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和三寶回到E職通公司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她懷裏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神躲閃,畏畏縮縮。
兩人在大廳裡四處張望了一圈,發現那些熟悉的、令人厭惡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隻剩下幾個保潔阿姨,在清理著之前王家莊人留下的狼藉。
正在兩人疑惑間,前台小姑娘一看到兩人,連忙小跑過來,低聲道。
“巧兒姐,三寶哥,你們可算回來了。楊總在會議室等你們,讓你們直接過去。”
一聽到“楊總”兩個字,巧兒和三寶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惶恐和不安。
這事,終究是沒能瞞住。
會議室裡,楊帆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車水馬龍。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巧兒懷裏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包裡是什麼?”楊帆的聲音,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三寶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敢吭聲。
巧兒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小聲說:“帆……帆哥,我們……我們就是取了點錢。”
楊帆走過去,伸手扯過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開啟一看,裏麵是十捆嶄新的百元大鈔,整整十萬塊。
“嗬。”楊帆氣極反笑,將那包錢重重地摔在會議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嚇得巧兒和三寶兩人一個激靈。
“取錢?取錢幹什麼?啊?!”楊帆的怒火終於壓製不住,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他指著那堆錢,目光像燒紅的烙鐵,“十萬塊!你們可真行啊!準備拿給那群吸血蟲嗎?!”
“是不是覺得給他們十萬塊,就能買來個清靜?!就能讓他們念著你們的好,從此不再來騷擾你們?!”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兩人,“巧兒!我當初把你從王家莊帶出來,是為了讓你為你自己活!”
“不是為了讓你拿著自己掙的血汗錢,去填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他們當初是怎麼對你的?把你當牲口一樣賣!你忘了你是逃出來的嗎?!”
巧兒被罵得抬不起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帶著哭腔。
“帆哥,我知道……可是……那畢竟是我娘……他們一直在公司鬧,影響不好……我……我就是想……”
“你想什麼?你想息事寧人?”楊帆打斷她,語氣痛心疾首。
“你用錢息不了事,也寧不了人!你隻會告訴他們,鬧是有用的,你馮巧兒是有錢的,是軟弱的,是可以隨便拿捏的!”
“今天你給他們十萬,明天他們就敢要一百萬!後天就敢要你整個E職通!你給得起嗎?!”
“他們有手有腳,在王家莊有田有地!他們不是活不下去,他們是貪得無厭!是想趴在你身上,吸乾你的血,啃光你的肉!”
他又猛地轉向一直低著頭、悶不吭聲的三寶,上去就是一腳!
踹得三寶一個趔趄,齜著牙立馬站好,大氣不敢喘一下。
“還有你!三寶!當初在王家莊,你還有點血性,知道護著巧兒!”
“現在呢?啊?!你也覺得這錢該給?覺得咱們欠他們的?你腦子裏那點漿糊到現在還沒攪開嗎?!”
王家莊的那幫人是怎麼對你?怎麼對巧兒的?你就由著巧兒犯糊塗?你就不能硬氣一回,站出來打他們一頓?!
“你不是獵戶出身嘛!你忘了當初咱倆拚了命才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的?!”
“換了個地,你就忘了當初在王家祠堂,在老狼溝,是誰要殺了咱倆的嗎?!”
三寶被罵得腦袋垂得更低,雙手緊緊攥著褲縫,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掙紮和愧疚。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擠出幾個字:“俺……俺就是,就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那副又急又愧卻又不知如何表達的樣子,看得楊帆又是惱火,又有一絲無奈。
看著兩人這副模樣,楊帆胸口堵得發慌。
他理解他們從小在閉塞環境中形成的性格弱點。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下猛葯,把他們從這愚昧的枷鎖裡徹底拽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楊帆嘆了口氣。
蘇琪推門進來,帶來了公安局那邊的處理結果。
“楊總,處理意見下來了。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警方認定王家莊一群人擾亂單位秩序,情節較重,對為首的劉嬸、馮小虎等五人做出了罰款兩百的處罰,其他參與人員批評教育。”
“就這麼簡單?”楊帆眉頭緊鎖。
“他們對巧兒進行敲詐勒索的事實呢?難道就因為家人這層關係,就可以無視了嗎?”
