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金陵的夏天,連風都裹著滾燙的熱浪往人臉上撲。
可比起這酷暑,更灼人的是席捲全國的「星芒杯」歌手大賽。
這場專為新生代音樂人設的賽事,早成了暑假裏少年少女的狂歡。
距離金陵分割槽總決賽開賽還有兩個小時,金陵藝術中心的大劇場外已排起繞樓三圈的長隊。
隊伍裡的人手裏攥著票根,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沒一個人肯往後退。
安檢口的熒光棒隨著歡呼聲此起彼伏,匯成粉紫相間的浪,舉著「浪人樂隊」「江南十強」燈牌的粉絲,隔三差五就爆發出一陣尖叫。
劇場內更是人聲鼎沸:紅色橫幅從二樓看台垂落,「江南賽區十強爭霸,星芒閃耀金陵」的金色大字亮得晃眼。
中央舞台兩側,十強選手的宣傳海報高高豎立,海報上的電結他弦彷彿都在發光。
媒體區的相機鏡頭像密密麻麻的黑炮口,齊刷刷對準舞台兩側的候場區。
沒搶到座位的人擠在劇場外的遮陽棚下,頂著烈陽翹首張望。
有人舉著望遠鏡往候場區的方向瞅,每當有樂隊成員從大巴上下來,人群裡就會掀起一陣歡呼。
與此同時,候場區也被隔成不同區域,待遇天差地別。
浪人樂隊的位置靠著最裏麵的休息間,皮質沙發上鋪著銀灰色毛毯,毛毯邊緣還綉著樂隊的閃電logo。
恆溫飲水機旁擺著進口水果盤,草莓顆顆飽滿,藍莓裹著白霜。
反觀其他樂隊的等待區,大多隻有簡易的摺疊桌,連風扇都得幾個人輪流吹,待一會兒就憋得渾身是汗,呼吸都發悶。
最可憐的要數麥克瘋樂隊。
因為臨時通知有「領導視察」,他們原本的小房間被徵用,此刻幾個人擠在過道,叫苦不已。
鼓組的擦片被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撞了三次,每次碰撞都發出刺耳的金屬顫音。
「肯定是楊旭搞的鬼!」大飛扶著架子鼓,臉憋得通紅,「他早就看咱們不順眼,故意給咱們找麻煩!」
小胖跟著往地上啐了一口:「艸!楊帆的弟弟真是個陰溝裡的玩意兒,不敢台上比,專玩這些下三濫的!」
「他怎麼知道咱們跟楊帆湊到一起了?」阿傑攥著琴譜,眉頭擰成了疙瘩,「咱們跟楊帆也就練了兩天……」
林軒往椅背上靠了靠,聲音壓得低了些:「不然你以為,楊帆為啥不讓咱們繼續在工作室排練,非要轉去少年宮?」
「我擦!合著楊帆早看出來了?」小胖驚愕地張大嘴,下巴都快掉下來,「可他不就幫咱們排了一天練嗎!」
「一天怎麼了?」林軒翻了個白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天夠他幫咱們改完兩首歌的和絃,還能聽出大飛鼓點裏的錯拍,你當人家是白混的?」
說著,他沖幾人招招手,讓大家圍得更緊些,把來之前楊帆叮囑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正說著,候場區入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紅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舉著大喇叭喊,聲音蓋過了周圍的喧鬧。
「請決賽十強隊伍各派一名成員,立刻前往主舞台抽取出場順序!」
話音剛落,各樂隊的成員都往主舞台走。
楊旭走在最前麵,穿一件限量版潮牌衛衣,胸前的圖案閃著反光,手指上的銀戒指晃得人眼暈。
他伸手進抽籤箱時,指尖故意跟工作人員的手碰了一下。
林軒幾人看得清楚,那工作人員的拇指飛快地往他掌心塞了個皺巴巴的紙團,指尖還刻意頓了半秒。
楊旭展開紙團,看到「3號」兩個字,眉尾挑得快飛起來。
他故意把紙條舉得老高,轉頭就往過道裡的麥克瘋樂隊瞥,語氣裡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喲,3號,不早不晚,剛好能暖熱場子,運氣真不錯。」
輪到麥克瘋樂隊時,林軒伸手抽了張紙條,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
紙條上的「8號」印得格外清晰。
回到等候區,他把紙條往摺疊桌上一放,阿傑湊過來掃了眼,眉頭跟著皺了起來。
「8號太靠後了,前麵七組唱完,評委早該審美疲勞了,打分肯定會嚴。」
小胖拿起紙條,指尖輕輕敲著摺疊椅扶手,沒說話。
他早猜到楊旭會在這種事上動手腳,隻是沒想到對方敢這麼明目張膽,連掩飾都懶得做。
「喲,這不是『瘋子』樂隊嗎?」一道尖酸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楊旭帶著浪人樂隊的結他手和鼓手,晃悠悠地走到過道裡。
他掃了眼林軒手裏的紙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聽說找了個『大師』指點?是那個被楊家掃地出門的楊帆吧?」
「乾你屁事!」大飛本來就憋著火,當即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被罵的楊旭卻不惱,反而往前湊了兩步,眼神掃過麥克瘋幾人的樂器,語氣更陰了。
「我那個哥哥可最會騙人了,你們可得小心——比賽時別選錯歌,要是唱了不該唱的,可就麻煩了。」
他頓了頓,故意瞥了眼林軒放在腿上的琴譜,聲音又放低了些。
「我們家為了我參賽,準備了幾十首原創歌,歌譜放哪兒,楊帆比誰都清楚,誰知道你們手裏的歌是哪兒來的?萬一是偷的……」
這話像根細針,狠狠紮在幾人心上。
沒有版權?偷來的歌?
