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足足吃了兩個多時辰,歡聲笑語從未停歇,直到夜色漸深,月上中天,眾人才盡興散去。
外公外婆年事已高,被舅舅舅母攙扶著回了偏院歇息;楚清也陪著母親蘇晚晴回房,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楚驍好好歇息,莫要太過勞累。
廳堂內漸漸安靜下來,最後隻剩下楚雄與楚驍父子二人,桌上的菜肴雖已微涼,卻還殘留著團圓的暖意。
柳映雪站在廳堂門口,看著父子二人,心中清楚,浙州大捷之後,朝堂暗流湧動,浙州的事情依然尚未完結。
她輕步走上前,走到楚驍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語氣溫柔又關切:“夫君,父王,你們慢慢談事情,莫要太過操勞,早點談完,早點休息。”
楚驍轉頭看向柳映雪,柔聲應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著,不用等我,小心身子。”
柳映雪輕輕點頭,又對著楚雄行了一禮,才轉身緩緩離去。
待柳映雪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楚驍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周身的氣息也沉了下來。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緩緩開口,語氣凝重:“父王,您是想問我浙州的事吧。”
楚雄微微頷首,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示意他繼續說。
楚驍沉聲道:“浙州大捷之後,我已安排陳潼率領大軍留守浙州,穩固浙州防線,安撫當地百姓,防備東瀛殘餘勢力反撲。”
楚雄聞言,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帶著幾分疑慮:“不對勁。之前先帝下旨,讓我楚州協助青州、徐州鎮守流民,當今陛下忌憚我們楚州勢力過大,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我們單獨留守浙州,這分明是在放任我們壯大勢力,此事反常,必有蹊蹺。”
“兒子也是這麼想的。”楚驍點頭附和,眼底閃過一絲深思,“其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我已安排蘇震即刻前往京城打探訊息,查清陛下的真實用意。父王,您說,會不會是朝廷故意這般安排,想分散我們的兵力,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
楚雄擺了擺手:“可能性不大。蘇震出身情報部門,跟著我這麼多年,行事縝密,從未失手過,等他傳回訊息,便能知曉一二。隻是此事牽扯甚廣,其中的利害關係,我一時半會也看不透。”
他深知蘇震的能力,有蘇震前往京城打探,定能帶回準確訊息。
楚驍沉默片刻:“如今幽州、蜀州一帶不甚安穩,外有大軍壓境,內盜匪橫行,陛下近來應該會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幽州和蜀州的戰事上,或許無暇顧及我們楚州的事,留守浙州,或許隻是他一時的權宜之計?”
楚雄聞言,緩緩點頭:“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是不管朝堂大局如何變化,我們自身發展纔是第一要務。隻要我們手下有兵、有根基,百姓安居樂業,便能立於不敗之地。近來我們加緊練兵,重視糧食生產,大力發展商業,楚州如今的實力,已然是天下第一州,就算朝廷對我們心存忌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必太過憂心。”
說罷,楚雄的目光落在楚驍身上,眼神裡滿是不易察覺的擔憂:“對了,你的身體最近如何?京都一戰,你身受重傷,切勿強撐。”
他早已收到阿茹娜的傳信,知曉楚驍傷勢棘手,暗中已安排心腹四處尋找九葉青蓮,隻是此事事關重大,又怕蘇晚晴和柳映雪擔心,便一直沒有聲張。
楚驍心中一暖,知曉父王一直牽掛著自己的傷勢,連忙說道:“父王放心,兒子沒事。隻要不動用自身真意,傷勢便不會加重,日常起居也不受影響,慢慢調養便好。”
他不想讓父王太過憂心,便刻意淡化了傷勢的嚴重性。
楚雄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你老實說,此次受傷,你是怎麼看的,會不會是陛下故意設計的?先是讓你在皇宮與十二護法僧、四凶刃拚鬥,耗盡你的氣力,隨後又賜下烈酒,加重你的傷勢,這一係列舉動,太過刻意。”
楚驍沉默下來,眼底閃過一絲迷茫,緩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陛下的心思深沉,我業猜不透,隻能等蘇震傳回訊息,再做判斷。”
他心中也有疑慮,卻始終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敢輕易定論。
父子二人正談話間,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聲:“王爺,李一珍大夫到了。”
楚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忙說道:“快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位身著素色長衫、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入廳堂,正是天下聞名的李一珍。
據說,無論再嚴重的傷病,總能一針治好。
早在楚驍返程之前,楚雄便已派人將李一珍請至王府,日夜等候,隻為等楚驍回來,第一時間為他診治傷勢。
李一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草民參見鎮南王,參見並肩王。”
“免禮。”楚雄擺了擺手,語氣急切,“李大夫,你快給並肩王診治一番。”
李一珍了點頭,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搭在楚驍的手腕上,閉目凝神,仔細診脈。
廳堂內瞬間陷入寂靜,隻有燭火跳動的聲音,楚雄坐在一旁,神色緊張,目光緊緊盯著李一珍的神情。
楚驍則神色平靜,任由李一珍診治,隻是眼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一珍診脈的時間格外漫長,眉頭時而舒展,時而蹙起,神色變幻不定。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手,睜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楚雄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李大夫,並肩王的傷勢到底如何?可有大礙?”
