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第二次債權人會議召開還有兩天。
戴爾方麵的喧囂在華夏官方強硬的組合拳反擊下。
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聲勢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輿論場上,楊帆主導的對戴爾霸淩行徑的揭露和批判,配合著官方定調,已形成燎原之勢。
戴爾股價的下跌更是給了其總部和華爾街投資者一記悶棍。
至少短期內,戴爾再想動用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政治和輿論手段,需要掂量掂量華夏政府以及董事會裏的質疑了。
楊帆讓劉鏹東全權負責此次重整收購,並開始準備針對夢想集團接下來的相關計劃後。
他自己則在一個陰沉的午後。
乘車離開了喧囂的市中心,駛向京都西郊。
那裏是京都第一看守所。
關押著兩個人,兩個他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的人。
會見室內,光線有些晦暗。
中間一張長條桌,兩邊坐著幾個人。
主位上是專案組的組長,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刑偵,姓陳,旁邊還坐著個年輕的偵查員。
所有人見到楊帆,都站了起來。
“陳警官,辛苦了。”楊帆主動道謝。
陳警官擺擺手,示意不用客套。
他示意一旁的助理,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楊總,不是我們辦案不力,實在是情況……不樂觀,比我們預想的要棘手一些。”
老刑偵知道楊帆時間寶貴,也清楚楊帆此行目的。
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關於十六年前,您母親宋清歡女士不幸被害一案,”
陳警官指著卷宗上的文字,“我們調閱了所有能調閱的檔案,包括當年派出所的接警記錄、醫院診斷報告以及後來調查材料。”
“走訪了所有能找到的相關人員,包括夢想集團的舊部、醫院的醫護人員、化工廠的老員工……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但是,效果不理想。”
楊帆的目光微微一凝。
“當年的醫療條件、鑒定水平也有限,屍檢報告非常簡單,結論就是『心源性猝死』,沒有證據顯示有外力或毒物介入,最關鍵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沉:“當年的主治醫生,一個月後移民加拿大。當年的護士王秀英,也同一時間離職,據查在案發後兩個月就去了泰國,下落不明。”
“還有當年化工廠的採購員、倉庫管理員,有的已經去世,有的記憶模糊,無法提供有效證言。”
楊帆咬了咬牙,心有不甘。
一千萬懸賞掛到了外網,甚至暗網也同步更新,收到線索很多,但基本都是假的。
十六年,足夠湮滅太多痕跡,足夠讓罪惡披上歲月的外衣,偽裝成自然的悲劇。
“所以,我母親這條線,目前除了薛玲榮本人的口供,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指向楊遠清,對嗎?”
陳警官緩緩點頭:“是。薛玲榮指認楊遠清下毒,但她是同案犯,她的指認屬於同案犯供述,證明力本身就有瑕疵。”
“而且,具體如何下毒,是誰下毒,她並不知道。隻知道是楊遠清讓秘書李強安排的。我們需要物證,或者至少是李強這個直接執行者的證言,來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才能將楊遠清定罪。”
“李強呢?”楊帆問出了最關鍵的名字。
楊遠清的貼身秘書,那個彷彿影子一樣的人,是連線楊遠清和具體罪行的關鍵人物。
提到這,陳警官的臉色更加難看:“這也是我要跟你說的另一個壞訊息。我們在部署對薛玲榮進行抓捕的同時,就已經同步對李強釋出了通緝令。”
“但是,這個人……非常警覺,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在薛玲榮離開京都前後腳,李強也在京都消失了。”
“他的住所收拾得很乾凈,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我們查了他的銀行賬戶、通訊記錄、社交關係……一切能查的都查了。”
“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們懷疑,他可能持有不止一個真實有效的虛假身份,並且有成熟的潛逃渠道。很可能,已經不在國內了。”
不在國內了。
楊帆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薛玲榮被抓,是因為她自作聰明,以為還能用“楊太太”的身份和過去的渠道。
而李強,這個楊遠清真正的心腹,顯然更謹慎、更狠絕,也準備得更充分。
他就像斷掉的那最關鍵的一環,讓指向楊遠清的箭頭懸在了半空。
會見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頭頂日光燈管發出的細微嗡鳴聲。
“也就是說,薛玲榮指證了楊遠清,但她的話證明力不足,且無法提供細節和物證。直接執行下毒的關鍵人要麼失蹤,要麼死亡。”
“而負責具體聯絡、可能知曉全部內情並掌握關鍵物證的李強,也潛逃無蹤,很可能已經出境。”
“所以,針對楊遠清涉嫌殺害我母親的指控,缺乏將他送上法庭、定罪量刑的決定性證據。對嗎,陳警官?”
