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2日,夢想集團總部。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楊遠清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長安街的車流,嘴角上揚。
電腦螢幕上是夢想集團的股價走勢圖。
從上午開盤的5.95元,一路震蕩上行。
中午更是一度突破6.20元,漲幅超過8%。
雖然距離巔峰時期的18元依然遙不可及,但至少,那根令人絕望的K線,終於變成了持續向上。
股吧和財經論壇裡,風向正在悄然轉變:
“漲了!真的漲了!”
“戴爾這根救命稻草,好像真能救命?”
“楊遠清還是有手腕的,這麼快就搞定了戴爾。”
“說不定夢想集團真能起死回生……”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辦公桌上攤著三份檔案:一份是戴爾方麵剛剛傳真過來的《合作框架協議(修訂版)》。
條件比之前的“賣身契”寬鬆了一些。
夢想集團的品牌可以保留五年,代工廠的產能分配比例從70%降至60%。
戴爾的出資額從1.2億美元,提高到1.5億美元。
這是戴爾那邊的誠意。
也是楊遠清用“罷免父親、強行奪權、公開宣佈合作”這一係列雷霆手段,向戴爾證明的決心和能力。
第二份檔案,是公安局印章管理科出具的《關於夢想集團申請補刻公章的情況說明》。
上麵明確寫著:申請材料齊全,程式合規,準予補刻。
新公章將於三個工作日內交付。
三個工作日。
也就是說,最遲下週一。
新的公章、財務章、法人章,就會送到他手上。
到那時,陳伯手裏的那套舊章,將徹底作廢。
父親昏迷前留下的那紙授權,也將成為一紙空文。
第三份檔案,是中信證券發來的《關於暫緩啟動強製平倉程式的函》。
措辭官方,但意思明確:“鑒於貴司近期經營出現積極變化,經研究決定,原定於今日啟動的強製平倉程式暫緩執行。請貴司儘快與戴爾方麵落實合作細節,穩定股價,以保障各方權益。”
暫緩。
這個詞,此刻在楊遠清眼裏,比“同意”更動聽。
它意味著,他爭取到了時間。
意味著,券商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意味著……他賭對了。
“咚咚。”
辦公室門被敲響。
助理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喜色。
“楊總,好訊息!剛剛接到深天馬王總的電話,說那批液晶麵板,可以按原價給我們,付款週期……可以談到60天!”
楊遠清的眼睛猛地一亮。
深天馬是P1專案最核心的液晶麵板供應商,之前的“漲價30%、款到發貨”,幾乎判了P1專案的死刑。
現在突然鬆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供應鏈的壓力,開始緩解了。
意味著,市場和供應商,開始重新相信夢想集團了。
意味著……戴爾這塊招牌,真的有用。
“好,好!”楊遠清連說兩個“好”字。
“告訴王總,夢想集團不會忘記老朋友,等和戴爾的合作正式落地,第一批訂單一定優先給深天馬!”
“是!”
助理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楊遠清走到酒櫃前,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拉菲,給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出他眼中那抹近乎癲狂的光芒。
他賭贏了。
不,是他快要賭贏了。
戴爾的合作、股價的反彈、券商的暫緩、供應商的鬆口、公章的補辦、父親的罷免……所有障礙,都在被他一一清除。
所有的不利,都在向有利轉化。
等下週新公章到手,他就可以正式簽署戴爾的協議。
1.5億美元到賬,夢想集團的債務窟窿能填上一大半。
剩下的,可以用資產抵押,可以慢慢還。
等和戴爾的合作訊息正式公佈,股價至少能回到8塊、9塊,甚至更高。
到那時,質押的股票解套,他個人的債務危機也能解除。
絕處逢生。
這四個字,像蜜糖一樣,流淌在他的血液裡。
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彷彿要飛起來。
他端起酒杯,對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輕輕晃了晃。
“楊帆,”他喃喃自語。
“你看到了嗎?你想讓我死,可我……偏偏要活給你看。”
……
但好景不長。
下午兩點。
夢想集團總部一樓大廳,突然湧入十幾名身著警服的幹警。
他們兵分三路,目標明確。
一組直奔前台,亮出證件:“警察,辦案。請配合。”
一組守住電梯和樓梯出口。
另一組,在為首的中年男人帶領下,徑直走向高層專用電梯。
前台小姐臉色煞白,想打電話通知樓上。
但電話直接被一名女警收走:“抱歉,偵查期間,請配合。”
電梯直達財務所在樓層。
電梯門開啟時,財務中心的員工們還在忙碌地整理賬目。
這是楊遠清要求的,要在跟戴爾合作前,把所有“有問題”的賬目處理乾淨。
但顯然,他們晚了一步。
“所有人,原地不動!”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市局經偵支隊副支隊長老陳。
他當眾亮出證件和搜查令:“我們是市局經偵支隊的,依法對夢想集團涉嫌經濟犯罪一案進行調查,這是搜查令和調取證據通知書。”
