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裏的喧囂像煮沸的開水,還在滋滋地冒著熱氣。
不少人已經舉著筷子,敲著啤酒瓶的瓶身,扯著嗓子唱起了《歌唱祖國》。
就在這鬧哄哄的當口,楊帆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動作輕得像一片紙落地,卻奇異地像按下了某個無形的暫停鍵,讓他周身的空氣都慢了半拍。
宋今夏最先察覺不對,指尖還捏著半塊排骨,卻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楊帆的目光掃過對麵的林軒四人。
他們的臉被啤酒泡和興奮勁染得通紅,額角還沾著細汗,顯然忘了「找歌無門」的焦慮。
直到他開口,聲音不算高,卻像裹了層磁石,穩穩穿透了周遭的劃拳聲、歌聲、碗碟碰撞聲,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我想好我們要唱什麼歌了。」
「什……什麼?」
林軒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砸在桌上,瓷筷撞著木桌的脆響,另外三個夥伴也瞬間僵住了。
四人的眼睛幾乎是同時瞪大,瞳孔裡滿是不敢置信。
整整半個月啊!他們熬了多少個通宵,扒了多少首老歌,連段像樣的旋律都沒憋出來!
可楊帆呢?這才坐下吃了幾口菜,連茶杯都沒續,一首歌就……想好了?!
「快說啊!是哪首?旋律怎麼樣?」結他手阿傑按捺不住,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楊帆沒急著答,隻是勾了勾嘴角。
他目光掃過鄰桌敲瓶高歌的大叔,又掠過斜對麵正扯著嗓子劃拳的食客,眼神裏帶著點「你懂的」意味。
林軒這才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啪」的一聲脆響,把旁邊的強子嚇了一跳。
「瞧我這豬腦子!對對對!這地方哪是說事兒的地兒!走,回工作室!」他說著就往起站,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半尺。
「剛上的菜,咱們不吃也得讓今夏吃完啊。」楊帆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聽罷,林軒幾人隻能耐著性子。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裏,四個樂隊成員簡直是「味同嚼蠟」的活例子。
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米飯粒粘在筷尖都沒察覺,眼神飄得老遠,顯然早把心思飛回了工作室。
想催楊帆快走,又怕顯得太急功近利,隻能端著水杯猛灌,涼水順著喉嚨往下滑,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百爪撓心的癢。
連桌上那道剛上來的、油亮亮的紅燒魚,此刻也像失了色,沒人再動一筷子。
楊帆看著他們坐立不安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又摻著點不忍。
他抬眼跟宋今夏對視了一眼,兩人沒說話,卻默契地各自扒了幾口飯,隨後楊帆抬手叫來了老闆結賬。
林軒幾乎是搶在老闆算完賬前,就飛奔著推開了飯館那扇沾著油汙的玻璃門,冷風灌進來的瞬間,他還不忘回頭催:「快!別耽誤了!」
回到工作室,五人沒歇哪怕一秒,直接衝進了小會議室。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吱呀」聲,卻沒人在意。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像提前約好了似的,齊刷刷「釘」在楊帆身上,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楊帆走到白板前,從抽屜裡抽出一支黑色記號筆,又摸出一張空白的五線譜紙。
他捏著筆的手指沒有半分猶豫,筆尖落下的瞬間,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
音符、歌詞,順著筆尖行雲流水般傾瀉而出,沒有停頓,沒有塗改,流暢得彷彿那些旋律早就在他腦子裏刻了十年八年。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一張還帶著墨香的完整曲譜,被楊帆「啪」地一聲貼在了白板正中央。
他抬手抹了把指尖的墨痕,又換了支粗點的筆,在曲譜旁邊用遒勁的筆鋒寫下四個大字:
我的天空!
「決賽第一首,《我的天空》。」楊帆轉過身,目光掃過四人滿是震驚的臉,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是我們衝擊五強的敲門磚,必須用它把評委的耳朵炸開,讓他們記住我們!」
這首歌,可是一個時代裡的青春烙印啊。
節奏像擂響的戰鼓,每一拍都砸在人心口上。
旋律像奔湧的熱血,順著耳朵往骨子裏鑽。
歌詞更是乾脆利落,沒一句廢話。
它把流行旋律的軟勁兒,和搖滾金屬的硬氣揉在了一起。
既能唱出少年不管不顧的澎湃活力,又能用近乎咆哮的吶喊,把每個追夢者藏在心底的那股「不認輸」喊出來。
它唱的是青春裡的跌跌撞撞:摔過的跤,流過的淚,爬起來時沾著的灰;也是無數個倔強的身影,逆著風往前跑的模樣。
對楊帆來說,這首歌更是他前世無數個失意夜晚的燈塔。
每次旋律響起,都像一道電流鑽進四肢百骸,把那些裹著他的陰霾衝散,再把鬥誌重新點燃。
楊帆清了清嗓子,沒拿結他,沒開音響,就站在這小小的會議室裡,直接開口清唱。
沒有任何鋪墊,聲音剛出來時還有點沙啞,卻像一塊投入靜湖的石頭,瞬間把周遭的空氣都攪活了:
「再見我的愛,IWannaSayGoodbye。
再見我的過去,IWantaNewLife。
再見我的眼淚跌倒和失敗。
再見那個年少輕狂的時代。
再見我的煩惱不再孤單……」
宋今夏的手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間睜大,指尖微微發顫。
她沒聽過這樣的歌,卻像被什麼東西戳中了心口,鼻子有點發酸。
林軒、阿傑、貝斯手強子、鼓手小武,四個人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嘴巴不受控製地微微張開,能塞進一個雞蛋,眼裏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直到歌曲推到副歌,那股壓抑的力量驟然爆發。
楊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撕裂般的質感,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積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熱血,都一股腦傾瀉出來:
「……在無盡的黑夜,所有都快要毀滅。
至少我還有夢,也為你而感動……」
那聲音在狹小的會議室裡衝撞、回蕩,帶著金屬般的冷硬穿透力,又裹著岩漿般滾燙的情緒,往每個人的耳朵裡鑽,往骨頭縫裏滲!
宋今夏隻覺得一股電流從脊椎直衝頭頂,手臂上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連呼吸都忘了大半。
林軒四人更是渾身猛地一顫,像是心臟被那聲嘶吼狠狠攥住,連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靈魂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是藏在年少時的衝勁,是不敢說出口的夢想,是跌倒時不想爬起來卻又咬牙站起的倔強。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房間裏靜得能聽見筆尖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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