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之事,終是告一段落。
那些來時趾高氣揚、耀武揚威的東瀛人、西番人、北境人,此刻個個垂頭喪氣、灰頭土臉,狼狽地離開了京城。
昔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走得像一群喪家之犬,城門口的禁軍將士們,叉著腰站在兩側,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笑得合不攏嘴,連眉宇間都透著揚眉吐氣的痛快。
並肩王楚驍一人戰三十餘高手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把這段傳奇戰事講了一遍又一遍,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台下的百姓們聽得熱血沸騰,拍著桌子連連叫好,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好!打得好!並肩王就是咱大乾的戰神!”
“什麼東瀛四凶刃,什麼西番十二僧,什麼北境神射手,在咱們王爺麵前,全是些不堪一擊的土雞瓦狗!”
“痛快!太痛快了!這些外邦蠻夷也敢來大乾撒野,多虧了並肩王,給咱們出了一口惡氣!”
街頭巷尾,無論是挑擔的小販、趕路的行人,還是乘涼的老人,一談起並肩王,個個眉飛色舞、讚不絕口,那份驕傲與歡喜,藏都藏不住。可這份酣暢淋漓的痛快,還沒在京城上空縈繞多久,另一條訊息便如驚雷炸響,瞬間席捲了整個京城,壓過了所有的歡呼。
誠王,失蹤了。
皇宮,禦書房。
崇和帝靠在龍榻上閉目養神,臉上還帶著幾分酒後的疲憊與慵懶。昨日壽宴,他推杯換盞,喝了不少烈酒,此刻太陽穴還突突地跳著,昏沉不已。內侍總管李公公連滾帶爬地匆匆走進來,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顫抖,往日裏的從容鎮定,此刻蕩然無存。
“陛下……陛下!”
崇和帝緩緩睜開眼,淡淡的目光掃過他,眉頭微微一蹙,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出什麼事了?”
李公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下,誠王……誠王殿下,失蹤了!”
崇和帝渾身一僵,愣了足足三息,隨即猛地坐起身,一把揪住李公公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提起來,眼底翻湧的不是手足情深的悲痛,而是極致的震驚與錯愕:“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誠王殿下真的失蹤了!”李公公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不止是殿下,他王府裡的護衛、侍從,一個都不剩,全沒了蹤跡,府裡空蕩蕩的,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崇和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他狠狠鬆開李公公,李公公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不敢起身。崇和帝在禦書房裏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沉重,龍袍下擺掃過地麵,發出“簌簌”的聲響,每一步都透著壓抑不住的焦躁——他不是心疼誠王,那弟弟素來桀驁不馴,陽奉陰違,早就在他麵前耍盡了小聰明,甚至暗中結黨,屢屢越界,他早已心生不滿,隻是留著他當個製衡各方的棋子罷了。
可現在,棋子沒了。
“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厲聲喝問,聲音在空曠的禦書房裏回蕩,帶著帝王的威嚴與失控的怒意,“朕的京畿重地,朕的弟弟,竟能憑空消失?!”
門外,一名侍衛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聲音顫巍巍的:“陛下!屬下查清楚了!誠王殿下昨日一早,便帶著府中所有護衛出了城,對外宣稱是去城外莊園散心。可直到現在,殿下一行人也沒有回來,屬下帶人搜查了那座莊園,裏麵空無一人,彷彿從未有人去過一般!”
崇和帝猛地停下腳步,目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指尖攥得咯咯作響。“出城……再也沒回來……”他喃喃自語,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昨日壽宴,楚驍滿身是血地走進紫宸殿,那鮮血順著衣擺滴落,那般刺眼。
那血,是誰的?
一個篤定的念頭在他心底炸開,崇和帝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眼底的錯愕徹底被暴怒取代。“是他……”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是並肩王!是他動的手!”
李公公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那名侍衛也死死低著頭,渾身發抖,生怕觸怒了盛怒之下的帝王。
崇和帝繼續在禦書房裏踱步,腳步越來越急,心底的怒火越燒越旺。他憤怒的不是楚驍動了誠王,而是楚驍做事的方式——在他的京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一位王爺。
他是大乾的皇帝,是天下的執棋人,朝堂上下、宗親勛貴,皆應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楚驍竟敢繞過他,擅自落子,這是**裸的失控,是對他帝王權柄的公然蔑視!
他猛地停下腳步,厲聲喝道:“有什麼證據?!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是並肩王動的手嗎?!”
侍衛顫聲道:“回陛下……沒有活口。誠王殿下帶出去的人,一個都沒有回來。”
崇和帝愣住了,沒有活口,沒有屍體,連一絲可供追查的痕跡都沒有。他咬著牙,心底的怒意中又摻了幾分忌憚——楚驍做事,竟這般乾淨利落,這般肆無忌憚,全然不將他這個皇帝的掌控力放在眼裏。
他來回踱步,腦海裡飛速思索,忽然停下腳步,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忽然想起了那些幫楚驍求情的老大人們,他還想起了楚驍的外公蘇蘊一家,在之前,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楚驍從來沒有信任過他這個皇帝。
這說明楚驍從來都沒真正臣服於他的掌控,從來都在暗中保持著獨立的姿態!
崇和帝的拳頭攥得更緊,指節泛白,眼底的陰狠越來越濃。“楚驍……”他一字一頓,聲音裏帶著徹骨的寒意,“朕本想讓你做朕最鋒利的那把劍,替朕鎮守大乾,可你偏偏要跳出朕的棋盤,自作主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禦書房角落的暗格,那裏藏著他早已備好的後手。
他這個皇帝,豈容旁人在他的地盤上肆意妄為?
