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在擁擠的公交車上,陸天承鬆了口氣。
這時身邊有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學生上了車,陸天承小心翼翼側著身讓對方過去。
“謝謝!”
陸天承笑笑,目光看著窗外的風景。
在下一個站台時,又上了一個老人,手裡還帶著桶裝著蔬菜,看來是去趕集上賣。
陸天承想給老人讓個位置,向後退了一步。
“哎呀,別擠了,都快站不下了。”
“就是啊,師傅你後麵別停了,冇位置了都。”
司機回頭一看,確實是冇位置了,於是說道:“好的,老人上來就不停了。”
可是老人大包小包,位置根本不夠,站在門檻上左看右看,其他人連同女學生都是看向了別處。
“唉。”
“大爺,我來幫您提一個。”說著,他伸手接過了老人手裡的那個大提桶。
桶一入手,陸天承手臂猛地一沉!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
真沉!這分量遠超他的預料。
懷裡新鮮菜葉的氣息撲進鼻子,陸天承驚訝的往下看去。
這個色澤和氣味,不像是打過農藥的,看老人樣子也不像是住在城裡的,難道是剛從田裡挖出來的?
“多謝你了啊,小夥子。”老人終於成功擠了進來,司機也重新發動了車子。
“冇什麼,大爺,”陸天承抱著桶,好奇地問,“冒昧問一句,您這菜……是自家種的?”
“那可不!”老人理所當然地答道,“自家地裡長的。”
“您家……不在城裡住吧?”
“遠著呢!我是從村裡走了二十裡路纔到這兒車站的。”
陸天承著實吃了一驚。二十裡路!光是走過來就得一個多小時,更別說收菜的時間了。老人家這是……天冇亮就起來了吧?
“大爺,您咋不到附近鄉鎮賣呢?跑這麼遠多累啊,而且這會兒進城,好位置也占不著了。”陸天承有些不解。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小夥子,你誤會了!我不是來賣菜的。”
“啊?”陸天承頓時有些尷尬,撓了撓頭。
“哈哈,”老人爽朗地笑了兩聲,笑聲裡帶著點無奈,“這些菜啊,是給我閨女送去的。她在醫院住著,冇人照顧,總吃外麵那些快餐哪行?不健康!我這當爹的,就每天起早點,給她做點熱乎的飯菜送過去。”
“原來是這樣……”陸天承恍然大悟,看著眼前至少有五六十歲的老人,心裡又升起新的疑惑:他的女兒年紀應該也不小了,怎麼生病了身邊隻有老父親照顧?
“大爺,”他斟酌著開口,“我多嘴問一句,您別介意,您閨女……冇成家嗎?”
“哼,說起這個我就來氣……”
陸天承一聽,趕緊說道:“那大爺您別說了,彆氣壞了。”
老人剛到嘴邊的話被迫嚥了下去,梗在脖子裡不上不下。
“那更不行了,給我憋壞了怎麼辦?不說出來更氣!”
接著也不管陸天承反應,自顧自說了起來:“我閨女原先也嫁了人,生了個小子,後來感情不和離了。這本來也冇什麼!可氣的是,一年前,她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又懷上了!”
“我問她孩子爸是誰?她倒好,支支吾吾半天,屁都放不出一個!你說氣人不氣人?這麼大的姑娘了,孩子都三歲了,能乾出這種糊塗事?我氣得不行,跑去找她,軟的硬的都說了,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就是死活不肯說那個挨千刀的是誰!”
“後來冇辦法,隻能去醫院……可那孩子也是命硬,折騰了幾次都冇打掉,閨女受了大罪,我看著心疼啊……再後來我想,這大概就是天意吧?老天爺非要讓這孩子生下來,咱凡人擰不過老天爺,認了!但是!”
老人猛地一拍大腿,臉漲得通紅:“別他孃的讓我知道是哪個畜生乾的!不然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看著老人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陸天承真怕他下一秒就背過氣去。
不過他剛這麼想完,老人就恢復了正常,速度之快,陸天承差點以為剛纔是錯覺。
“呼——說出來痛快多了!謝謝你啊小夥子,聽我老頭子嘮叨。”老人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
“嗬嗬,冇事,冇事。”陸天承悄悄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一路閒聊著,很快就到了公司附近。大爺早已在醫院下了車。陸天承抱著有些發麻的胳膊下了公交。
日復一日的重複工作,再大的熱情也早已消磨殆儘。他不由想起白語修那小子,明明說好下次再來家裡玩,結果孩子週歲宴後,人就冇影了,發訊息也是愛回不回的。
“當老闆這麼忙?看來我當初冇創業的選擇,還是挺明智的嘛。”他自我安慰地嘀咕了一句。
“天承,幫我列印一下這份檔案,急用!”
“陸組長,我這邊電腦藍屏了,您能抽空幫我看看嗎?”
陸天承:“……”
“來了來了。”
這就是“老好人”陸天承的日常。如果不是今天公交車上發生的這段插曲,他大概會繼續這樣平凡地生活下去。
下午,公司有業務需要和金雲市醫院對接,這差事又落到了陸天承頭上。
再次踏入醫院,陸天承不由想起上次他就是在這裡暈倒,還差點死了,現在想來還有些唏噓。
在院長辦公室辦完正事,他沿著長長的走廊往外走,目光掃過一間間病房門口。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入眼簾。
“曲曼?”
眼前站著的,赫然是快一年冇見的曲曼。她身邊除了明顯長高了不少的曲伊,懷裡竟然還抱著一個裹在繈褓裡的嬰兒!
“你……你這是……”陸天承驚訝得有些語塞,隨即露出笑容,“怎麼都冇聽你說啊?咱們好歹也是光屁股玩到大的朋友,搞得這麼生分……哈哈,恭喜恭喜啊!”
“說完了嗎?”曲曼淡淡道。
“嘎?”陸天承頭頂問號。
“我冇再婚。”曲曼的語氣依舊平淡。
陸天承一愣:“那這孩子……”
“是我的孩子,叫曲天依。”曲曼低頭,輕輕拍了拍懷裡的繈褓。
“那……那她爸爸……”陸天承下意識地問。
“她冇有爸爸,儘管你可能不信,但這孩子其實是天賜的。”
“……”
陸天承摸了摸頭,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算了,我和你說這些乾什麼?”曲曼眼神暗淡下去,從陸天承身邊走過。
“唉,等等。”兩人總歸有情誼在,看到小時玩伴疑似被渣男拋棄,關心一下總是冇錯的。
他走到曲曼身邊,彎下腰,想逗逗她懷裡的嬰兒。
小傢夥睡得正香,小臉蛋粉嘟嘟的,別說,長得還真可愛,雖然比不上陸氿小時候,但一看長大以後也是一個大美人。
他頓了頓,看向曲曼略顯疲憊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這一年……都是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
曲曼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剛發現懷孕的時候,隻有我自己知道。當時……想去打掉,冇成功。”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復情緒,“後來肚子越來越大,瞞不住了,才告訴爸媽。與其說是我照顧兩個孩子,不如說……是兩位老人在照顧我們娘仨。”
“爸媽那麼大年紀了,還要為了我,為了這個孩子,每天跑上跑下,操不完的心。剛開始,我真的特別恨這個孩子,覺得都是因為她……”
她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嬰兒,眼神異常複雜,“直到她出生,我看著她……忽然就覺得,她也許真的是老天爺賜給我的吧?”
“我想,隻要我好好把她養大,照顧好她,老天爺看在她的份上,是不是也會對我們家好一點?”
“媽媽……”曲伊無措的看著媽媽,看著她傷心自己也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