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經楊旭提醒,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聚焦到楊帆身上。
「是啊,閆老師,楊帆這段時間可努力了,連著幾天早上都是第一個到班級。」
「楊帆你可不要藏著掖著,要是會做的話一定要教教我們。」
「就是啊,你這麼努力不會連這道題都解不出來吧。」
…………
幹啥啥不行,挑事第一名。
頭狼開口,眾狗齊聲喧嘩,好一個狼嗥狗叫。
閆老師麵無表情,目光平靜的看向開口的幾人,直看的他們心裏發毛,縮著頭不敢再開口。
「知道楊帆努力,不知道自己的嘴欠!」
「我的課都敢胡鬧,其他老師的課是不是也這樣?」
「今天課上講的題,下午當我的麵,挨個給我做一遍。」
…………
不理會幾人的抱怨聲,閆老師走到楊帆跟前。
一隻手拿著茶杯,另一隻手拿起他麵前的草稿紙。
剛要喝一口水,在看清草稿紙上的內容後,轉而將茶杯放在桌上。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就這樣站了三分鐘時間。
直到鈴聲響起,閆老師纔回過神來,「下課,楊帆跟我來一趟。」
無奈的聳了聳肩,在張濤等人自求多福的目光中,楊帆跟著閻王來到了辦公室。
「傷好的怎麼樣?」
「就擦破點皮,沒什麼大事。」
「那就好,今天這事不打算說點什麼嗎?」閆老師往那一坐,大馬金刀道。
楊帆不客氣的抓起他桌上的紅棗,往嘴裏塞了一顆,「有什麼好說的?你不都知道了嘛。」
「我知道歸我知道,你要主動說,不然顯得老師我多沒麵子。」
閆老師笑著,哪裏還有半點嚴厲的樣子。
身為數學老師,閆正國對數字有著異於常人的敏感。
在接手一班後,他曾統計並分析過班裏所有同學的成績,其中兩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個是宋今夏,自高一開始,成績一直很穩定,無論是總分,還是各科成績,始終在高位區小幅度波動。
第二位就是楊帆,成績甚至比宋今夏還要穩定,無論是總分,還是各科成績,每次波動幅度絕不會超過20分。
而且他成績波動幅度取決於語文,其他各科的成績要麼壓著及格線,要麼比及格線高一兩分,三年大大小小考試從無例外。
造成這種現象隻有一個可能:控分!
如果說宋今夏讓所有老師欣喜的話,那麼楊帆則讓人如獲珍寶。
至於他為什麼選擇隱藏自己成績,閆正國略知一二。
他選擇不去打擾,並一直暗中維護他。
將他和張濤調到講桌旁,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打算考哪所學校?」言歸正傳,閆正國笑著問道。
「人大。」楊帆嘴裏塞滿了紅棗,含糊不清道。
「不考慮滬城或者餘杭嘛?金陵大學也不錯啊。」
「不考慮。」楊帆搖了搖頭。
選擇去京都是出於兩重考慮:第一,未來華夏網際網路發源地就在京都的中關村。
作為國內科教智力和人才資源最為密集的區域,中關村是華夏創新發展的一麵旗幟,楊帆既然選擇以網際網路為切入口,沒理由繞過中關村。
第二,他那個甩手老爹的夢想集團就在京都,而他未來是奔著扳倒夢想集團去的。
於公於私,京都都是他新的戰場,所以去京都勢在必行,以他的成績想考京大和華大有些危險,但今年去人大應該問題不大。
「行,人大也不錯。」閆正國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回去吧。」
「等一會。」楊帆搖了搖頭。
「嗯?」
「沒吃完。」楊帆指了指桌子那包紅棗。
「滾蛋。」閆正國抓起桌上的紅棗,朝他丟了過來。
得了便宜,楊帆心滿意足的離開老師辦公室。
路過樓梯走廊時,被早已守護在此的幾人攔住。
「聊聊?」為首的楊旭一臉壞笑。
「我跟你有什麼好聊的。」楊帆語氣生硬。
「看來哥幾個真沒說錯,幾天不見你的翅膀果然又硬了,怪我忘記給你鬆鬆骨頭了。」
任是其他人說的天花亂墜,楊旭始終不相信,自己的慫包哥哥敢跟徐前起衝突。
高中三年來,他組建的小團體「骷髏會」,哪一個成員沒有修理過楊帆。
楊帆哪一次不是忍氣吞聲,唯唯諾諾,連個『不』字都不敢說。
麵對楊旭自我感覺良好的挑釁,楊帆如同看白癡一樣。
「有病就回家吃藥,別出來秀你可憐的優越感。」
「是不是以為在學校,我就不敢動你?」楊旭把玩著手中的指虎。
楊帆垂眸看向他的手,白皙修長,寫滿了養尊處優。
再看看他的手,長久以來的家務蹉磨,粗糙起皮,多處起了繭子。
