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經典當,即永不再贖。
人生最大的遺憾,是一個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不過兩世為人的楊帆,有機會,也願意借這一次畢業晚會,給他的青春劃上一個句號。
於他人而言,這隻是一場畢業酒局。
於他而言,這是一場拚命局,更是必勝局。
臨近中午,楊帆和張濤去了趟學校,把高考誌願提交後就匆匆離開了。
其他同學也都沒有逗留,早早回去準備今晚宴會事宜。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市中心一家燈光璀璨的服裝店裏,楊帆和張濤站在鏡子前。
筆挺的西裝取代了寬鬆的校服,精緻的領帶取代了鬆垮的領口,鋥亮的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一絲不苟地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
兩人相視一笑,鏡中的身影帶著幾分陌生又令人振奮的鄭重。
今晚,將是他們滾燙青春樂章裡,最盛大、最沸騰的一頁。
年少時總迫不及待地渴望長大,而真正踏入成人世界後,那份純粹的少年時光卻又成了心底最深的懷念。
這大抵就是成長的悖論。
對於金鱗中學高三一班的少爺小姐們而言,他們對這場畢業晚宴的重視程度,甚至可能超越了高考本身。
高考落幕,若向家裏伸手要錢去旅遊、去購物、去出國,未必能如願以償。
但若說為了參加金鱗中學一班的畢業晚宴,需要置裝費、化妝費、造型費?
家長們大多會爽快掏錢,甚至主動打電話安排妥帖。
與其說這是一場畢業晚宴,不如說是金陵各大勢力家族未來接班人,以學業為名精心組織的一場社交盛會。
金鱗中學高三一班,有個心照不宣的門檻:家庭資產低於千萬,或是家族內直係親屬行政級別未達處級……那麼,一班的大門便與你無緣。
這也是為何整個高三年級動輒六七十人的班級體量下,一班卻僅有三十餘人的原因。
進不了一班的家庭,或許心底帶著幾分酸澀的瞧不起,實則卻又無時無刻不渴望將子女塞入其間。
經歷過世事磋磨才明白,一個頂級的圈層,其價值甚至超越了三代人的奮鬥積累。
晚上五點,金陵地標性的涉外頂級酒店——金陵飯店。
大廳及主宴會廳早已鋪設好嶄新的紅毯,巨幅簽名牆與精心佈置的合影區也已就位。
此次宴會由一班學生家長集體出資籌辦,特邀了校方領導和高三各班成績優異的學生代表出席。
然而今年的規格,明顯遠超歷屆。
無論是酒店的選擇、餐食的檔次、服務的精細度,均已達到了金陵最頂尖的社交宴會標準。即便是社會名流的正式晚宴,也鮮少如此鋪張,更遑論隻是一群高中生的畢業聚會。
不過,想到一班楊旭家那深不可測的背景,一切又顯得順理成章。
父親楊遠清,夢想集團掌舵人,2001年身價已逼近二十億。
母親薛玲榮,出身金陵底蘊深厚的薛氏豪門,其家族影響力盤根錯節。
他們的愛子,在金陵飯店舉辦畢業典禮,又算得了什麼奢華之舉?
臨近傍晚,其他班級受邀的學生們早早到來,侷促不安地在酒店外圍徘徊,帶著新奇與一絲怯意,打量著這與他們日常格格不入的流光溢彩。
六點整,在輕柔的背景音樂中,一輛雷克薩斯GS300平穩駛入酒店門廊。
一班班長劉軒與學習委員苗雙雙率先現身,身著剪裁得體的華服,臂彎相攜,從容步入大廳。
他們的出現,彷彿拉開了序幕。
緊隨其後,各式車輛一輛接一輛魚貫駛來。
平日裏穿著統一校服不顯山露水的少男少女們,此刻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瞬間化身為光鮮亮麗的「上流人士」,每個人身上都閃爍著家世賦予的耀眼標籤。
成績,是普通人跨越階層的階梯,卻不過是這些富家子弟錦上添花的點綴。
六點半整,一陣極具侵略性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撕裂了酒店前的寧靜。
一輛鮮紅的敞篷跑車如烈焰般疾馳而至,沐浴在夕陽最後的餘暉下,車身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黃色的盾形車標上,躍馬圖騰昂首欲飛,張揚的姿態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紅色惡龍。
車門向上旋開,身著考究黑色燕尾服的英俊少年率先下車,動作瀟灑利落。
他紳士地繞到副駕,躬身開啟車門,伸手邀請。
一位身著淡藍色曳地長裙、踩著晶瑩剔透水晶高跟鞋的艷麗女孩,矜持地扶著少年的手,款款而下。
「旭哥!帥炸了!駕照什麼時候到手的?」
「這出場,絕了!回頭一定要帶兄弟兜兩圈!」
「旭哥,聽說你今晚有節目?大夥兒都等著開眼呢!」
……
楊旭與陳娜的現身,瞬間點燃了大廳內外等候人群的熱情。
兩人如同被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中心,此起彼伏的恭維讓楊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得意。
