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坡。
名字是當地百姓取的,隻因坡陡路險、林深草密,往年常有商隊在此葬身匪患,故而得名。
而今日,這坡上要染的,不再是匪盜之血,而是東瀛人的血。
韓勇趴在一塊巨岩之後,粗糲的石麵硌著甲冑,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攥緊長矛,目光如鷹隼般釘在坡下的官道上,一動也不敢動。
身後,黑壓壓伏倒一片。
一萬八千浙州兵。
這已是整個浙州,能拚湊出來的全部家底。
身側,幾位郡守將領同樣大氣不敢喘——
新安郡守將韓強、定波守將廖成、永昌守將趙山等人一個個麵色緊繃,呼吸都放得極輕,甲冑下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韓強按捺不住,聲音壓得細若蚊蚋:“韓總兵,秦風、張衡他們……真能把東瀛人引過來?這要是出了岔子,咱們這一萬八千人,可就成了笑話。”
韓勇眼皮都沒眨,依舊盯著前路:“不知道。”
他嚥了口唾沫:“但並肩王是鎮南王親手教出來的,一身本事冠絕天下,當年在京城孤身挑了四凶刃,從無敗績,他的計策,應該不會有錯吧。”
旁側廖成低聲接話,語氣裏帶著幾分敬畏:“可不是嘛,我聽說那一戰,王爺一槍破了佐藤一郎的快刀,反手就製住了山本一雄,四凶刃聯手都近不了他的身,跟戲耍孩童一般輕鬆。”
韓勇點頭,聲音壓得更低:“王爺算準了,東瀛人丟了臨海郡,倉促撤退沒帶糧草,四周村落早被咱們清空,他們除了直奔最近的寧遠郡求糧會合,別無二路。斷魂坡是必經之路,咱們就在這兒,以逸待勞,一口把他們吃了。”
韓強皺起眉:“所以他們必定走這兒?可要是寧遠郡派援軍過來,咱們腹背受敵,那又該當如何?”
韓勇沉默一瞬:“就算有援軍,他們看到臨海郡已失,肯定會越發謹慎,不敢派出全部兵馬,最多不過千人,又有何懼?再說了,並肩王說過援軍的事不用咱們管,他自有安排。我們隻要死死咬住藤原剛這一支殘兵,打贏這一仗,就是大功一件。”
韓強還想再問,韓勇突然猛地按住他的腦袋,低喝如雷:
“閉嘴!來了!”
遠處官道盡頭,塵土飛揚,黑壓壓的人影裹挾著疲憊與戾氣,終於出現。
是東瀛兵。
韓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血液幾乎凝固,握著長矛的手青筋暴起。
藤原剛騎在馬上,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骨處的傷口還在滲血,襯得他愈發猙獰。身後兩千多殘兵狼狽不堪,有的裹著滲血的繃帶,有的一瘸一拐,有的甚至拖著斷刀踉蹌前行,隊伍拖拖拉拉,人人垂頭喪氣,罵罵咧咧,早已沒了入城時的囂張氣焰。
成了!
王爺的計策,成了!
韓勇激動得渾身微顫,壓著嗓子傳令:
“傳下去——聽我號令,弦上箭、刀出鞘,準備放箭!”
命令無聲傳遞,從前排傳到後排,一萬八千人屏息凝神,弓弦拉滿如滿月,箭頭泛著冷光,齊刷刷對準坡下的東瀛殘兵。
東瀛軍越來越近。
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丈、五十丈……
已進入弓箭的絕佳射程!
“殺——!”
韓勇猛地縱身躍起,長刀淩空劈下,吼聲震徹山穀,迴音久久不散。
“放箭!”
剎那間,山坡上伏兵盡起,人頭攢動,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雲壓城,呼嘯著砸向東瀛殘兵!慘叫聲瞬間響起,鮮血染紅了腳下的黃土,東瀛殘兵亂作一團,徹底陷入絕境。
與此同時,寧遠郡通往斷魂坡的必經之路。
一支千餘人的東瀛援軍正快馬加鞭,疾馳馳援,馬蹄踏得塵土飛揚,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領頭的乃是寧遠守將佐佐木,一身鎧甲,麵色凝重,一路心急如焚——他收到藤原剛的飛鴿傳書,知曉其兵敗撤退,生怕晚一步,藤原剛便會全軍覆沒。
忽然,前方官道中央,緩緩出現一騎。
馬上端坐一人,玄甲染塵,身姿挺拔如槍,手持一桿長槍,槍尖泛著冷冽寒光,孤身擋在大道正中,氣勢凜然。
佐佐木猛地勒馬,韁繩收緊,戰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全軍瞬間頓住,士兵們紛紛舉刀戒備,神色緊張。
他眯眼打量著前方那道孤絕的身影,心頭驚疑不定,厲聲喝問:“你是何人?竟敢攔我大軍去路!”
馬上之人仰頭一笑,聲如洪鐘,氣度凜然,沒有半分懼色。
正是楚驍。
他身旁那名浙州傳令兵強壓著心頭的緊張,用一口生硬卻清晰的東瀛語高聲喝道:
“此乃我大乾並肩王——楚驍!”