蘇琪無奈地搖搖頭:“法務同事儘力爭取了。但警方認為,物件是親生女兒,而且對方並未採取限製人身自由等暴力手段,主要是通過糾纏、吵鬧等方式施壓,很難定性為刑事案件的敲詐勒索。”
“而且……對方一口咬定隻是家庭內部矛盾,是來尋親的。”
楊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罰款二百?批評教育?
這簡直是隔靴搔癢,要不了多久,等他們緩過勁來。
肯定還會像水蛭一樣再次纏上來,變本加厲!
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必須讓他們知道痛,知道怕,從心底裡斷了再來找麻煩的念想!
沉思片刻,楊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果斷拿起手機,翻出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這個號碼的主人,正是中午剛一起吃過飯的陳信中,四九城的地頭蛇。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陳信中爽朗的聲音:“喲,楊總,這才分開多久就想我了?有什麼指示?”
楊帆沒有寒暄,直接將E職通這邊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陳哥,這幫人就是滾刀肉,普通的辦法治不了他們。我想請你這邊幫個忙,把他們請出京都,最好讓他們以後想起來就害怕,再也不敢來這裏。”
陳信中一聽是這事,頓時樂了:“哈哈,我當多大點事呢!楊總,你這可找錯人了,對付這種鄉下潑皮,劉峰那小子最拿手!他就在我旁邊呢,你跟他說。”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劉峰的聲音,帶著一絲京城子弟特有的混不吝。
“楊總,放心,這事交給我了。保證辦得妥妥的,讓他們這輩子再也不敢來了。”
楊帆心中大定,“行,那我就多謝了!需要什麼打點,儘管開口。”
“嗐,見外了不是?收拾幾個不開眼的鄉下無賴,還用得著打點?你等信兒吧!”
有些時候,對付不講規則的人,就得用點非常規的手段。
掛了電話,楊帆看向依舊忐忑的巧兒和三寶。
“錢,收回去。這件事,我來處理。再敢有下回,我打斷你倆的腿!”
巧兒和三寶這才鬆了口氣,但臉上仍帶著愧疚。
三寶終於鼓起勇氣說:“帆哥,是俺不對,俺不該讓巧兒取錢的……”
“知道錯了就好。”楊帆的語氣緩和了些。
“給我記住了,對付他們,隻要你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十步!直到你無路可退!”
一小時後,王家莊的一群人罵罵咧咧地走出了公安局。
二百塊錢的罰款對他們來說不是小數目,幾乎掏空了身上大半的盤纏。
劉嬸揉著被手銬勒出紅印的手腕,臉上滿是怨毒和不甘。
她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說:“不能就這麼算了!俺就不信那個邪!等過兩天,俺還去公司堵那個死丫頭!俺是她娘,俺看她能躲到什麼時候!”
然而這一次,跟她一起來的那幾個親戚卻開始猶豫了。
一個中年男人苦著臉說:“他嬸子,算了吧……這京都可不是咱清河縣,你看那狗娃,連警察都怕他!”
“俺們跟著你來京都都多少天了,你說的錢是一分沒見著,帶來的幾百塊錢都快花光了,連回去的車票都買不起了!”
是呀他嬸子,一個婦女附和道,京都這兒啥都貴!一個白麪饃饃都要兩毛錢!吃三個都吃不飽,晚上睡得那大通鋪,一晚上也要好幾塊!我估摸著要不了幾天,這天就要開始下雪了,俺們可待不住了!
京都高昂的生活成本,加上警察局子裏的經歷,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們的囂張氣焰。
現實的窘迫,遠比劉嬸空洞的狠話更有說服力。
可劉嬸顯然是鐵了心,她三角眼一瞪,凶相畢露。
“你們怕了就滾回去!俺不怕!俺就不信那死丫頭能看著俺娘倆餓死凍死在京都!”
“她都上電視了!咱們縣縣長都沒上過電視,她得有多少錢!”
“不從她身上敲出點東西來,俺娘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京都城裏頭!”
周圍人左右勸也勸不動,索性商量今天就回清河縣。
劉嬸看著幾人真的要走,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剛想破口大罵。
一輛灰撲撲的中巴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們麵前。
車門開啟,下來幾名穿著灰色行政夾克、麵色嚴肅的中年男子。
為首一人目光掃過他們幾人,拿出一個工作證晃了一下,開口問道:
“你們幾個,是清河縣王家莊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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