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麥克瘋工作室依舊燈火通明。
宋今夏是八點半離開的,因為自從天黑以後,她的手機鈴聲基本就沒停過。
本來她還想在這裏多陪陪大家,最後愣是被林軒好說歹說給送走了。
隻因他們家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天黑之後,一定一定要把宋今夏送回家。
要是誰敢帶今夏出去瘋玩不回家,就等著家法伺候吧。
初中有一回,林軒帶著還在上初中的表妹去上網,宋父差點沒發出通緝令來。
回家以後,林軒更是被皮帶抽得三天下不了床。
自此以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珍愛生命,遠離宋今夏。
決賽就在三天後。
三天時間啃下兩首原創,編曲、和聲、情感表達還都不能含糊,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眼下這四個人,不僅沒有任何退縮,一個個全都鬥誌昂揚,嗷嗷直叫,恨不能把天給捅破了。
大飛坐在鼓凳上,看著樂譜,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鼓邊。
阿傑抱著結他,時不時撥弄兩下琴絃,彈出一串細碎的輕音。
小胖靠在貝斯上,腳邊放著沒吃完的麵包,卻沒心思咬第二口。
林軒則拿著歌詞紙,嘴裏念念有詞地琢磨著咬字。
楊帆把譜紙鋪在譜架上,鉛筆尖在「我的天空」四個字上頓了頓,開口道。
「大飛,這首歌的主歌得靠你,你的聲線夠粗糲,適合這一首。」
隨手楊帆在譜紙上劃出一道線,指著劃線的地方,「但主歌別飆高,要用中低音壓著點,每個字都得有分量,要把『跌倒爬起來』的那股子沉勁兒說出來,不是喊出來。」
「副歌交給林軒,」楊帆抬眼看向林軒,又掃過另外兩人。
「你們兩個負責和聲,嗓子能亮到什麼程度,就給我亮到什麼程度。」
說完楊帆清了清嗓子,做起了示範:「『再見我的眼淚跌倒和失敗,再見那個年少輕狂的時代……』」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像一根鼓槌,在每個人心裏敲響。
大飛和林軒下意識跟著哼唱,手指卻漸漸攥緊了,不是因為壓力。
而是激動!
一首好歌對於一支樂隊來說,太過重要!
他們盼了這麼久纔等到今天,怎麼能不拚命?
楊帆聲音沒有停,唱的同時,鉛筆在譜紙上飛快地標註著轉音記號。
忽然,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像沉寂已久的火山轟然炸開。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所有的夢都開始沸騰!我的天空也該亮了!我要我的青春徹底燃燒!」
最後一個「燒」字拖得又長又狠,尾音裏帶著點破音的沙啞。
卻像一縷灼熱的火星,瞬間引燃了排練室裡的空氣。
阿傑指間的撥片「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大飛的腳不自覺地跺著地板,踩出的節奏跟心跳一樣沉悶。
小胖張著嘴,手裏的麵包還攥在手裏,肉鬆掉了一地都沒察覺。
林軒的臉漲得通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對,就是這樣!這感覺太他媽對了!」
「要的就是狠勁。」楊帆放下鉛筆,開始進一步安排。
「大飛!你的節奏是這首歌的脊樑,所有人都聽你號令。」
「副歌部分上雙踩,就像打樁機那樣,一下一下把節奏砸進地板裡去。要讓聽的人覺得心臟都被震麻。」
楊帆做了個向下砸的手勢,手腕綳得很緊。
大飛重重點頭,手指在膝蓋上快速敲擊,指關節都泛了白。
「阿傑!」
「你安排!」阿傑彎腰撿起撥片,指尖在弦上虛按了兩下。
「結他riff要快,要銳,還要冷,就像刮在鐵皮上的那種嘶鳴,能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那種。」
「有一點,間奏的solo不需要炫技,我們要用最樸實、最真摯的情感。」
「小胖哥!貝斯就靠你了,別跟大飛的鼓搶戲,但也不能被蓋過去。你得穩穩咬住節奏,讓所有人的心臟跟著你的低音跳。」
「接下來四十分鐘時間,主歌部分必須啃下來,一個音符都不能錯。」
話音剛落,四個人立刻圍到譜架旁,腦袋湊在一起,手指在各自的樂器上飛快地試奏。
大飛敲了幾下鼓點,小胖馬上跟上貝斯;阿傑彈出riff,林軒就順著調子哼副歌。
排練室裡的空氣漸漸熱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片刻後,排練室就被樂器的轟鳴淹沒了。
結他的嘶鳴像撕破了空氣,鼓點砸在地板上,震得人腳底發麻,貝斯的低音沉沉地裹著節奏,林軒的聲音混在其中,從壓抑的低語到爆發的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勁。
楊帆抱著手臂站在中間,像一尊嚴苛的雕像。
