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那些年
楊帆的同意,像是被逼無奈,又像是趕鴨子上架。
宴會廳裡,除了楊帆相熟的幾人,其餘人都用嘲諷的目光看著他。
他瘋了嗎?楊旭是誰?是家裏砸重金培養的音樂特長生,剛晉級全國歌手大賽江南賽區總決賽,下一步就要衝擊全國總決賽的人。
而楊帆呢?在班裏毫無存在感,小時候還被拐到鄉下。
如今成績再好,充其量也隻是個「小鎮做題家」——他拿什麼跟楊旭比?
剛才楊旭的表演精彩與否另說,但那「炫炸」的舞台效果,在場的人都有目共睹。
楊帆一個普通人上去,不純屬丟人現眼嗎?
連楊旭都沒料到,他設想過楊帆會拒絕、會退縮、會找各種藉口,唯獨沒料到對方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短暫的錯愕過後,他眼中的鄙視更濃了。
「有種!」楊旭興奮地叫了一聲,立刻搶過話筒,生怕楊帆反悔。
「大家都聽到了吧?楊帆可是很有勇氣!那就請吧,舞台給你,讓我們好好欣賞下你的『天籟之音』!」
「哈哈哈……」程錚幾人立刻爆發出鬨堂大笑。
「帆子,你傻啊!」張濤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你中了他們的激將法!」
「是啊楊帆,」朱迪也滿臉擔憂,「別理他們,咱們走,犯不著跟這群瘋狗一般見識。」
宋今夏沒說話,隻是輕輕拽了拽楊帆的衣角,輕輕搖了搖頭。
她方纔為他出頭,是不願楊帆因自己受辱;現在更不願他為了意氣之爭,跳進別人挖好的坑裏。
楊帆在心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剛纔是誰先主動挑事、出來拱火的?
他拍了拍張濤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瞪大眼睛,哥要開始『裝逼』了。」
穿越者的金手指,是寫歌、寫書、寫劇本。
不就是唱歌嗎?在他最擅長、最得意的領域擊潰他,想必沒有比這更打臉的事了。
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楊帆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向那座燈光璀璨的舞台。
他的背影不似楊旭那般張揚,卻有一種山嶽般的沉穩。
「喲,還真敢上?」
「準備唱啥?《世上隻有媽媽好》?哦對不住,我忘了你沒媽。」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引來了一陣低低的竊笑。
楊帆置若罔聞,他站在舞台中央,沒去看台下任何一張嘲弄的臉,隻看向舞台上的浪人樂隊。
「不介意請你們樂隊搭個手吧?」楊帆在那位煙熏妝紅髮女郎麵前站定。
「請便,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楊旭這會兒倒顯得挺大度。
眾目睽睽之下,楊帆不急不躁地掏出紙筆,在紙上快速寫了起來。
「楊帆你搞什麼名堂?趕緊開始!」
「故弄玄虛!我看他就是心虛,故意拖延時間呢!」
「唱個歌磨磨唧唧的,難道他還想學楊旭唱原創?」
……
不到三分鐘,楊帆遞過去一張樂譜。
「結他我來彈,其他部分就辛苦各位了。」
紅髮女郎漫不經心地接過那張紙,可僅僅幾秒鐘後,她臉上的敷衍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認真與驚愕。
「這是你寫的?」紅髮女郎開口問道。
楊帆摸了摸新做的髮型,又理了理紅色領結:「不然呢?」
「給我三分鐘。」她扔掉手裏的棒棒糖,立馬招呼樂隊其他成員過來熟悉樂譜,片刻後才對楊帆點了點頭。
下一刻,全場燈光驟然熄滅,隻留舞台上一盞孤燈。
角落裏立著一把被遺忘的結他,那是之前劉軒和苗雙雙唱歌時用的,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陳舊。
楊帆抱起那把普普通通的結他,沒有急著開始,隻是安靜地坐在高腳凳上調整呼吸。
那份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靜,竟讓原本抱著看好戲心態的眾人,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絲期待。
楊旭抱臂站在台下,嘴角掛著殘忍的冷笑,等著看好戲。
他倒要看看,自己這個「廢物哥哥」能彈出什麼花樣。
終於,楊帆抬起頭,目光穿越人群,望向角落裏的張濤三人。
那一眼很輕,卻似藏了千言萬語。
接著,他輕輕撥動了琴絃。
沒有激烈的前奏,沒有花哨的技巧,隻有一段乾淨、純粹,卻又裹著淡淡憂傷的旋律。
有遺憾,也有幾分小美好,像極了學生時代的青春。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旋律,他們從未聽過。
緊接著,楊帆開口了。
他的嗓音沒有楊旭那種刻意嘶吼的爆發力,卻清澈溫潤,既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又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記憶中你青澀的臉」
「我們終於來到了這一天……」
歌聲響起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靜了。
短短幾句歌詞,畫麵感撲麵而來,所有人都被拽進了歌曲裡。
緊接著,鋼琴、貝斯、弦樂依次加入伴奏。
