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2日,距離清明還有三天。
下午兩點三十分,夢想集團總部大樓。
陽光依舊明媚,但落在人心上,卻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警戒線從大樓正門延伸出去,將得到訊息的記者們攔在十米開外。
“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鏡頭瞬間轉向大樓正門。
長槍短炮密密麻麻,閃光燈亮成一片刺目的白,快門聲連成密集的鼓點。
“請問楊遠清董事長是否被帶走?”
“夢想集團涉嫌什麼經濟犯罪?”
“與戴爾的合作是否還能繼續?”
“楊守業老先生知道這個訊息嗎?”
沒有人回答。
隻有那些被警察帶出大樓的身影,一個一個,在鏡頭前倉皇低頭,被押上警車。
第一個,是財務總監。
他臉色蠟黃,腿腳發軟,幾乎是被人架著走出來的。
第二個,是副總經理劉董事。
他倒是走得穩,但那雙眼睛盯著地麵,始終沒有抬起來。
上車前,他忽然停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那棟他奮鬥了二十年的樓。
那一眼裏,有不甘,有恐懼,也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絕望。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個被帶出來的麵孔,都是財經版塊上呼風喚雨的人物。
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終於,電梯門再次開啟。
楊遠清走了出來。
他穿著早上那件深藍色西裝,表情如常。
如果不是身邊跟著兩名警察,他看起來仍然像那個執掌夢想集團的掌門人。
但他腳下略顯淩亂的腳步,還是出賣了他。
警戒線外瞬間炸鍋!
“楊遠清!楊遠清出來了!”
“請問你對經濟犯罪指控有什麼回應?”
“戴爾合作是否已經取消?”
“你會認罪嗎?!”
楊遠清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那些記者一眼。
他隻是一步一步,走向那輛等候的警車。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囚徒。
快門聲更加密集了。
“哢嚓、哢嚓、哢嚓——”
每一張照片,都在記錄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最狼狽的時刻。
車門關上,警車緩緩啟動,駛離這棟他奮鬥了二十多年的樓。
他始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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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第一篇快訊出現在新浪財經首頁:
【獨家:夢想集團突遭經偵調查,楊遠清及多名高管被帶走】
配圖是楊遠清低頭走向警車的瞬間,照片抓拍得極有衝擊力。
五分鐘內,這條快訊被轉載超過十萬次。
四點半,《京都財經晚報》頭版頭條:
【大廈崩塌:夢想集團涉嫌巨額經濟犯罪,楊遠清被採取強製措施】
三點整,入口網站紛紛跟進專題報道:
【深度:從PC龍頭到階下囚,夢想集團二十年沉浮錄】
【起底楊遠清:罷免父親、賣身戴爾、百億掏空……他的瘋狂末路】
網上徹底炸鍋了。
“我就說那做空報告不是空穴來風!關聯交易十幾個億,楊遠清這狗東西!”
“昨天還在漲,今天就被抓,我抄底的錢全沒了!楊遠清你不得好死!”
“罷免老爺子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人有問題,沒想到這麼狠,掏空公司十幾個億?”
“戴爾趕緊跑吧,這爛攤子誰接誰死。”
“那些昨天還在歡呼抄底的人呢?出來走兩步?”
股吧裡,一片哀嚎和咒罵。
那些昨天還在歡呼“抄底成功”的散戶,此刻盯著螢幕上的跌停線,腸子都悔青了。
而更致命的是機構的反應。
中信證券、銀河證券、國泰君安等多家券商第一時間釋出公告:
鑒於夢想集團實際控製人及多名高管涉嫌重大經濟犯罪被依法採取強製措施,公司經營存在重大不確定性,即日起將夢想集團調出融資融券標的證券名單,並對相關質押股份啟動強製平倉程式。
強製平倉。
這四個字像把鍘刀,懸在了所有還沒跑掉的股東頭上。
無數質押股份將被券商係統自動掛出,不計成本地拋售,進一步將股價砸向無底深淵。
完了。
全完了。
……
同一時間,戴爾(華夏)總部,總裁辦公室。
符標榜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螢幕上那條剛剛彈出的新聞快訊,臉色鐵青。
他麵前攤著那份《合作框架協議(修訂版)》,墨跡還沒幹透,但此刻,這份檔案已經成了一張廢紙。
不,比廢紙更糟,是定時炸彈。
“叮鈴鈴——”
越洋電話準時響起。
符標榜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Biao,解釋一下。”電話那頭是戴爾全球併購部高階副總裁。
“為什麼在我們即將簽署協議的最後一刻,目標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會被警方帶走?”
