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膽子也太大了!」
青淮區公安局二樓的小會議室裡,宋鶴山將搪瓷缸重重一頓,茶葉沫子濺了半桌。
對麵,楊帆垂手站著,後背挺得筆直,指尖無意識蹭著褲縫。
「炸人家祠堂、劫人家新娘、大鬧縣城,」宋父手指敲得桌麵噠噠響。
「你當你拍《英雄本色》?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
「救人……」楊帆頂了一句。
「叫愚蠢,叫犯罪!」宋鶴山的聲音陡然拔高。
「知不知道這叫非法擾亂社會秩序?叫非法使用爆炸物!」
這一嗓子力道夠足,半棟樓的警察都抻著脖子往會議室門口湊。
走廊裡窸窸窣窣的,王剛靠在門框上,嘴角噙著笑不說話。
隔壁辦公室的姚思思探出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看把宋局氣的,這個小女婿可真不讓人省心。」
這話一落,走廊裡的議論聲更熱鬧了,連幾個年輕警員都憋不住笑。
罵完之後,宋鶴山語氣和緩了幾分:「你倒說說,你鬧這一出,圖什麼?」
「時間,沒時間了。」楊帆的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清河縣的風沙還沒從嗓子裏散乾淨。
「再晚一天,巧兒就真嫁給王大傻了。我不是不想報警,是報不了。說到底,這事還得賴你。」
「賴我?」宋鶴山被氣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倒要聽聽,怎麼賴上我了?」
「警隊裏出了蛀蟲,那兩個黑警跟王大麻子穿一條褲子,我報警不就是自投羅網?」
楊帆語氣陰陽怪氣,卻字字戳在點子上,「要是你們隊伍乾淨,我哪用費這麼大勁,直接找警察救人不就完了?」
宋鶴山被噎得一愣,張了張嘴想反駁,最終卻隻是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木椅裡,「行,你小子總有理。」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摸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你要是再晚半天回金陵,通緝令都下來了。」
「清河縣告你非法使用爆炸物、搶劫人口,還說你『故意殺人未遂』,省廳昨天就把協查通報發過來了。」
楊帆早就料到王大麻子會反咬一口,所以從清河縣出來後,沒直接去京都,而是先回了金陵。
隻有把這件事徹底了結,他纔算真正把巧兒和三寶帶出來。
「先去補口供,你帶來的那兩個孩子也得做筆錄。」宋鶴山揮了揮手,語氣軟了點。
「記住,以後別逞一腔孤勇,身邊的資源不會用?白長了個腦子。」
「我記下了,宋叔。」楊帆鬆了口氣,轉身要走,又被宋鶴山叫住。
「讓王剛帶你去,他知道怎麼弄。」
……
樓下的警犬中心,老曹正蹲在地上,跟黑子大眼瞪小眼。
老曹是警犬中心的負責人,幹了二十年,眼尖得很。
剛才楊帆他們進來時,他一眼就看中了黑子。
這狗肩高過膝,皮毛黑得發亮,眼神裡透著股機靈勁兒,不像普通土狗,倒像受過訓練的狼犬,是個天生的好苗子。
他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子的耳朵,又捏了捏它的爪子,嘴裏不住地誇。
「好狗!真是好狗!你看這肌肉,這反應,要是訓好了,指定能幫著搜毒搜爆,比隊裏那幾條德牧還強!」
黑子倒不認生,被摸得舒服了,尾巴搖得像小扇子,還把頭往老曹手裏蹭了蹭。
老曹更稀罕了,抬頭看向站在旁邊的三寶,臉上堆著笑。
「小夥子,這狗是你的吧?哪兒來的?跟你商量個事,把它留在警隊怎麼樣?」
「我保證好好待它,頓頓有肉,不比跟著你在外麵跑強?」
三寶攥著衣角,眼神有點猶豫。
黑子跟了他四年,從奶狗長到這麼大,爹走後,就隻有黑子陪著他,感情早就深了。
可他也知道,城裏不比山裡,他以後要跟著楊帆做事,帶著黑子確實不方便。
要是能讓黑子留在警隊,有吃有喝,還能做正事,倒比找個普通人家強。
他蹲下來,摸了摸黑子的頭,聲音有點啞:「你要是留在這兒,得聽話,別亂跑。」
黑子像是聽懂了,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
三寶咬了咬牙,抬頭對老曹說:「您要是真能好好待它,俺就把它留給您。」
老曹樂壞了,連忙招呼手下:「快去食堂拿點肉來!給咱們『新同事』接風!」
黑子還不知道自己第一次進城就混上了「編製」,隻顧著聞老曹手裏的肉香,東張西望的,眼裏滿是好奇。
……
晚上七點,張濤把接風宴定在了老城南的「私火灶」。
這館子藏在民國時期的青瓦巷裏,門口沒掛招牌,隻懸著一隻生鏽的銅鈴,風一吹,「叮鈴」響得清脆。
推開門,灶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花椒的麻、焦糖的甜混著肉香飄過來。
包間裏,張濤早早到了,看到楊帆他們,趕緊站起來。
「你可算回來了!清河縣那事兒,我到現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沒多久,宋今夏和朱迪也到了。
巧兒換了身素凈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髮梳得整齊,沒塗脂抹粉,卻難掩清秀。
她的眼睛像山間的清泉,亮得很,隻是動作還有點拘謹,手輕輕攥著衣角。
坐在宋今夏旁邊,偶爾抬眼,也隻是飛快地掃一圈就低下頭。
朱迪一看到巧兒,心裏「咯噔」一下,悄悄瞥了眼宋今夏。
宋今夏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眼神有點複雜。
她剛聽說了,楊帆孤身闖清河縣,差點把命丟了,隻為救這個姑娘。
那姑娘在楊帆心裏,到底佔著什麼位置?
