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京都鉛雲低垂,空氣裹著層灰濛濛的冷意。
楊帆推開公司門,肩頭還沾著幾片未落盡的枯葉,將寒氣一同帶進辦公室。
楊總。蘇琪跟著進到辦公室,將資料夾置於辦公桌一角,這是截止今早的媒體採訪請求匯總,共計八十七家,包括《新聞週刊》和《華夏企業家》。
他苦笑了聲:都婉拒了吧,另外這些雜事以後讓其他人做吧。
他跟蘇琪提過好幾次,讓她給他招個秘書,但蘇琪每次都是嘴上答應。
麵試了幾個,都不適合。蘇琪莞爾一笑。
這是實話,每日投遞揚帆科技崗位的簡歷不計其數,更不用說楊帆助理和秘書的職位。
蘇琪前前後後麵試了不下十幾人,但幾乎所有人都心懷鬼胎。
有的想藉機用美色拿下楊帆本人,有的想竊取商業機密,還有的甚至想通過楊帆接近其他政商資源。
楊董的秘書上午打聽你的行蹤,下午他應該會過來。蘇琪提醒道。
《焦點訪談》之後,楊帆的私人手機一直由她保管。
這些天打到手機上的電話數不勝數,全被蘇琪給攔了下來。
除了極少數核心成員,外界幾乎無人能直接聯絡到他。
這也使得如楊遠清一般的各方勢力,隻得迂迴施壓。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半小時後,楊遠清站定在公司樓下,李秘跟在後麵拎著果籃。
他抬頭望望揚帆科技新換的橙色logo,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前台小姑娘還記得這位大老闆,一個月前曾經來過。
今天她依舊微笑,卻多了分遲疑:楊董,您怎麼來了?
楊遠清讓李秘把果籃遞過去,語氣和煦:臨時路過,來看看楊帆,他在辦公室嗎?
辦公室裡,楊帆正對著電腦修改《E職通城市負責人考覈標準》。
門被敲了三下,不等回應,就已經推門進來了。
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裝,袖口露出半截名錶,依舊是那個精緻的楊董。
這幾天媒體報道我都看了,E職通真是給國家解決了大問題。楊遠清打破沉默,拉過椅子坐下,你比爸強,這麼年輕就做出這樣的事業。
楊帆抬了抬眼,並沒有起身相迎,語氣平淡:楊董專程過來,不會就為了誇我幾句吧?
楊帆的語氣很淡,連爸這個稱呼都沒提,依舊是疏離的楊董。
楊遠清聽出楊帆話語裏的疏遠,我們終究是父子,血脈相連。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過去幾年,集團在華東、華南擴張,精力確實分散,對你……客觀上存在疏忽。這一點,我認。
沒有對不起,沒有我錯了,隻有客觀上存在疏忽。
彷彿過去十幾年的冷落、輕視,都隻是工作繁忙的副作用,他像在給下屬做業績復盤,連歉意都帶著高高在上的矜持。
楊帆沒接話,隻是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感動,隻有看透一切的平靜。
楊董,這些場麵話就不必說了,這些年你做了什麼沒做什麼,都已經過去了。
他太清楚楊遠清的為人了,前世如此,今生也沒變。
這話刺得楊遠清臉色一變,但他強壓下不快:我知道你心裏有氣。所以這次來,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他身體前傾,用帶著誘惑的低音:我打算立你為楊家繼承人,等我退休後,夢想集團就是你的。
2001年的夢想集團,年營收預計超過200億,凈利潤超十幾億。
能繼承這樣的龐然大物,在很多人眼中,這無疑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繼承?他輕聲重複,尾音上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也帶著成年人才懂的譏誚,楊董,您確定這份禮物,不是毒藥?
你知道夢想集團價值多少嗎?楊遠清難以置信。
知道薛玲榮當年為了這個名額,付出多大代價嗎?