「咱們一班的都到齊了嗎?」楊旭環視四周,帶著主人般的姿態。
「還差四個。」旁邊有人應聲。
「哪四個?」楊旭眉頭微蹙,一絲不悅爬上眉梢。
「還能有誰,」一個女生撇撇嘴。
「宋今夏他們四個唄。明明說好六點半開始的,到現在連影子都沒有,架子可真夠大的。」
最後一天,那些對宋今夏積壓已久的嫉妒,終於不再掩飾。
「他們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外。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緩緩駛入視線。
在2001年,大眾帕薩特確屬商務精英的座駕,然而在紅色躍馬的光環籠罩下,它顯得如此黯淡無光。
楊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嗬,我還以為我那『寶貝哥哥』能帶來什麼驚喜呢,看來……不過如此。」
車門開啟,身著得體西裝的張濤與精心打扮的朱迪先後下車,款步走來。
見來人並非楊帆和宋今夏,楊旭眉頭不耐地擰得更緊。
場中其他女孩則暗暗鬆了口氣——隻要宋今夏還沒出現,她們或許還有片刻成為焦點的可能。
與女生們的心思不同,大廳裡的男生們則隱隱有些失落。
學生時代最大的遺憾,莫過於書沒讀好,喜歡的人沒能在一起,最終也沒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對他們許多人而言,這次別離,有些人,真的是見一麵就少一麵了。
就在這微妙的靜默時刻——
轟——!!!
一陣遠比剛才紅色跑車更加狂野、更加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聲,如同憤怒的雷霆,由遠及近,悍然撕裂了酒店前的所有寧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這狂暴的聲浪狠狠拽了過去!
隻見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淩厲如刀鋒的巨型機車,如同從熔爐中鍛造而出的凶獸,沐浴著夕陽最後的血色光芒,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疾馳而來!
它沒有絲毫減速的徵兆,沒有絲毫剎車的意圖!
引擎咆哮著,帶著摧毀一切的蠻橫姿態,直直地沖向人群聚集的酒店門前!
「快閃開——!」
驚呼聲炸響!人群瞬間慌亂,下意識就要四散奔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嗤——!!
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剎車聲猛然爆發!
那狂暴的黑色凶獸,竟以一個近乎完美的、充滿暴力美學的甩尾漂移,硬生生停在了距離人群僅數步之遙的紅毯邊緣!金屬摩擦地麵濺起細微的火星!
車未停穩,騎士已長腿一伸踢開腳踏,單手摘下了沉重的頭盔。
僅僅這幾個動作,那份衝擊力與掌控力,已然牢牢攝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心神!
楊帆跨下機車,站直身體。
一身剪裁極其精良的深色高定西裝,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
深色西褲包裹下的長腿筆直,舉手投足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清貴與英氣撲麵而來,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然而,當看清後座輕盈側身下車的少女時,整個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鴉雀無聲。
宋今夏身穿一襲純凈無瑕的白色長裙。
輕盈的雪紡紗輕柔地垂墜,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迤邐拂過精緻的腳踝,隨風微微擺動。
淡掃蛾眉,唇若點櫻,方纔疾馳帶來的緊張感尚未完全褪去,為她清冷的容顏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生動,美得令人窒息。
如果說楊旭和陳娜的出場是華麗的序幕,那麼楊帆與宋今夏的登場,便是足以碾壓全場的驚艷絕殺!
楊帆輕輕攙扶住宋今夏的手臂,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目光銳利如刀,毫不避諱地、帶著十足的挑釁,直直刺向人群中心的楊旭。
他太瞭解這個弟弟了。
平生最愛出風頭,極度的虛榮與自負,優渥的家境讓他容不得任何人在他麵前大放異彩。
既然他不喜歡,那麼楊帆……就偏要讓他感受這份難堪!
他應邀參加晚宴的條件,便是宋今夏的配合。
配合他,徹底搶盡楊旭的風頭,讓他如鯁在喉,食不知味,有苦難言。
為了這短短十幾秒的出場,他可是找人苦練了整整一天。
誰的青春不曾渴望一次徹底的張揚?
誰不想在告別之際,留下驚天動地的濃墨重彩?