李一珍躬身說道:“回王爺,根據脈象來看,並肩王確實是傷了神脈,氣血虧虛,傷勢頗為棘手。不過萬幸,那位林姑娘已為並肩王開了藥方,草民也曾看過那藥方,說實話,即便讓老臣來開,也開不出更好的方子,那位林姑孃的醫術,恐怕在草民之上。”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至於林姑娘曾經提及的九葉青蓮,老臣此前從未聽聞,也是聽聞王爺吩咐後,苦苦搜尋各類古籍,才查到些許記載,知曉這九葉青蓮乃是療傷聖品,可治神脈之傷。”
楚雄的神色沉了下來:“李大夫,除了九葉青蓮,就真的沒有其他辦法能根治並肩王的傷勢了嗎?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本王都願意。”
李一珍麵露愧色,躬身說道:“草民汗顏,那位林姑孃的醫術高超,我自愧不如,如今隻能按照那位林姑孃的囑咐,用藥方為並肩王調理,再尋得九葉青蓮,才能徹底根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楚驍看著父王滿臉擔憂的模樣,連忙開口安慰:“父王,您別太過擔心。最近兒子不會外出,一直留在楚州,等到映雪生產,這段時間我好好調養,傷勢定然會慢慢好轉,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楚雄沒有接話,轉頭看向李一珍,語氣威嚴,下達命令:“李大夫,從今日起,你親自照料並肩王的起居與診治,務必用心。若是連你都沒有把握,我會立刻派人前往京城,將那位林姑娘接過來,無論如何,都要治好並肩王的傷勢。”
“草民遵命。”李一珍躬身應下。
楚驍見狀,再次勸道:“父王,真的不用這麼麻煩,兒子自己會好好調養,李大夫醫術高超,有他在,不會有問題的,您就放心吧。”
楚雄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好了,我知道你現在懂事,可你的傷勢,我怎能不擔心。你和映雪聚少離多,如今你回來了,就早點回去陪她吧。”
他深知兒子與柳映雪夫妻情深,不想讓他們再錯過相處的時光。
楚驍點了點頭,對著楚雄行禮:“那兒子就先回去了,父王也早些歇息,莫要太過操勞。”
說罷,便轉身和李一珍視一起離去。
楚驍走後,廳堂內隻剩下楚雄一人。他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皎潔的月色,臉上的溫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戾氣,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冰冷刺骨。
他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若是真的有人敢算計我的孩子,敢破壞我們楚家如今的幸福生活,不管是安王、端王,就算是當今皇帝,本王也絕不允許,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夜色漸濃,王府內一片寂靜,唯有楚雄的身影佇立在窗前,周身的戾氣與窗外的月色交織,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也藏著一位父親對兒子最深沉的守護。
楚州鎮南王府的燭火尚未熄滅,京城的城門下,一支小隊正緩緩駛入。
瑤光公主身著素色宮裝,端坐於馬車之中,雖一路勞頓,眉眼間卻難掩急切,身旁的李臻一身勁裝,神色警惕,全程護在馬車左右,直至馬車穩穩停在皇宮外的午門之下。
護送瑤光回京的楚州軍士率先上前,對著馬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公主,如今您已安全抵達京城,末將等護送之責已了,便先返回楚州復命了。”
瑤光掀開車簾,目光掃過眾軍士,輕聲頷首:“有勞各位將士一路護送,辛苦你們了,回去吧,替我向並肩王致謝。”
“末將遵旨。”眾軍士再次躬身行禮,隨後轉身列隊,翻身上馬,朝著楚州方向疾馳而去。
待軍士們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瑤光便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朝著皇宮內走去,步履匆匆,滿心都是要勸阻皇兄的急切。
此時的皇宮內,崇和帝正端坐於禦書房的龍椅之上,神色凝重,禦林軍大統領蕭策立於階下,正低聲彙報著邊境的情況。
殿內氣氛壓抑,唯有崇和帝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馬上傳令下去,天下九州,所有人再增加兩成賦稅,所有賦稅務必火速運至京城,不得延誤!”
蕭策眉頭微蹙,正欲開口勸諫,殿門卻被猛地推開,瑤光快步走了進來,語氣急切,帶著幾分懇求:“皇兄,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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