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啟德機場。
銀白色的灣流G-V如同一位沉默的君王,滑入指定停機位。
艙門開啟,舷梯放下,楊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三月的香江,空氣潮濕微涼,帶著海腥味和都市特有的喧囂。
沒有鮮花,沒有橫幅,沒有蜂擁而上的記者。
VIP通道出口處,隻是“恰好”站著幾個人。
若是尋常旅客路過,或許隻會覺得這幾人氣度不凡。
但若讓任何一位深耕華夏乃至亞太財經、科技圈層的人看到,恐怕瞬間會心跳驟停,倒吸一口涼氣。
那位身著唐裝、麵容清臒、正與身旁人低聲談笑的老者,是香江四大家族之一鄭氏的當代掌門人鄭裕禮的特別助理。
鄭老半退休後,家族對外的許多戰略性投資,皆由此人經手。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是渣打銀行主席,同時也是中投公司籌備組的核心成員。
稍遠些,戴著無框眼鏡的中年人,則是國內頂尖政策智庫“華夏發展研究中心”的副主任,他的出現,往往代表著某種風向的預演。
還有兩位,一位是國內最早那批網際網路創業者中碩果僅存、現已轉型為頂級天使投資人的王姓大佬。
另一位是掌管著千億規模國資背景產業基金的負責人。
沒有預約,沒有通告。
就像一場心血來潮的閑聚,一次航班延誤時的偶遇。
但當楊帆走下舷梯走向通道時,這幾位分量足以讓香江乃至內地資本市場抖三抖的人物,幾乎同時停止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來。
沒有喧嘩,沒有誇張的寒暄。
鄭氏助理率先上前一步,笑容和煦:“楊生,一路辛苦。鄭老托我來接機,他在酒店等你。”
渣打銀行主席伸出手,握手有力而短暫:“楊先生,歡迎回國。”
政策智庫的副主任則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遞上一張隻有姓名和內部電話的名片,語氣平和。
“楊帆同誌,歡迎回來。有些新的產業動態,方便時或許可以交流。”
王姓投資人和國資基金負責人也上前,話語簡短,但姿態已然放得極低。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隨後,楊帆在助理和安保的簇擁下上車離開。
那幾位大佬也各自登上等候的車輛,迅速駛離,彷彿真的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邂逅。
然而,就在楊帆車隊離開機場不到十五分鐘。
一張拍攝角度略顯倉促、但畫麵核心無比清晰的照片,開始在以“快、準、狠”著稱的香江某財經小報編輯部內部流傳。
緊接著,像病毒一樣,瞬間擴散至內地最頂級的投資人QQ群、企業傢俱樂部內部論壇,以及幾個訪問門檻極高的財經BBS。
照片拍的是楊帆的側臉,背景是機場通道的玻璃幕牆。
圍在他身邊的幾張麵孔,或握手、或交談、或頷首致意。
雖然畫素不足以登載報紙,但對於那個圈子的人來說,辨識度高達百分之百。
沒有配文,隻有一個簡單的檔名:《啟德,03.26》。
但就是這張沒有配文的照片,在2002年初春的華夏商界,投下了一顆當量驚人的核彈。
“鄭家的人……渣打銀行主席……還有那位國策智囊的貼身大秘……我的天,這陣容!”
“這哪是接機?這是拜碼頭啊!”
“楊帆這次回來,架勢完全不同了……矽穀一戰,看來不隻是賺了錢,是真正立了威,入了某些圈子。”
“夢想集團的楊遠清現在怕是連門都出不了吧?看看人家這排場……”
“王者歸來,無需加冕,所見之人,皆為其臣。這話以前覺得誇張,現在看,一點不過。”
議論在最高階的圈層裡沸騰,然後迅速向更寬廣的水域輻射。
七點五十分,第一張照片出現在天涯社羣“經濟論壇”板塊。
八點整,新浪財經首頁以彈窗快訊形式轉載。
八點十五分,搜狐、網易、中華網全線跟進。
揚帆科技創始人楊帆歸來的訊息,在網上人盡皆知。
……
京都,夢想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楊遠清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那張流傳出來的模糊照片。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紅木辦公桌的邊緣,太陽穴處的血管在突突狂跳。
照片上那些人……那些平時他需要精心準備報告、層層托關係、甚至還要看對方心情才能勉強見上一麵的人物。
此刻卻如此“自然”地聚集在楊帆身邊,姿態自然隨和。
而楊帆呢?