他的眼睛沒怎麼動,耳朵卻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偏差。
不過五分鐘,他就皺起了眉,喊了聲「停!」
「大飛!」他的聲音帶著點厲色,「『跌倒』不是『點到』!咬字要狠,要有血性。你想想自己最不甘心的時候,那種把牙咬碎了也要扛過去的勁兒,唱出來!」
大飛漲紅了臉,清了清嗓子,又試了一遍。
這次的「跌倒」兩個字,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沙啞,終於對了味。
「再來!」
楊帆的聲音沒停過。
「阿傑!Riff慢了半拍!這是街頭格鬥,不是咖啡廳裡的抒情曲!腎上腺素要飆起來,快!再快!」
阿傑的指尖已經磨得通紅,他甩了甩手,又按上琴絃,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大飛!重音!該砸的時候別猶豫!你剛才那一下軟得像棉花,能震住誰?不需要花裡胡哨的技巧!」
大飛的額頭青筋暴跳,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流,他抹了把臉,又握緊了鼓槌。
「小胖!低音穩住!別飄!你是地基,地基晃了,整首歌都得塌!跟著鼓點走,別被帶偏!」小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T恤緊貼在身上,他咬了咬牙,手指按得更用力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排練室變成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林軒的嗓子唱到嘶啞,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沒緩解多少乾疼,他咳了兩聲,又拿起了歌詞紙。
阿傑的指尖磨出了紅印,他往指頭上纏了圈膠布,繼續彈。
大飛的鼓槌換了兩根,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卻還是一下比一下用力。
小胖的腿站得發麻,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腳踝,又馬上回到原位。
沒人抱怨。
挫敗感剛冒出來,就被更足的勁壓了下去。
汗水滴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嘶吼聲撞在牆上,又彈回來,裹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淩晨一點,當最後一個撕裂的長音漸漸消散在滿是汗味和金屬氣息的空氣裡時,四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噗通」幾聲癱倒在地板上。
林軒的結他還斜在懷裏,大飛的鼓槌滾到了腳邊,小胖的貝斯靠在腿上,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但下一秒,四個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綻開了笑容,那笑容裏帶著疲憊,卻更透著股癲狂的暢快。
林軒抹了把臉上的汗,還有不知何時湧出的眼淚,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操……這歌要是不火,老子就把這結他生嚼了!」
大飛笑出了聲,笑聲裏帶著喘:「你先把嗓子養好再說吧,別到時候連嚼結他的勁兒都沒有。」
楊帆看著他們癱在地上卻依舊眼裏發亮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可這笑意剛浮上來,他的目光就越過玻璃窗,落在了對麵的街道上。
深夜的街道很靜,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
河對岸的樹蔭下,一輛灰色的麵包車悄悄啟動,尾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短暫的紅痕,很快就拐進了路口,消失不見。
楊帆記得這輛車,下午剛來工作室的時候就在,他還以為是路過的,看來是有心人的安排。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點,眼裏卻沒什麼溫度,帶著點冰冷的玩味。
他對著窗外的夜色,無聲地勾了勾唇:「要是等到最後一刻才讓你知道我在這兒,多沒意思啊……」
「我的『好弟弟』,希望你喜歡今晚這份開胃小菜。」
風又吹過玻璃窗,帶著點涼意,卻沒吹散楊帆眼裏的篤定。
他回頭看向地上的四個人,拍了拍手:「歇十分鐘,十分鐘後,接著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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