“楚驍,希望你不要做朕的敵人,不然你會後悔的。”
與此同時,安王府。
安王與端王相對而坐,案上擺著一壺早已涼透的茶,茶杯倒扣在案上,兩人誰也沒有心思去碰,廳內的氣氛壓抑而凝重。
安王端著空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誠王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端王緩緩點頭,目光落在案上的涼茶上,神色平靜無波:“剛收到訊息。”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廳內隻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響。良久,安王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藏著幾分玩味,幾分野心,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這位並肩王,膽子可真夠大的,竟敢在京城腹地,對一個王爺下手。”
端王緩緩端起涼透的茶水:“看來我們想法一樣,我也認為在這京城,隻有他敢。”
安王抬眼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試探:“你說,陛下會怎麼做?”
端王沉默了一瞬:“陛下恐不會善罷甘休。他在意的從來不是誠王的死活,而是自己的掌控權被挑釁。”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眼底閃過一絲篤定,“當然,我們也不是沒有準備。”
安王嘴角的笑意更深,輕輕放下茶杯語氣裏帶著幾分野心:“你說得對。誠王倒台,對我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陛下如果因此事與楚驍反目,正是我們的機會。這些年,我們暗中拉攏的那些官員、掌控的那些兵力,也該派上用場了。”
瑤光公主坐在窗前,望著天上,身形單薄而孤寂。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侍女端來溫熱的茶點,輕輕放在她手邊,小聲喚道:“公主,您喝點茶吧,天涼了。”
瑤光公主沒有動,也沒有應聲,眼底空洞而迷茫,不知在想些什麼。誠王失蹤的訊息,她也知道了,從昨日看到楚驍滿身是血走進紫宸殿的那一刻,她就隱隱猜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血,不是楚驍的。
楚驍的武功,那般高強,尋常人根本傷不了他。如今誠王失蹤,府中護衛全沒了,除了楚驍,還能有誰?
她應該憤怒的。不是為了誠王,而是為了皇室的體麵,為了陛下的威嚴。楚驍繞開皇帝,擅自處置王爺,這是對帝王權柄的挑釁,也是對皇室尊嚴的踐踏。
她身為大乾公主,理應站在陛下這邊,理應對楚驍的行為感到憤慨。
可她發現,自己竟一絲憤怒都提不起來。她想起誠王這些年做的那些惡事——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構陷忠良,想起他在朝堂上彈劾楚驍時,那副咄咄逼人、顛倒黑白的嘴臉;想起他私下裏陽奉陰違,連陛下的話都敢敷衍,終究落得這般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
她更想起楚驍站在紫宸殿中,為了守住大乾的臉麵拚命搏殺的樣子。
心底的糾結與痛苦,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困住,讓她喘不過氣來。
誠王府。
往日裏門庭若市、車水馬龍的誠王府,此刻一片死寂,大門緊閉,連守門的侍衛都沒有,冷清得讓人脊背發涼。
那些平日裏依附誠王、趨炎附勢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像熱鍋上的螞蟻,曾經囂張跋扈的誠王派係,一夜之間,徹底慌了神,樹倒猢猻散,狼狽不堪。
而另一邊,那些曾經被誠王欺壓過、構陷過的官員們,得知誠王失蹤的訊息後,一個個喜上眉梢,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甚至有人偷偷在家中擺起了慶功宴。
“太好了!誠王那個禍害,終於失蹤了!這下,我們再也不用受他的欺壓了!”
“老天有眼啊!那個狗東西,陽奉陰違,連陛下的話都敢不聽,還害了那麼多人,終於遭報應了!”
“多虧了並肩王,若不是他,我們恐怕還要被誠王欺壓許久!”
京城的百姓們,更是欣喜若狂,拍手稱快,歡呼聲傳遍了街頭巷尾,比過年還要熱鬧。
街頭,一個賣菜的老漢:“誠王沒了!那個搶了我家鋪子、害我兒子病死的狗東西,終於沒了!”
街尾,一個痛哭流涕的老婦人一麵燒紙,一麵小聲的說:“姑娘,誠王沒了,蒼天有眼,你可以安息了。”
沒有人為誠王悲傷,沒有人惋惜他的失蹤,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歡喜與暢快。
並肩王府。
後院廂房裏,燭火搖曳,映得整個屋子暖融融的。林清姝坐在燈下,手裏緊緊攥著那包剛配好的葯,眉頭微微蹙著,眼底滿是擔憂。她腦海裡,反覆浮現出楚驍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浮現出他明明心神耗損嚴重,卻依舊平靜溫和的眼神,心裏忽然一陣心疼。
她想起自己剛被楚驍救出來的時候,衣衫襤褸、狼狽不堪,是楚驍給她換了乾淨的衣服,給她送來了食物;想起自己母親和弟弟,是楚驍救了他們,給他們安排了住處,想起他對她說,“你們不必謝我,這件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
如今,外麵都在傳,是楚驍殺了誠王,可她一點都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他殘忍,她隻覺得,他真的太勇敢了——為了護下忠良,為了替百姓出氣,他不惜挑戰帝王的掌控,不惜背負一切風險,出手除掉那個禍害。
她把藥包緊緊攥在手裏,指尖微微用力,輕輕呢喃著,聲音裡滿是堅定與期盼:“王爺,您一定要好起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