「要打就打,不打就閃開,好狗不擋道。」
「尼瑪……給臉不要臉,有本事放學你別走。」
楊旭終究心裏起了火,礙於學校,他還是忍下了。
最後一個月他答應爸媽會老老實實準備高考,不會惹事,才換來了參加樂隊的機會。
楊帆冷笑一聲,徑直離開。
腦海中如過電影一樣,將這幾年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
從初入家門到現在,他無數次渴望融入,渴望成為家中一員。
卻一次次被放棄,被折辱……傷你最深的人往往都是身邊人。
六年的時光,像生長的竹子,被分成一節一節,每段的自己都有不同的模樣,流著新鮮的血液。
他告誡自己:這些血,不會白流的。
走進教室,撲麵而來的熱鬧雖然不屬於他,卻也讓他心生了幾分寬慰。
「楊帆,你有空嗎?」剛坐下身,耳畔傳來一道妙音。
抬頭看去,一雙彷彿會說話的遠山眉黛,讓他不自覺走了神。
「那道題你是不是做出來了?」宋今夏認真問道。
楊帆有些錯愕,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一定是做出來了。」宋今夏再度開口。
她的一舉一動引人注目,近處的幾位女生循聲看了過來,剛進門的楊旭幾人也站在原地。
「沒錯。」楊帆語氣平靜且自信。
「我就知道。」宋今夏眉眼彎了彎,好似跟人打賭贏了一般。
搬過一把椅子,她坐到楊帆身旁,「不介意給我講一講吧。」
她語氣輕軟,帶著一絲請求,柔軟的像一根羽毛,在心頭劃過。
抿了抿唇,楊帆點了點頭,移開了目光,沒有人能拒絕18歲的宋今夏。
可是他願意,並不代表其他人也願意。
冰山雪蓮,美在冰清玉潔,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他們可以容忍宋今夏束之高閣,不與他們汙泥一樣的男生同流合汙,決不允許她墜落凡塵,主動接近任何一個男生。
尤其是楊帆,一攤他們踩在腳下的爛泥。
先前楊旭幾人攔住他是出於怒火,而此刻他們殺人的心都有了。
「今夏,你不會真的以為楊帆會做吧,我是開玩笑的,就是想看他出糗。」
「是啊今夏,他靠作弊都不能及格,怎麼可能會做那種題目。」
…………
作弊,這個詞。
讓他有種回到初三那段至暗時刻的錯覺。
狹窄悶熱的教室裡,鋪天蓋地的罵聲和質疑聲,讓他幾近昏厥。
沒想到有一天他受過的傷害,竟會再次成為對方攻擊他的武器。
楊旭說的輕飄飄的,卻忘了這都是他們一手逼出來的。
「我跟你很熟嗎?」所幸,宋今夏並不想搭理他們。
「楊帆,是個男人你就老實承認,當初是不是你作弊考了班級第一,還是我媽去學校幫你求情,學校才放你一馬的。」
「現在啞巴了,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孬種!」
「有娘生沒娘養的寄生蟲,你呆在一班就是給一班抹黑!」
「收拾東西滾吧,別待在一班!」
…………
汙穢不堪的語言潑了過來,楊帆靜靜坐在原地,握筆的手悄然用力,綳直的身體微微顫抖。
下一刻,宋今夏的小手覆在他的手上。
少年心中沒有不會盛開的鮮花,沒有不曾思慕的明月。
他眼中曾經幻想升起的一輪明月,突然降落到了掌心。
「都—給—我—滾!」
宋今夏麵罩寒霜,一字一句怒聲道。
喧鬧的班級剎那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高中三年宋今夏可是從未與同學有過任何爭執,從未破顏發過怒,更從未當眾嗬斥過任何人。
但此時此刻,她忍不住了。
她沒想到因為她的無心之舉,會給楊帆惹來如此多的謾罵……
盛怒下的宋今夏,像一朵帶刺的玫瑰,鏗鏘而立,讓人望而生畏。
楊旭幾人嘴唇囁嚅了幾下,沒敢對宋今夏再說話,而是將矛頭轉向楊帆。
「楊帆你可以的,學會躲在女生身後,今天這筆賬我記下了,你給我等著。」
「咱們有的是時間,新債舊賬一起算!」
「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楊帆不作一詞,他握緊手中的鋼筆,目光不閃也不躲,收下每一份惡意。
每個人生來都是君王,但大多數在流亡中死去,這一次楊帆要做自己的君王。
「楊帆,對不起。」
「沒關係,謝謝你。」
兩句話讓靈魂的廢墟得以重建。
青春的人啊,不會容忍胸中永遠養著一條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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