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媽要。」
吉芃芃這五個字像五顆淬了冰的子彈,精準擊穿楊旭心底那層最脆弱的驕傲鎧甲。
他一向自詡的家世、財富與才華,在這短短五個字麵前,瞬間潰不成軍。
音樂廳裡的空氣驟然凝固,死寂像潮水般漫過每個角落,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變得格外刺耳。
楊旭的臉從漲紅褪成青紫,最後泛出病態的醬紫色,脖頸處的青筋虯結著根根暴起。
「你——」他猛地揚起手,眼看就要落在吉芃芃臉上!
吉芃芃身後的浪人樂隊成員瞬間繃緊了脊背,結他手悄悄將手扣在琴頸上,貝斯手的指尖也抵在了琴絃上,氣氛驟然劍拔弩張。
可下一秒——
「啪!」一聲脆響炸得在場人耳膜發麻。
這一巴掌沒落在吉芃芃臉上,反倒狠狠甩在了身前縮著脖子的私家偵探王偉臉上。
王偉捂著臉踉蹌半步,左邊臉頰瞬間浮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還沁出了一絲血絲。
他抬頭時眼裏盛滿了驚愕,攥緊的拳頭在身側顫了顫,卻又很快鬆開,聲音發顫:「楊少,您這是……」
「廢物!連半點有用的訊息都查不出來,要你們這群飯桶有什麼用?」楊旭喘著粗氣,將滿肚子的憋屈全撒在了王偉身上。
他強行壓下眼底的怒火,後槽牙咬得發酸,語氣驟然軟下來:「芃芃姐,剛纔是我衝動了。價錢你儘管開,隻要浪人樂隊陪我比完這場決賽,多少錢我都給!」
原本薛玲榮的意思,是幫他找金牌創作人寫歌,再請專業團隊全程包裝——穩妥又省心。
可他偏要一意孤行,執意要請地下樂隊裏的王者「浪人樂隊」,還非要走原創路線,想靠「小眾格調」壓過其他人。
眼下距離決賽隻剩不到三天,這時候要是鬧掰了,他連上台的資格都沒有。
這筆賬,楊旭心裏門兒清。
吉芃芃顯然掐準了他的軟肋,紅唇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語氣不卑不亢。
「楊少,您該清楚,一首歌對樂隊意味著什麼——是樂隊的命根子。您想花錢買,盡可以找別人,但浪人的歌,不賣。」
楊帆當然知道,浪人樂隊當年為了守著「原創」兩個字,四個成員寧可跟家裏鬧斷絕關係、睡橋洞啃冷饅頭,愣是硬撐了整整兩年。
想讓他們把歌讓出來,難如登天。
可他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他隻知道,要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新作品,對上那首能炸穿現場的《我的天空》,他必輸無疑。
「行,你們厲害!」楊旭咬著牙罵了一句,狠狠踹向旁邊的音箱,轉身摔門而去。
正午,楊家別墅的餐廳裡,一桌子山珍海味冒著熱氣,楊旭卻隻草草扒了兩口飯,就將勺子重重拍在碗沿上。
瓷勺撞出的脆響,打破了餐桌的安靜。
薛玲榮放下手裏的燕窩盅,用銀簽慢悠悠挑著碗裏的紅棗,語氣裡透著慣有的刻薄,眼皮都沒抬:「怎麼?跟樂隊鬧矛盾了?」
「我早就說過,別請這些野路子樂隊,你偏不聽,非要湊原創歌手的熱鬧。媽直接給你請頂級製作人寫歌,不比這省心?」
「不是樂隊的事。」楊旭悶聲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布上的花紋,「我聽說……楊帆在幫麥克瘋樂隊寫歌。」
「楊帆?」薛玲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銀簽「叮」的一聲砸在碟子裏。
她放下銀簽,語氣陡然冷了幾分:「好端端提那個白眼狼做什麼!」
「他就是個災星,這段時間惹的禍還少?一個從鄉野裡撿回來的野種,樂譜能認全嗎?你是不是這幾天練歌練糊塗了?」
她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會找人通知你的樂隊,讓他們把心思全放在你身上。你隻要好好練你的歌,其他的事,媽幫你搞定。」
楊旭張了張嘴,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他想起畢業晚宴上,楊帆抱著結他唱《那些年》時,全場鴉雀無聲的模樣。
想起前晚派人偷錄的《我的天空》片段,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衝擊力,是他寫一百首炫技說唱都望塵莫及的。
那個他從小欺負到大、罵作「廢物」的哥哥,竟然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音樂領域,把他甩得連影子都追不上。
這種落差像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媽,我總覺得楊帆憋著壞,他肯定還有後招。」楊旭試圖讓母親重視起來,可他沒法說出口。
說楊帆的天賦到底有多妖孽,那種隨手寫首歌就能炸場的能力,不是「鄉野出身」四個字就能否定的。
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
一而再、再而三提到楊帆,薛玲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放暑假在家的楊靜姝瞧著這一幕,連忙出聲幫腔:「小旭你就別擔心了,楊帆那兩下子也就糊弄糊弄外行罷了。他唱的歌指定土得掉渣,哪比得上你的專業?」
她說著,眼神飛快瞟了眼薛玲榮,又補了句:「再說了,媽早就打點好了。評委席裡的李主任還是薛伯伯的老部下,到時候肯定會照顧你,肯定不會出岔子。」
「嗯。」楊旭低低應了一聲,心裏的石頭卻沉得更厲害了。