包間裏的氣氛瞬間有點微妙,楊帆給大家介紹:「這是三寶和巧兒,我在清河縣的玩伴。」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把在王家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沒添油加醋,沒說自己捱了多少打,沒說河灘上的生死關頭,隻平平淡淡地講。
怎麼發現巧兒被賣,怎麼跟三寶碰頭,怎麼用炮仗鬧婚禮,怎麼騎著摩托衝出來。
可就是這樣平淡的敘述,卻比任何渲染都動人。
朱迪聽得眼睛都紅了,攥著巧兒的手:「以後有我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宋今夏也緩過神,給巧兒夾了塊排骨:「多吃點,看你瘦的。」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杯盞交錯間,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接下來得麻煩你們了。」楊帆放下筷子,「明天我就得去京都,林軒催了好幾次,樂隊總決賽快開始了。」
「我打算讓三寶在金陵養幾天傷,跟黑子告個別。」
「今夏,你和朱迪帶巧兒置辦點生活用品,再帶她逛逛金陵,讓他們倆熟悉熟悉。半個月後,再帶他們來京都匯合。」
「放心吧,交給我們。」宋今夏點頭,眼裏的那點芥蒂早就散了。
她看出來了,楊帆對巧兒,隻有朋友的愧疚和保護欲,沒有別的。
吃完飯,宋今夏和朱迪先告辭了。
張濤帶著楊帆、三寶和巧兒,去了他工作室樓上的民房:「三室一廳,我昨天剛打掃過,被褥都是新的,這段時間你們先住這兒。」
楊帆拍了拍張濤的肩膀:「謝了,濤子。」
安排好巧兒和三寶後,他跟著張濤下了樓,去了工作室。
「你今天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出什麼事了?」
「被你看出來了。」張濤苦笑一聲,把電腦螢幕轉過來。
「你看——從昨天開始,網上關於楊家的黑料帖子,陸陸續續都被刪了。我安排底下人不斷發帖,可趕不上他們刪帖的速度,有的帖子剛發出去,三分鐘就沒了。」
他指著螢幕上的論壇頁麵,語氣有點低沉。
「我手上還有幾個寫好的黑料沒放出來,可現在發不出去。」
「那幾個論壇的吧主,前兩天還跟我勾肩搭背,說好了幫我推熱度,結果楊家給了筆錢,轉頭就把我拉黑了,太孫子了!」
楊帆看著張濤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笑了:「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張濤愣住了,「帖子全被刪了,怎麼是好事?」
「你覺得水軍是什麼?」楊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輕輕敲著,「隻是幫你發帖、擴影響力的寫手?」
「不然呢?」張濤撓了撓頭,「難道還有別的用?」
「宣傳隻是水軍最表麵的作用。」楊帆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眼神裡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深邃,「它的深層作用,你還沒摸到。」
「深層作用?」張濤有點懵,「難不成還能幫你殺人放火?」
「它還真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輿論這東西,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說成黑的。」
「能讓一個人一夜成名,也能讓一個人一夜身敗名裂。楊家現在刪帖,說明他們怕了——怕輿論反噬,怕把自己的底褲都露出來。」
「而我們要做的,不是跟他們比刪帖速度,是用水軍,把他們想藏的東西,全扒出來,讓所有人都看見。」
「那……我們該怎麼做?」張濤往前湊了湊。
「簡單,聽我跟你細說。」
工作室裡的燈亮著,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兩人臉上。
窗外的夜更深了,金陵城的燈火閃爍,而一場關於輿論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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