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求,跟受害人單獨溝通!」
再這麼下去,別說和解,不被當場轟出去就算燒高香了。
孫琴琴太陽穴突突直跳,入行這麼多年,她頭一次被豬隊友的愚蠢氣到渾身發抖。
兒子還關在裏麵,是拘是放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這薛玲榮是哪來的底氣,敢當著警察的麵,對受害人百般刁難?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不是來救兒子,是來借刀殺人的!
想溝通和解?
行!
但薛玲榮這幾個人,絕對不能在場!
「我拒絕。」
楊帆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鎚,砸碎了孫琴琴最後的希望。
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對方。
姚警官見狀,立刻站了出來,聲音冰冷地給這場鬧劇畫上句號。
「既然受害人明確拒絕和解,那就按流程走。」
「我們警方會認真審查,二十四小時內對外通報案情。」
「如果對處理結果不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不!我要調解!我要調解!」
薛玲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優雅的儀態蕩然無存,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晚了!
從她們決定道德綁架,專挑軟柿子捏的那一刻起,就太晚了!
楊帆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徑直起身,邁步就走。
「你別走!」
薛玲榮瘋了似的撲過來想攔人。
「砰!」王警官一步上前,像一堵牆,穩穩地擋在她麵前。
「薛女士,請你冷靜,注意場合!」
「注意什麼場合?我要告你們!告你們派出所偏袒兇手,阻撓我們調解!」
她聲色俱厲地嘶吼,可那顫抖的尾音,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
王警官麵無表情,與姚警官一同轉身離去,連個背影都透著凜然。
空蕩蕩的調解室裡,隻剩下薛玲榮氣急敗壞的吼聲,和她身後那群呆若木雞的所謂親友。
推開二樓最裏頭那間問詢室的門,楊帆的腳步頓住了。
屋裏坐著三個人,張濤在,他能理解。
可朱迪和宋今夏怎麼也在這兒?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別看我,我纔不願意在這兒熬夜陪你。」
朱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抱著胳膊,語氣沖得很。
宋今夏在桌下輕輕碰了她一下,讓她少說兩句。
「帆子,怎麼樣了?」張濤猛地站起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那還用問?有今夏她爸在,還能有事兒?」朱迪翻了個白眼,嘴上不饒人。
這事擱誰身上都憋屈。
本來週末就得上課,結果大半夜被弄到局子裏來。
要不是宋今夏提前給家裏打了電話,朱迪她爸媽這會兒估計已經把整個城市翻過來了。
楊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挨著張濤坐下。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今晚謝謝你們。太晚了,你們先回去吧。」
「真沒事了?」張濤不信,這小子向來報喜不報憂,今晚這筆賬還沒跟他算清楚呢。
「真沒事。」
楊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千頭萬緒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隻有他自己清楚,薛玲榮那個瘋女人在調解室裡一通瞎攪和,反而讓警方沒來得及細查。
可他身上的刀傷,還有那份漏洞百出的口供,都是埋好的雷。
現在沒人深究,不代表永遠沒人深究。
一旦有人較真,這些東西足夠把他死死拿捏住。
「再等等吧,我爸待會兒開車送我們。」
宋今夏的聲音很柔,她拍了拍朱迪的手安撫著,餘光卻一直落在楊帆身上。
張濤從揹包裡掏出三盤磁帶,塞給楊帆。
「這個,還有用嗎?」
楊帆點了點頭,接過磁帶,指尖在塑料殼上摩挲了片刻,然後將三盤磁帶分開。
他自己留下一盤,另外兩盤,分別推到了張濤和宋今夏麵前。
「麻煩你們,幫我保管一下。如果……如果我出了事,幫我把這個交出去。」
「帆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濤的腦子嗡的一下,徹底懵了,「不是說沒事了嗎?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宋今夏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伸手,將那盤新燒錄的磁帶收進了自己的包裡。
多麼蕙質蘭心的姑娘啊。
楊帆明明什麼都沒說,她什麼都明白。
楊帆知道她遙遠如明月,但又好貼近他的心。
「楊帆,都這時候了,你快說啊!」
張濤急得直撓頭,楊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就在這時,問詢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姚警官端著幾杯熱茶走了進來。
「今夏,你爸在接待市局領導,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你們可能要多等一會兒了。」
她放下茶杯,說話時,特意在「市局領導」四個字上加重了音。
「好的,謝謝倩倩姐。」宋今夏抬起頭,沖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不客氣。」姚倩倩放下東西,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來了來了!