儘管知道楊帆的才華,可「一頓飯寫兩首歌」的速度實在太匪夷所思。
阿傑攥著琴譜的手又緊了緊,眼神裡閃過一絲遲疑。
小胖喉結滾了滾,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被林軒一眼打斷。
「家裏準備了幾十首歌?」林軒猛地站起身,比楊旭高出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滿是嘲諷。
「那怎麼你唱的每首都是垃圾?歌詞寫得像流水賬,連楊帆隨手寫的demo都比不上。」
這話戳中了楊旭的痛處。
從參賽到現在,他一直標榜「原創歌手」,可每次演出都被觀眾吐槽「沒新意」,連評委都委婉提過「旋律缺乏個人風格」。
此刻被林軒當眾戳破,楊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說誰唱的是垃圾?」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聲音都在抖。
「不然呢?」林軒往前邁了一步,大飛和小胖也跟著站起來,三人的影子剛好把楊旭罩住,「有本事台上見真章,在這兒瞎逼逼什麼?」
楊旭不退反進,眼神輕蔑地掃過麥克瘋全員,語氣裡的挑釁幾乎要溢位來。
「一群半吊子樂手,跟個喪家犬混一起,還想贏比賽?我勸你們早點收拾東西滾蛋,別等會兒第一輪就被淘汰,丟人的是你們自己。」
「怎麼,你們還敢打我?」他故意挺了挺胸,往大飛麵前湊了湊。
大飛的脾氣最爆,當下就想伸手推他,卻被林軒一把拉住。
林軒往他身後遞了個眼神,又轉向楊旭,嗤笑一聲。
「楊小少爺,用這種下三濫的招,究竟誰纔是垃圾?」林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周圍人耳朵裡,幾個路過的樂隊成員都停下腳步,好奇地往這邊看。
「你!」楊旭氣得渾身發抖。
「還有,下次挑釁時,麻煩讓你牆角的記者藏好點。」林軒抬了抬下巴,指向不遠處的拐角。
那裏站著兩個穿黑色外套的人,相機鏡頭正對著他們,鏡頭蓋都沒關,反光晃得人眼疼。
「杵在那兒跟根柱子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想逼我們動手,好讓主辦方取消我們的資格?」
這話一出,楊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確實是這麼打算的——隻要麥克瘋的人先動手,不管輕重,主辦方都會以「擾亂賽場秩序」為由取消他們的資格,他就能少一個勁敵。
可他沒想到,林軒居然看穿了。
恰在此時,過道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楊帆手裏拎著兩杯冰美式,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掃了眼眼前的陣仗,嘴角勾起一抹笑,徑直走向拐角。
「來來來,記者朋友,」他伸手輕輕一拉,就把躲在拐角的記者拽了出來,「不是要給大家拍合影嗎?躲著多沒意思。」
喧鬧的過道瞬間安靜下來,周圍的選手、工作人員都圍了過來,好奇地探頭看。
那記者被拽得一個趔趄,手裏的相機差點摔在地上,慌亂中按下了快門。
「哢嚓」一聲,把楊旭鐵青的臉、麥克瘋幾人坦蕩的坐姿,還有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全拍了進去。
「別、別推我……」記者手忙腳亂地想往後退,另一個同伴也想跟著躲。
「不拍?」楊帆往前一步,語氣裏帶著笑意,眼神卻冷得像冰。
「那要不要我找你們台裡領導聊聊?說說你們在這兒蹲了半小時,就等著拍『選手互毆』的新聞,連參賽樂隊的採訪都沒做?」
過道上的目光全聚在兩個記者身上,兩人的嘴角抽了抽,額頭冒出汗來。
01年的膠片不便宜,可他們更不敢得罪這群二世祖,兩人隻能硬著頭皮舉起相機,聲音發顫:「拍、拍……」
林軒趁機招呼隊友站到鏡頭前,幾人雖然坐著摺疊椅,卻都挺直了背,臉上沒半點慌亂,反倒顯得坦蕩。
「楊帆!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楊旭咬牙切齒,眼裏像要冒出火來,聲音都變調了,「你忘了自己姓什麼了?竟然幫外人對付自家人!」
「自家人?」楊帆突然笑出聲,笑聲裡滿是嘲諷,「楊旭,你也配跟我提『家人』?」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每個字都砸在楊旭心上。
「你和你媽怎麼害我的,怎麼把我趕出楊家的,這筆賬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找麥克瘋樂隊?」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楊旭的臉一點點變白,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就是要讓你身敗名裂,就是要把你踩在腳底下,讓你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楊帆你敢!」楊旭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渾身都在抖。
「你看我敢不敢。」楊帆笑得雲淡風輕,眼神裡的冷意卻沒減半分。
強烈的不安像潮水般淹沒了楊旭,他幾乎喪失了理智,突然往前湊了湊,聲音裡的囂張全沒了,尾音帶著點發顫的祈求。
「隻要你讓麥克瘋放棄比賽,條件你開!錢、資源,都行!大不了……大不了我讓我媽同意你回楊家!」
回楊家?
楊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先是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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