楊帆語氣波瀾不驚,但那雙眼睛顯得格外瘮人。
“基本……是這樣。我們還在努力,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渠道協查李強,也在繼續梳理薛玲榮可能遺漏的細節,不放棄任何一絲可能。”
“但……實話實說,時間過去太久了,很多證據可能已經永久滅失。要形成鐵案,難度非常大。”
楊帆微微閉上了眼睛。
十六年的等待,換來的,難道就是這樣一個“難度非常大”的結論?
難道就因為時間久遠,證據滅失,兇手就可以繼續在法律的邊緣安然無恙?哪怕他已經被關在這裏?
不。
絕不。
他重新睜開眼,眼底深處,彷彿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燒。
“陳警官,如果……常規的證據鏈因為時間久遠和關鍵人物缺失而無法找到。”
“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用一些非常規的方法,來擊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讓他主動承認?”
陳警官一怔:“非常規方法?楊總,你的意思是?”
楊帆看了一眼一旁的年輕偵查員,陳警官心領神會,“小馮是我徒弟,一直追蹤這個案件。”
楊帆點了點頭,“楊遠清是什麼人?他是一個極度自負、掌控欲極強、並且習慣躲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
“很多事情,都是他指使薛玲榮,指使李強去做。他很可能,從未直接接觸過那個最終下毒的人,無論是十六年前的醫生,還是這次對楊守業下手的護理人員。”
陳警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這種老狐狸,最擅長把自己摘乾淨……”
“既然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把直接執行者都『處理』好了,自己就能高枕無憂。”
楊帆身子前傾,“那如果我們告訴他,潛逃的人落網了,現在正在押送回來呢?”
“你是說……詐他?”年輕偵查員眼前一亮。
“不是簡單的詐。”楊帆也在思考這種可能。
“找一個年齡、體貌特徵相似的人,偽裝成那個潛逃的護理人員。”
“或者,如果你們覺得十六年前的案子更可能讓他破防,就偽裝成當年那個失蹤的主治醫生。給他一個合理,但無法立刻驗證的落網理由。”
“比如,被國際刑警抓到,或者因為1000萬懸賞被親戚舉報被捕。”
“然後,”楊帆的目光銳利如刀,“安排一場指認,或者一次同夥對質。”
“讓這個替身,在審訊室裡,或者在隔壁房間通過『不小心』被聽到的對話,『供出』一些隻有真正執行者才知道的細節。”
“這些細節,可以從薛玲榮的供述裡提取,或者,由你們專業人士來設計,務必聽起來真實可信。”
“當楊遠清發現,他自以為永遠消失的幽靈,竟然出現在了警方手中,並且開始招供時,他會是什麼反應?”
“他還能不能保持冷靜?他會不會為了自保,或者為了坦白從寬而主動招認?”
陳警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看著楊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企業家。
此刻臉上沒有任何屬於他這個年齡應有的衝動或憤怒,隻有獵人般狠辣的算計。
這種方法遊走在法律和審訊策略的邊緣,風險極高,對執行者的心理素質和專業能力要求也高。
但如果操作得當……或許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希望。
“這個方法……”陳警官沉吟著,“我們需要仔細評估,設計周密的方案,確保萬無一失。”
“人選、細節、審訊節奏、突發情況預案……都需要反覆推敲。而且,必須得到上級的批準。”
“我知道這有風險,也需要時間。”楊帆靠回椅背,“但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撕開他心理防線的辦法。”
“他犯下的不止一條人命。楊守業那裏謀殺未遂,證據相對直接。但我母親的仇,十六年了,該有個了斷了。我不能接受因為證據不足,就讓真兇逍遙法外,哪怕隻是法律意義上的『暫時』。”
他看向陳警官,“陳警官,我相信你們的專業。具體怎麼操作,是偽裝成護理人員還是醫生,用什麼理由『落網』,如何設計『供述』細節,這些都由你們決定。”
“我隻有一個請求:儘快,我想聽到一個明確的結果。”
陳警官與楊帆對視良久,終於,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楊總。我們會立即召開內部會議,研究這個方案的可行性,並向上級彙報。一有訊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楊帆站起身,伸出手:“謝謝。辛苦了。”
陳警官也站起來,握住楊帆的手。
“分內之事。”陳警官沉聲道,“也請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追查到底。”
楊帆沒再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見室。
陳警官思考片刻後,果斷召集核心的辦案人員。
研究楊帆剛剛提出來的那個大膽的計劃。
而在看守所深處,某間單獨的監室裡。
楊遠清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頭看著牆上那扇巴掌大的小窗。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看不到陽光。
看守所的夥食很差,環境糟糕,但他並不絕望。
隻要李強不落網,隻要當年的關鍵證據找不到,他就還有機會。
他還有價值,外麵還有人需要他“閉緊嘴巴”。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那個兒子,剛剛給警方指了一條怎樣的路。
更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精心設計的計劃,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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