財務中心瞬間鴉雀無聲。
二十多名財務人員獃獃地坐在工位上,看著這群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有些不知所措。
而老陳身後那幾名幹警迅速分散,開始控製電腦、封存檔案、檢查保險櫃。
“你、你們要幹什麼?!”財務總監老張從辦公室裡衝出來,試圖攔阻。
“張總監,”老陳看著他,目光如炬,“請你配合調查。”
“從現在起,夢想集團所有財務資料、會計憑證、銀行流水、合同原件,全部封存,等待審計。另外——”
“請你,以及審計總監、海外業務部負責人,跟我們回局裏,協助調查。”
“我、我……”老張的腿開始發軟。
他知道,完了。
經偵真的來了。
而且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陳、陳隊,”老張的聲音在顫抖,“能不能……能不能讓我通知下楊總?”
“不能。”老陳的回答斬釘截鐵。
“從現在起,所有通訊切斷。所有人,未經允許,不得離開,不得對外聯絡。這是紀律。”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
是老陳的上司,經偵支隊長打來的:“老陳,楊遠清在辦公室嗎?”
“在,我們的人已經上去了。”
“控製住他。檢察院已經批準,對他採取『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措施。”
“另外,他妻子薛玲榮那邊,也派人過去了。記住,動作要快,要穩,不能出任何紕漏。”
“明白!”
……
夢想集團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楊遠清還沉浸在“絕處逢生”的喜悅中,手機突然響了。
是他在公安係統的一位朋友,對方聲音急促,“老楊,出事了!”
“經偵去了,帶隊的是陳建國!他們手裏有搜查令……”
“什麼?!”楊遠清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手中的紅酒杯“啪”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濺。
“你快走!他們的人已經上電梯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
忙音在耳邊瘋狂迴響,像死神的喪鐘。
楊遠清獃獃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經偵上來了?搜查令?指定居所監視居住?
這些詞,像一顆顆炸彈,在他腦海中接連炸開。
炸碎了他剛剛構建起來的所有幻想,所有僥倖,所有……希望。
不,不可能。
戴爾的合作剛剛宣佈,股價剛剛反彈,券商剛剛暫緩,供應商剛剛鬆口……一切都剛剛好起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老陳帶著四名幹警闖了進來,麵色嚴肅。
“楊遠清,”老陳亮出證件和文書,“我們是市局經偵支隊的。”
“你涉嫌職務侵佔、挪用資金、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等多項經濟犯罪,經檢察院批準,現依法對你採取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措施。請你配合。”
楊遠清盯著老陳手中的文書,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我、我要聯絡律師。”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以。”老陳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但補充道,“隻能打一個。”
“打完,交出手機,跟我們走。”
楊遠清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猶豫了片刻後,撥通了李秘的電話。
他很清楚經偵是為什麼而來。
格勞克斯研究釋出的【做空報告·夢想集團控股有限公司(DREAMGROUP)】那份報告。
其中羅列了夢想集團過去二十年內,超過上百筆涉及十幾億港元的關聯交易,涉嫌係統性掏空上市公司資產。
而對於這份報告,楊遠清其實早就安排人在打點了。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在跟戴爾即將簽約的緊要關頭,會突然引爆!
“楊董……”電話接通。
“經偵來了,幫我聯絡律師,另外安排好家裏麵。”
最後幾個字,楊遠清咬得很重,顯然意有所指。
走廊裡,所有員工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那目光裡有震驚,有恐懼,也有一種……茫然。
曾經高高在上的董事長,如今像犯人一樣被警察帶走。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所有視線。
楊遠清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人算不如天算。
可他算錯了——
不是天算。
是楊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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