楊帆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大晚上還願意來一個小小派出所的市局領導,楊帆能猜到是誰。
金陵市公安局副局長之一,薛玲榮的堂哥,薛林。
他來過楊家幾次,每次都是大包小包,所以他印象深刻。
姚警官輕飄飄一句話,並沒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又餓又累的張濤和朱迪,自顧自的吃喝起來。
宋今夏顯然聽出了什麼,本想提醒楊帆,看到他疲憊不堪的模樣,又嚥了回去。
她的舉動很輕微,卻被楊帆的餘光捕捉到。
他笑著對她頷了頷首,示意自己清楚接下來要麵對的是什麼。
二十分鐘後。
就在楊帆幾人昏昏欲睡時,房門再次被推開。
原本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楊帆,一瞬間就挺直了背脊,整個人清醒過來。
那精神頭,哪還有半點疲態。
「你,你們跟我來一趟吧。」
進來的王警官語氣裡透著一股子不平,甚至還有些憤懣,可看向楊帆時,又摻雜了些許同情。
然後,他又在心裏忍不住罵了句怪物。
被二十多個人圍毆,又在局子裏折騰了大半夜,鐵打的人也該垮了。
可這小子,怎麼跟上了發條似的,渾身都是勁兒。
王警官不會知道,楊帆為了等這一刻,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沒後台,沒背景,你就得拚了命地往前跑。
要麼,你就在這最底層的爛泥裡打滾,要麼,你就得豁出命去,為自己爭一個未來。
一步,一步……
腳下的路越走越不對勁。
楊帆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
調解室已經走過了,前麵隻剩下一間階梯會議室。
市局的人都來了,不應該是二次調解嗎?這是要把他帶到哪兒去?
王警官那複雜的語氣在腦中一閃而過,楊帆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偌大的階梯報告廳裡,黑壓壓的全是人。
在楊帆踏入門內的一剎那,上百道各異的視線,像鋼針一樣齊刷刷地紮了過來。
憎恨、憤怒、埋怨、指責,甚至還有毫不掩飾的殺意……
隻一眼,楊帆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他瞬間明白,自己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怎樣一個龍潭虎穴。
他就像被逼入絕境的孤狼,身後是萬丈懸崖,麵前是一群磨牙吮血的獵人。
這上百號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四個陣營:學生家長、派出所民警、西裝革履的律師團,以及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而他們大晚上來這裏,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那就是置他於死地。
第一排正中間,一個身穿警服,不怒自威的男人,正是薛林。
他麵無表情地打量著楊帆,那神情,彷彿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在他左手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宋今夏進來時,沖他點了點頭,喊了聲「爸」,想必就是青浦區公安分局的局長,宋鶴山了。
「請原告楊帆儘快入座。」
講台上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楊帆的思緒。
他這才發現,講台下竟被佈置成了一個簡易的法庭,一名頭髮花白的審判長,正看著自己。
楊帆收回視線,一言不發,徑直走向了右側的原告席。
他剛坐下,身後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音。
楊旭、程錚、徐前等一乾主犯,被帶了進來,在對麵的被告席落座。
律師孫琴琴和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緊隨其後,坐在了他們身旁。
這一行人的出現,瞬間點燃了階梯教室內的騷動。
「兒子!」
「媽!」
家長們哭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那些「孩子」們也淚眼婆娑地回應著,好一齣舐犢情深的感人大戲。
「肅靜!肅靜!」
審判長連敲了幾下木槌,才勉強壓下了場內的喧嘩。
與此同時,坐在宋前進右手邊的青淮派出所所長於凱康站了起來,轉身麵向眾人。
「此次金鱗中學鬥毆事件,因涉案人員眾多,影響惡劣,為優化刑事案件辦理程式,節省司法資源,實現辦案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經市局薛副局長、區局宋局長特批,設立速裁法庭,現在開始!」
速裁法庭?
楊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玩意兒是處理輕微刑事案件的,聚眾鬥毆,致人重傷,哪一點跟輕微沾邊?
更可笑的是,在他的記憶裡,速裁法庭是十幾年後才陸續出現的新鮮事物。
沒想到,自己這隻小蝴蝶,竟讓歷史的車輪提前滾了十幾年。
於所長話音剛落,姚倩倩便走上前,呈上了案件的調查報告,並簡述了案發經過。
但這些,都隻是走個過場。
在座的每一個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今天這齣戲的關鍵,在於如何撬開他楊帆的嘴,讓楊旭那幫人,得到一個所謂的「寬大處理」。
「被告,你們對警方的調查結果,可有異議?」審判長公式化地問道。
「有!」
孫琴琴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義憤填膺。
「原告在撒謊!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
「事發當晚,明明是他約了我的當事人一起吃飯,這一點,金鱗中學的英語老師王德發可以作證!」
「在約定的地點,楊帆因為躁鬱症突然發作,對我方當事人以及在場同學大打出手!他大拇指的骨折,就是在毆打我方當事人時自己弄傷的!這一點,所有在場的同學都可以作證!」
「並且,他早有預謀,事先在包裡藏了刀!這一點,金鱗中學的門衛劉貴福可以作證!」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記者們手中的相機快門按得劈啪作響,閃光燈晃得人眼花。
高坐於家長席位的薛玲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楊帆,嘴角是毫不掩飾的傲慢與輕蔑。
這一回,我看你怎麼翻身!
「傳證人,劉貴福、王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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