臉上沒有任何謙卑的表情,隻有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倨傲或得意都更讓楊遠清感到恐懼。
那是一種絕對的、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彷彿他腳下踏著的不是機場地麵,而是整個時代的潮頭。
身邊聚集的也不是什麼大佬,隻是潮頭湧起時,自然而然吸附過來的浪花。
“呼……呼……”
楊遠清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猛地閉上眼。
試圖驅散那股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比警方調查更冷,比股價跌停更冷。
那是一種被整個世界、被整個他曾經熟悉並渴望躋身的階層拋棄和蔑視的寒冷。
孤家寡人。
眾叛親離。
這兩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想狠狠砸向螢幕,但手臂舉到一半,卻無力地垂下。
砸了又如何?
砸不碎那張照片,更砸不碎照片背後代表的、令人絕望的差距。
就在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瘋狂地響了起來。
同時,他的私人手機也開始震動,螢幕上閃爍著一個又一個熟悉或陌生的號碼——有董事、有緊急聯絡他的券商、銀行負責人。
一種比看到照片更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第二天中午。
幾乎在同一時間,全球各大財經資訊終端、交易軟體的快訊欄,被一條來自倫敦的突發訊息刷屏:
國際知名獨立調查機構“格勞克斯研究”釋出長達78頁報告。
標題:【做空報告·夢想集團控股有限公司(DREAMGROUP)】
對方強烈質疑夢想集團財務狀況、資產真實性及公司治理,給予“強烈賣出”評級,目標價0港元!
報告如同一位冷靜的外科醫生,用冰冷的手術刀和詳實的資料,將夢想集團光鮮外表下的膿瘡一一剖開,公之於眾:
第一章:虛幻的資產。詳細列出夢想集團過去三個季度的庫存明細,指出其主打產品及前代產品庫存周轉天數高達驚人的187天。
遠超行業健康水平,大量元器件因技術疊代麵臨減值風險,賬麵存貨價值嚴重虛高至少35%。
第二章:空心的技術。深入剖析近期主推P1產品核心架構,指出其關鍵處理器、儲存晶片完全依賴海外進口。
在目前技術封鎖背景下,不僅成本失控,供應鏈隨時可能斷裂。
集團所謂“自主研發”投入占營收比不足3%,且多為外觀設計和軟體UI等非核心領域,“技術護城河”純屬宣傳泡沫。
第三章:隱秘的掏空。通過複雜的股權穿透和資金流向分析,揭露了過去二十年內,超過上百筆涉及數十億港元的關聯交易。
資金最終通過離岸公司流入與楊家親屬有關的賬戶或專案,涉嫌係統性掏空上市公司資產。
第四章:崩塌的治理。報告最後回到了楊氏家族內鬥、董事長昏迷、投毒疑雲、警方調查、前任太子楊旭在美的犯罪醜聞,以及現任實際控製人楊遠清麵臨的重**律與道德危機。
結論直指:這家公司的治理結構已徹底失敗。
決策層毫無信譽可言,投資者權益毫無保障。
報告資料詳實,引證清晰,邏輯鏈完整得令人窒息。
它不是情緒化的抨擊,而是學術論文式的死刑判決書。
而市場,很快做出了回應。
當天下午港股開盤。
夢想集團的股價沒有經歷任何掙紮。
開盤焊死在跌停板。
而這一次,夢想集團的股價擊穿了所有技術支撐位和絕大多數股權質押的平倉線。
但這還不是終點。
由於股價暴跌觸及質押協議中的強製平倉線。
數家為楊遠清及部分大股東提供融資的券商將啟動強製平倉程式。
他們手中的質押股票被係統自動掛出賣出,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拋壓。
跌停板上的賣單封量突破總股本的30%,而且還在瘋狂增加。
真正的流動性枯竭。
夢想集團的股票變成了無人問津、也無人敢接的死亡程式碼。
財富蒸發?
不,是財富的湮滅。
楊遠清個人質押的股票全部爆倉,不僅市值歸零,還因為質押率過高,倒欠券商超過兩億港元的債務。
那些當初支援他的董事,以及大大小小的機構投資者,同樣損失慘重,血本無歸。
交易軟體上,夢想集團的股東論壇一片死寂,然後被無盡的咒罵和哀嚎淹沒。
“完了……全完了……”
“格勞克斯!是格勞克斯!他們盯上的公司從來沒有活路!”
“楊遠清這個王八蛋!他把我們都害死了!”
“退市!肯定要退市了!手裏的股票就是廢紙!”
資本市場用最無情的方式,宣告了夢想集團及其實際控製人楊遠清的死刑。
金融層麵的絞索,在這一刻,徹底勒緊了脖頸。
當天下午,夢想集團楊遠清帶著司機匆匆離開,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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