「楊帆!你不是說不來嗎?!」楊旭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句話。
「不來?」楊帆輕笑出聲,帶著一絲玩味,「那怎麼行?畢竟我那位『慷慨』的爹也出了份子錢。」
他目光掃過那輛黑色重型機車,「租機車挺貴的吧?錢夠嗎?要不要我『好心』資助你幾塊?」
他刻意加重了「資助」二字。
「畢竟你有爹生沒娘管,哪像我,剛畢業爹就送我一輛跑車。」
言語間,將同父卻天差地別的待遇**裸地攤開。
「哦?」楊帆眉梢微挑,笑意更深,「口氣這麼大,害我還以為這車是你自己掙錢買的呢。」
他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跟你可不一樣。前些日子,在學校小樹林跟幾位『校友』友好交流了下人生追求,就有他們的家長,哭著喊著給我送錢表謝意。推都推不掉,你說氣不氣人?」
他拍了拍身邊漆黑的機車,「喏,這車就是用那筆『感謝費』租來的。」
「說起來,我還得替新成立的『關愛校園環境基金會』感謝你們呢,沒有各位的『傾囊相助』,這基金會也啟動不了呢。」
「你說是吧,我親愛的弟弟……以及,各位慷慨解囊的同學們?」
「你……!」楊旭以及他身邊那幫死黨,瞬間臉色由青轉紫,眼神兇狠得恨不能將楊帆生吞活剝!
校外霸淩事件的慘痛代價和屈辱,是他們心中最深的逆鱗!
若非身處此地,顧忌場合,恐怕早已拳腳相加!
「楊帆!」陳娜見楊旭吃癟,立刻跳了出來,尖聲道。
「你看看這是什麼場合!非得弄得大家都不高興嗎?!」
她想用場合和「大家」的名義壓人。
「他惹誰不高興了?」
一聲清冷的質問,如同冰泉墜玉盤,瞬間澆滅了現場幾乎點燃的硝煙。
無關話語內容,更無關是非曲直。
重要的是,那個素來如同雲端冰雪、不染塵埃的女孩,此刻竟主動下場,為他們眼中視為垃圾、爛泥的楊帆發聲!
「他……他惹我們不高興啊!」陳娜被宋今夏的目光看得心頭一慌,強撐著辯解,語氣卻明顯底氣不足,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大家好心請他參加晚宴,他為什麼要這麼高調出場?還要跟我們吵架?」
宋今夏眸光清冽,直視陳娜,話語條理分明,字字清晰:
「他不是一班的人嗎?他家沒出錢嗎?參加畢業晚宴,需要你的批準?」
「他騎機車算高調?那你們開跑車進場算什麼?」
「再者,是誰主動招惹在先?眼睛若看不清,腦子若想不明白,我建議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即便是在生氣,她那精緻的麵容也美得驚心動魄,彷彿帶著怒意的春花。
微微顫動的睫毛下,那份倔強更添幾分動人心魄的魅力。
高中三年,他們見過安靜如畫的宋今夏,見過淺笑嫣然的宋今夏,見過專註學習的宋今夏……
卻從未見過,如此鋒芒畢露、為一個同齡男生當眾怒懟他人的宋今夏!
更從未見過,會如此堅定地站在一個同齡男生身邊的宋今夏!
「今夏!你……你怎麼能替他說話?!」楊旭的一個死黨忍不住失聲喊道,難以置信。
他們私下都知道,宋今夏是楊旭視為禁臠的存在!
高中三年,哪個敢給宋今夏遞情書的男生沒被楊旭帶人「教訓」過?
就算是路上偶遇多搭訕幾句,也會被警告威脅。
楊旭本就不愛上學,寧願在外麵胡混……卻甘心枯坐教室整整三年,隻為能日日看著那個清冷的背影。
今晚的畢業晚宴,他怎麼可能沒邀請過宋今夏?隻是被冰冷地拒絕了。
他本以為,是她天生高冷,對所有男生都保持距離……卻原來,隻是對他楊旭不屑一顧!
這一刻,楊旭感覺自己的世界轟然崩塌!嫉妒、憤怒、羞辱如同海嘯般在胸腔內瘋狂翻湧、咆哮!
那股幾乎要將理智徹底焚毀的狂怒,讓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那兩隻挽在一起的手臂!
「我跟你不熟,」宋今夏的聲音冰冷如霜,「不要叫我今夏。」
她微微收緊挽著楊帆的手,語氣不容置喙,「楊帆,我們進去吧。請你們讓開。」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挽著楊帆的手臂,步履從容而堅定地穿越人群,徑直向燈火輝煌的宴會廳深處走去。
留下身後一群如同被施了石化咒語、瞠目結舌、僵立當場的眾人。
「楊帆——!!!我一定要殺了你!!!」
身後,傳來楊旭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嘶啞的低吼。
那目光中的怨毒彷彿淬了劇毒的利刃,死死釘在楊帆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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