“為什麼我們之前沒有收到任何關於『涉嫌重大經濟犯罪』的風險提示?”
“Sir,這……”符標榜有些口乾舌燥。
“這完全是個意外。我們做了盡職調查,夢想集團的資產和渠道是真實的,他們的品牌在華夏市場依然有價值。至於楊遠清個人的問題……”
“個人的問題?”對方打斷他,“Biao,你是在告訴我,一個涉嫌職務侵佔、挪用資金、掏空上市公司的犯罪嫌疑人,依然是一個可靠的合作夥伴?”
“你是在告訴我,戴爾應該和一家正在被警方全麵調查、隨時可能被查封資產的公司深度合作?”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對方的聲音陡然提高。
“總部的董事們剛剛看到了新聞!他們很憤怒,非常憤怒!”
“我們在華夏市場的形象,因為這次接觸,已經受到了損害!你明白嗎?!”
符標榜嘴角泛起苦澀。
他知道,完了。
戴爾的收購,徹底黃了。
不,是必須黃了。
在經偵介入、楊遠清被帶走、夢想集團股價崩盤的這個時間點。
戴爾如果還敢往前一步,那就不是商業冒險,是政治自殺。
“Sir,我明白。”符標榜的聲音嘶啞,“我會立刻釋出公告。”
“澄清戴爾與夢想集團僅處於初步接觸階段,未達成任何實質性協議。鑒於對方目前狀況,戴爾決定……終止一切相關接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嗯”了一聲。
“動作要快。在華夏的媒體反應過來之前,把話說清楚。”
電話結束通話。
忙音在耳邊回蕩,像一場盛大鬧劇的終場鈴聲。
符標榜呆坐了幾分鐘,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廈門灣湛藍的海水,陽光將海麵染成一片金色,美得驚心動魄。
但他隻覺得冷。
他想起幾天前,楊遠清在廈門和他談判時。
那副孤注一擲的模樣,想起自己心中那點趁火打劫的得意。
想起那份“修訂後”的協議,以為用1.5億美元就能拿下夢想集團二十年積累的渠道和工廠,以為撿了個大便宜。
現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撿便宜,是踩進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楊遠清啊楊遠清……”符標榜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公關總監的號碼。
……
下午四點四十五分,戴爾華夏區官網更新一條公告:
“關於與夢想集團合作傳聞的澄清宣告”
“近日,有媒體報道戴爾公司與夢想集團達成戰略合作意向。特此宣告,雙方此前僅處於初步接觸和瞭解階段,未達成任何實質性協議,亦未簽署任何法律檔案。”
“鑒於夢想集團目前麵臨的複雜狀況,戴爾公司決定終止一切相關接觸。戴爾將繼續深耕華夏市場,致力於為消費者提供優質的產品與服務。感謝社會各界的關注。”
短短兩百字,擊碎了夢想集團最後一點希望。
戴爾,撤了。
那根被楊遠清視為最後一根稻草的救命繩,徹底斷了。
訊息傳出不到十分鐘,夢想集團的股吧裡,罵聲徹底失控:
“戴爾跑了!真跑了!”
“我就說楊遠清是在吹牛逼!什麼狗屁合作,人家根本就沒簽!”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退市吧,退市吧,別在這兒坑人了。”
“楊遠清你欠我們的錢,什麼時候還?!”
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楊遠清,此刻正坐在經偵支隊的審訊室裡。
麵對一份份鐵證如山的材料,一臉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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