“並肩王?!”
佐佐木瞳孔驟縮,渾身一震,失聲驚呼,手裏的長刀差點脫手。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目光死死盯住楚驍。
細看之下在他身後數十丈外的樹林裏,隱約有人影晃動,馬蹄輕踏之聲、兵器碰撞的輕響斷斷續續傳來,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旁邊副將眼睛一亮,立刻催馬上前,激動得聲音發顫:“將軍!天賜良機!他孤身一人,就算再厲害!咱們一千精銳,一擁而上,斬下他的首級,便是不世之功,回去定能得到大王子重賞!”
佐佐木卻猛地回頭,厲聲嗬斥:“蠢貨!你懂什麼!”
副將一怔,滿臉不解:“將軍?”
“他是大乾並肩王,身份何等尊貴,手握重兵,身居高位!”佐佐木咬牙低喝,眼底滿是忌憚,“你覺得,他會瘋到孤身犯險,來擋我一千精銳?此事必有詐!他身後的樹林裏,必定藏著重兵,就等咱們貿然上前,一網打盡!”
副將遲疑:“您是說……這是誘敵之計?”
“不然呢?”佐佐木冷笑,“換作是你,身居高位、美女如雲、錦衣玉食,會不會以身犯險?”
副將下意識搖頭。
可佐佐木心頭依舊翻江倒海,糾結到極點。
萬一……萬一這真的就是楚驍膽大包天的孤注一擲?萬一身後的動靜隻是假象?
若是放跑了斬殺並肩王的機會,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更別說得到大王子的重賞。可若是真有埋伏,他們這一千人,恐怕連屍骨都留不下。
楚驍在馬上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揚聲大笑:
“佐佐木,你麾下千餘人,個個披甲帶刃,卻連我一個人都不敢來殺?何其懦弱!難不成,你們東瀛人,都是隻會躲在後麵的縮頭烏龜?”
佐佐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進退兩難。
下一刻——
楚驍不再多言,猛地一提馬韁,戰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隨即疾馳而出!他手中長槍一挺,槍尖直指佐佐木,槍風淩厲,帶著破空之聲,如驚雷破空,瞬間便衝到了佐佐木麵前。
“找死!”佐佐木被激怒,你再厲害就敢一個人衝擊我們一千武士嗎?
他怒吼一聲,揮刀迎上。
楚驍手腕微轉,長槍精準格開長刀,佐佐木隻覺得虎口一麻,長刀險些脫手,手臂陣陣發麻。
不等他緩過神,楚驍的槍已然變招,槍尖一沉,順勢刺向他的小腹,快如閃電,避無可避。
佐佐木大驚失色,連忙側身躲閃,堪堪避開要害,卻還是被槍尖劃破了鎧甲,小腹傳來一陣刺痛,滲出血跡。
旁邊兩名副將見狀,連忙催馬上前,一左一右夾擊楚驍。左側副將揮刀砍向楚驍的後背,右側副將則挺槍刺向楚驍的戰馬,招式刁鑽,配合默契。
楚驍臨危不亂,身子微微一側,避開後背的刀勢,同時手中銀槍反手一挑,精準纏住右側副將的槍桿,猛地發力一拽,那副將收勢不及,被拽得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緊接著,楚驍手腕翻轉,長槍順勢刺入那副將的咽喉,“噗嗤”一聲,鮮血噴湧而出,那副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當場斃命。
左側副將的刀已然劈到,楚驍腳尖一點馬腹,戰馬縱身躍起,避開刀勢的同時,槍淩空而下,槍尖直指那副將的頭頂。那副將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舉刀格擋,“鐺”的一聲,長刀被砸得脫手飛出,長槍依舊勢不可擋,狠狠刺入他的肩膀,劇痛讓他慘叫出聲,摔落馬下,失去了戰鬥力。
前後不過三招。
佐佐木的兩名副將,一死一傷。
身後的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打完了。
佐佐木嚇得肝膽俱裂,渾身發抖,看著楚驍的眼神,滿是恐懼——他連楚驍的三招都接不住,更別說取勝。
就算楚驍身後沒有伏兵,他殺自己好像也不是難事!
至於什麼埋伏、什麼功勞,此刻早已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保命纔是最重要的!
“撤!快撤!”
他再也不敢猶豫,撥轉馬頭,亡命一般嘶吼,“全軍撤退!撤回寧遠!快!”
一千東瀛援軍聽到撤退的命令,紛紛撥轉馬頭,片刻不敢停留。
官道上漸漸恢復寂靜,樹林裏的十幾名親衛也走了出來,走到楚驍身後。
那名浙州傳令兵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
“王、王爺……好險好險……咱們就十幾個人,要是他們真的衝上來,咱們……咱們根本擋不住啊……”
楚驍勒住馬,收槍輕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
“慌什麼,這不沒事了。越是虛張聲勢,他們越不敢輕舉妄動。”
他抬眼望向斷魂坡方向:
“接下來,就看韓勇了。”
“一萬八千人,打兩千多殘兵,還有咱們斷了他們的援軍,總不至於,還能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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