他低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明明是頂級的泰國香米,嚼在嘴裏卻味同嚼蠟。
薛玲榮見他這副沒出息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拿起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上。
「給我打起精神!決賽那天,你陳叔、李叔都會去現場,要是拿不到冠軍,你就別再認我這個媽!」
楊旭的肩膀垮了垮,再也沒敢多說一個字。
下午的麥克瘋工作室裡,空氣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
林軒剛掛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查到了,七個評委裡,有三個是薛家和楊家的人。」
「李主任是薛家的人,張老師收了薛玲榮的珠寶,還有個劉評委,去年拿過楊家公司的贊助款。」
「艸!」大飛猛地摔了鼓槌,鼓槌砸在軍鼓上,砸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這是明著搞暗箱操作啊!」
小胖也拍著桌子,臉上的肉都跟著顫:「他媽的!咱們累死累活練歌這麼久,他們倒好,直接買通評委?」
阿傑皺著眉沒說話,手指卻在結他弦上無意識地撥弄,彈出一串雜亂無章的音符,每一個音都透著煩躁。
就在這時,楊帆推門進來,手裏還提著宋今夏剛買的雪糕。
見眾人臉色不對,他笑著把雪糕分給眾人:「怎麼?查到評委的事了?」
「你怎麼知道?」林軒一愣,反問出聲。
「今夏剛跟我說了。」楊帆擰開手裏的奶茶,吸了一口,語氣輕鬆地說,「這樣纔有意思,不是嗎?」
他放下奶茶,身體微微前傾:「你想,要是咱們用歌把現場炸穿,那群人真敢亂打分,你猜台下觀眾會是什麼反應?」
「可他們要是真敢!」林軒急了,他太清楚這群富家子弟的手段。
平時沒少玩暗箱操作,「他們要是真敢硬把冠軍塞給楊旭,咱們怎麼辦?」
「所以得做第二手準備。」楊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串名字,「林軒,你認識的那些音樂圈老粉們,還有金陵大學的學生會,能不能聯絡上?」
林軒接過紙條,眼睛瞬間亮了:「你是想讓他們去現場當『監督員』?」
「不止。」楊帆笑了笑,眼底滿是狡黠,「讓他們多帶些人,手裏多帶些小旗子或者燈牌。要是評委打分明顯不公,不用咱們說,他們自然會喊『黑幕』——這麼大的比賽,還有新聞媒體在,你說那些評委還要不要麵子?」
「這辦法絕了!」小胖拍著大腿叫好,「到時候讓他們下不來台!」
「我現在就去聯絡!」林軒抓起手機,轉身往外跑。
大飛和阿傑的神色鬆快了些,拿起樂器開始除錯。
宋今夏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楊帆安排這一切。
他總能在絕境裏找到破局的辦法,像一株永遠打不垮的韌草。
河對岸的樹蔭下,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已經停了整整一天。
副駕駛上的男人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麥克瘋工作室的窗戶,嘴裏低聲念念有詞:「沒動靜……還是沒動靜……」
駕駛座上的人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楊少讓咱們盯著他們練新歌,這都快天黑了,怎麼還不見他們練新歌?」
「誰知道呢。」副駕的人放下望遠鏡,掏出手機給楊旭發了條訊息:「楊少,麥克瘋樂隊成員都散了,沒練新歌。」
沒過多久,楊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裡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接著盯!就算盯到天亮也得盯,必須把他們的新歌錄下來!」
「是是是。」男人連忙應著,掛了電話又舉起望遠鏡。
可直到夜幕降臨,工作室的燈徹底滅了,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接下來的兩天,情況還是老樣子。
麥克瘋樂隊要麼隻練《我的天空》,要麼乾脆不來工作室,各自忙著自己的事。
麵包車裏的兩人急得上火,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決賽前一晚,少年宮裏燈火通明。
一群繫著紅領巾的少年正齊聲朗誦,聲音洪亮如鍾。
楊帆坐在舞台邊緣,心情卻格外輕快。
宋今夏遞來一瓶溫水:「都安排好了,林軒聯絡了一百多位粉絲,明天會坐在前排。」
「嗯。」楊帆接過水,喝了一口,抬頭望向窗外,「楊旭那邊,估計快急瘋了。」
與此同時,金陵藝術中心的排練室裡,楊旭正把自己關在裏麵。
音響裡迴圈播放著偷錄的《我的天空》片段,激昂的鼓點、嘶吼式的唱腔,聽得他越發心浮氣躁。
他猛地扯下監聽耳機,狠狠摔在地上,又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T恤。
「楊帆,你到底還藏著什麼招……」
他盯著漆黑的螢幕,眼底翻湧著恐懼與不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玻璃上,像無數隻手在敲打著他早已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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