「今天男孩要赴女孩最後的約」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獃獃地站在鏡子前」
「笨拙繫上紅色領帶的結」
「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上一身帥氣西裝」
「等會兒見你一定比想像美」
……
孤燈下,楊帆的髮型、繫著的紅色領帶,在歌詞裏被無限放大。
再赴這一次約,青春時代便徹底結束了。
我們再也不會擁有那樣的夏天,也終於要和曾經的自己告別。
突然就懷念起那些日子——數學課上趴著打瞌睡,語文課上傳紙條,晚自習偷偷寫信,連課間十分鐘都能做個短夢。
當你再想起……
「黑板上排列組合,你捨得解開嗎」
「誰與誰坐,他又愛著她」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好想擁抱你,擁抱錯過的勇氣」
「曾經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後回首才發現」
「這世界滴滴點點全部都是你」
……
架子鼓加入的副歌部分,整首歌徹底推向**。
全場所有人都渾身發顫,連楊旭也不例外。
若說劉軒和苗雙雙的《同桌的你》,勾起的是大家對同窗情誼的懷念,那楊帆這首聞所未聞的歌,便像一把鑰匙,毫無防備地撬開了每個人心底最隱秘的匣子。
匣子裏裝著的,是整個青春裡最兵荒馬亂的暗戀。
是那些最想說卻沒敢說出口的話,還有那個一去不復返、曾喜歡著某個人的自己。
男同學們不再起鬨,有的低下頭,有的端起酒杯默默喝著,目光卻在人群裡搜尋心中的那個「她」。
或許是每天故意從她班級門口路過的身影,或許是那封寫了又撕、撕了又寫的信,或許是畢業照上偷偷站在她身後的自己。
宋今夏張大了嘴,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她怔怔地望著台上的楊帆,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日裏沉默寡言的少年。
張濤嘴裏罵罵咧咧,卻一直重複著:「裝大發了,這小子裝大發了!」
宋今夏腦海裡浮現出畫麵——少年獃獃地站在鏡子前,笨拙地繫上紅色領帶的結,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再穿上一身帥氣西裝去赴約。
想到兩人坐在教室座位前後,少年故意討她溫柔責罵的模樣。
想到辦公室裡,明明有更好的學校可以去,他卻放棄了其他城市的機會,堅定地選擇去京都。
這些微不足道的瞬間,不知不覺間串聯成線,將她牢牢拴住,讓她動彈不得。
她的心像脫韁的野馬,胸膛止不住地狂跳。
她望著台上那個發著光的少年——那不是她熟悉的、隱忍倔強的楊帆,也不是方纔那個沉穩強大的楊帆。
此刻的他,隻是一個用歌聲訴說著青春心事的少年,真誠得讓人心疼。
「再一次相遇我會緊緊抱著你,緊緊抱著你。」
當最後一句歌詞落下,琴音裊裊,最終歸於沉寂。
所有人心裏都泛起一個念頭:很慶幸能遇見你,卻也遺憾隻能遇見。
楊帆抱著結他,微微低著頭,燈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後世寫青春遺憾的金曲有很多,可胡夏的這一首,卻是無數人心中的意難平。
足足過了十幾秒,纔有人彷彿從那悠長的意境中驚醒。
「啪!」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緊接著,掌聲如雷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一浪高過一浪,經久不息。
這掌聲,比之前給楊旭的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真誠。
因為這首歌,真真切切唱進了每個人心裏。
「天吶!太好聽了!這歌到底叫什麼名字?」
「我哭了,真的想起了喜歡了三年的那個男生……」
「這纔是畢業該聽的歌啊!」
楊帆站起身,對著不遠處的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原創歌曲《那些年》,感謝我的朋友。」
是他們讓他找回了青春,掙脫了黑暗的泥沼,奔向更美好的明天。
他沒再多說一句話,但懂的人自然都懂。
當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時,四人相視而笑,為青春,也為友誼。
而站在不遠處的楊旭,早已麵無人色。
他臉上的冷笑、鄙夷、戲謔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屈辱,還有無法遏製的嫉妒。
他輸了,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輸得一敗塗地。
他精心準備的樂隊、自以為是的原創,在楊帆這首簡單幹凈的結他彈唱麵前,全被襯得像跳樑小醜。
他覺得自己此刻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燈下,任人無情地審視、嘲笑。
尤其是看到宋今夏眼中那含淚的目光,楊旭心中僅存的理智,徹底崩了。
心中積壓了一整晚的怒火,此刻像火山一樣轟然爆發。
「楊帆你個雜種!把那個老畜生帶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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