州流民四起,刺史府人心惶惶,正是混亂之際。我們若是此時聯合那些流民叛軍,趁機發難,一舉奪下青州、徐州,佔據兩州之地,憑將軍的才幹,日後必然能一鳴驚人,就算是回到楚州,也能擁有更高的地位。”
楚風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心中所想,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冰冷:“你還有其他想說的嗎?”
那將領被楚風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聲音細微:“沒……沒有了,屬下隻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楚風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我告訴你,林嶽你給我記住了,楚州隻有兩位主子,一個是我義父楚雄,一個是並肩王楚驍,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他向前一步,周身氣勢陡然攀升:“今日你說出這番話,我就當你是無心之舉。若是再有下次,敢再提半句僭越之言,我必然嚴懲不貸,定不饒你!”
那將領嚇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語氣慌亂:“屬下知罪!屬下再也不敢了!屬下對將軍、對楚州,忠心耿耿,絕無半分異心,求將軍饒過屬下這一次!”
楚風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好了,起來吧。趕緊按照我說的去安排,明日一早,準時動身,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屬下遵命!”那將領連忙起身,驚魂未定地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退出了房間。
楚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心中暗暗思忖:此人到底是無心之言,還是早有預謀,竟敢攛掇我違反父王的命令,如果他早有預謀,留著他,遲早是個禍患。
同一時間,青州刺史府內,刺史李尚正坐在廳堂之上,神色焦躁,對著青州總兵嗬斥道:“你趕緊加緊徵調賦稅,陛下可是下了限期,若是到期送不到京城,我們兩人都擔待不起!”
總兵王驍東躬身站立,臉上滿是難色:“屬下遵命。隻是大人,如今百姓怨聲載道,很多人都不配合徵調,甚至有不少人聚眾反抗,流民四起,到處都是騷亂,屬下擔心徵調進度跟不上,要不……找楚風將軍他們幫忙?他們手下的楚州軍戰力強悍,有他們幫忙,既能鎮壓流民,也能加快徵調進度。”
“不必!”李尚刺史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的話,“朝廷已經下旨給我,說楚州軍會撤出青州、徐州,我們不能再依靠他們。更何況,楚州軍在這兩地駐守這麼久,不斷收買人心,走了也好,時間一長必生禍端。”
王驍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連忙問道:“大人,那楚州軍何時撤出?”
李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訊息是與徵調賦稅的聖旨一同傳來的,估計這幾日,他們就會動身了。”
他看著總兵依舊麵露難色、信心不足的模樣,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怒意,猛地放下茶杯,厲聲嗬斥:“怎麼?你這是沒信心?我們手中有八萬大軍,難道還鎮壓不了區區一群流民?你這兵是怎麼帶的?離開了楚州軍,你是不是就不會打仗了?”
王曉東心中滿是委屈,卻不敢反駁,隻能躬身說道:“屬下不敢,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會加緊徵調賦稅,全力鎮壓流民,絕不會誤了陛下的限期。”
“最好是這樣。”李尚冷哼一聲,擺了擺手,“下去吧,趕緊去安排,若是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是,屬下告退。”總兵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廳堂。剛走出刺史府,他便忍不住朝著地上狠狠呸了一口,低聲咒罵道:“什麼東西!隻會在後麵發號施令,真當流民那麼好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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