楊遠清明顯是有備而來,深怕楊帆不信,他取出兩頁紙推到楊帆麵前。
《夢想集團股權變更意向書》,上麵寫著擬將楊遠清所持有夢想集團股權轉讓給楊帆。
隻要你願意,夢想集團就是你的。楊遠清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驕傲。
楊帆,我給你的,不是施捨,是楊家的繼承人身份。你現在做網際網路,看著風光,全國拓展需要地方資源吧?需要供應鏈支援吧?夢想集團在華東的商會資源、在華南的物流渠道,都能給你用。
前提是,你得認楊家這個身份。他終於挑明瞭來意。
不是來修復父子關係,是來招安。
揚帆科技公司哪款產品需要全國拓展?當然是E職通了。
用夢想集團的資源換E職通的控製權,用繼承人的身份綁住楊帆,讓E職通成為夢想集團的流量入口。
所以,這份繼承人協議,是交換條件?楊帆笑了,用一份二十年後你退休才能兌換的協議,來換取E職通,楊董真是打得一手好盤。
他拿起意向書,翻了兩頁,又放回桌上:可是我對夢想集團的股權不感興趣。
楊遠清的眉頭瞬間皺起來,不是憤怒,是不解:你知道這30%意味著什麼嗎?每年分紅至少1.8億,集團核心決策層的席位,金陵、滬市的十幾處不動產。
薛玲榮為了拿到這個繼承權,幾乎掏空了薛家,你一句話就拒絕?
我拒絕,是因為我不想要。楊帆的語氣很淡,沒有絲毫意動。
夢想集團現在盤子很大,但在他眼裏,從骨子裏就爛透了。
他轉身,目光如炬:一個靠組裝和貿易起家的買辦企業,核心技術全部依賴國外。國內馬上就要加入WTO了,外資企業會大批進來,你覺得夢想集團這種模式還能撐多久?
楊遠清剛要反駁,楊帆繼續道:這還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夢想集團從始至終都沒有核心競爭力。
作為重生者,楊帆清楚記得這個民族品牌在後世的斑斑劣跡。
為討好外資賤賣國有資產;在同行的華為被美國製裁時落井下石。
同款產品國外售價比國內便宜三四成;甚至在九一八這樣的國恥日,公然宣傳日本武士道精神。
更不用說那些支援台Du的曖昧表態,以及在晶片和作業係統領域毫不遮掩的投降主義。
這樣的企業,楊帆覺得臟。
楊遠清臉色鐵青:商場如戰場,生存纔是第一要務。你還年輕,不懂這些......
我不需要懂這些買辦邏輯。楊帆打斷他,“我隻知道,做企業要有底線,要有自己的技術,要對得起民族這兩個字。”
辦公室陷入死寂。
楊遠清終於意識到,親情、利益、誘惑,在這個兒子麵前都毫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最後的妥協,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張紙,推到楊帆麵前:
既然談感情傷錢,那就談交易,我要這三個城市負責人位置。
紙條上寫著三個人名,分別對應三個城市。
最刺眼的是金陵負責人後麵跟著的名字——楊旭。
即便到了這個地步,楊遠清依然在給那個不成器的養子爭取機會。
楊帆看著那個名字,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重生以來,對這個生物學上的父親早已不抱期待。
但看到對方如此執著地扶植那個廢物,心頭還是湧起一股無名火。
楊董真是父愛如山啊。他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都這種時候了,還惦記著您那個寶貝兒子。
小旭他隻是……
一個字,清晰而冰冷。
毫不留情地砸在楊遠清的臉上!
他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滾出我的公司。楊帆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保安,立刻到我辦公室來,把這位先生請出去。另外,通知所有部門,從今天起,夢想集團所有人,禁止進入揚帆科技及旗下任何子公司。”
他走到門口,拉開辦公室的門,聲音洪亮得整個辦公區都能聽見:“還有,通知下去,揚帆科技及旗下所有子公司,斷絕與夢想集團的一切業務往來。
在員工們驚詫的目光中,楊遠清臉色由青轉紅,最終拂袖而去。
好,好!楊帆,你好自為之!
看著那道狼狽遠去的身影,楊帆輕輕關上門。
他拿起桌上的股權意向書,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不屑。
楊遠清的親情拉攏,從來都是一場帶著算計的交易,沒有溫度,隻有利益。
而他不需要這樣的交易,更不需要這樣的親情。
窗外,京都的秋意正濃,他的心卻比這秋色更冷。
有些人,有些企業,從根子上就爛了。
與其修補,不如重塑。
而他要走的,是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