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指揮官僵在原地。
那張臉,不是楊帆。
不是那個十九歲、在舊金山機場指著東方、讓八百萬人簽下名字的華夏少年。
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行動指揮官的手指從扳機護圈上移開。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一台過載的計算機,瘋狂地處理著眼前的資訊。
他乾了十五年外勤,從毒品案到反恐案,從墨西哥邊境到阿富汗山區,很少在執行高階彆抓捕任務時失手。
但這一次,不僅抓錯了人,而且對方似乎早就等著他。
他按住耳麥,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鷹巢,鷹巢,目標不在!重複,目標不在屋內!屋裡隻有一個……保鏢。”
耳麥那頭,同樣是大段死寂。
趙虎雙手抱頭,看著還僵在原地的行動指揮官,嘴角上揚:“兄弟,楊總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他說,二十四號,華盛頓見。”
行動指揮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身後,三名特警的槍口不自覺地垂下了幾寸。
而頭頂上,房間內的隱形攝像頭清楚地記錄著發生的一切。
韋弗利街對麵,灰色道奇裡盯梢的探員緩緩放下望遠鏡。
他聽到了耳麥裡的全部對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手上的日誌本上,記錄著整整一夜的“目標活動記錄”——
二十二點十五分,二樓書房燈光開啟,窗簾後有人影活動;
二十三點整,人影站起來走動,疑似翻閱檔案;
淩晨一點,一樓人影走動,疑似喝水……
那些記錄,竟然不是楊帆。
……
淩晨五點零九分,華盛頓,白宮幕僚長辦公室。
波德斯塔冇有睡。
他坐在那把高背真皮座椅上,牆上三塊螢幕依舊亮著刺眼的光。
左側,facebook\/ttalk集會報名人數已經突破八百二十萬。
右側,cnn的直播畫麵裡,國家廣場上聚集的人群在黑暗中燃起蠟燭,星星點點的火光連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中間,新聞標題滾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某種不祥的心跳。
他在等一個電話。
或者說,在等一個“確認”。
確認行動成功。
確認楊帆已經被“控製”。
確認那個敢於挑釁華盛頓威嚴的年輕人,此刻正坐在fbi的審訊室裡。
這樣,他就不會站在林肯紀念堂的台階上,不會麵對百萬民眾和全世界的鏡頭。
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
他迅速拿起話筒。
“不在住所,屋裡隻有保鏢。目標——消失。”
波德斯塔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話筒上收緊。
他冇有摔話筒,隻是把話筒從耳邊移開,緩緩地,像拆一顆炸彈那樣輕地,放回了座機。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在。
凱倫·張坐在角落的椅子裡,司法部長米勒拿著檔案,商務部長埃文斯靠在窗邊……
與此同時,隔壁傳來fbi局長路易斯的咆哮聲:“什麼叫消失了?六組人,不間斷監控,衛星定位,車牌識彆,住所布控——”
“你告訴我,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從我們眼皮底下消失了?廢物!廢物!你們是去抓人,還是去看大門的?被耍了都不知道嗎!”
片刻後,路易斯推門進來,表情凝重。
他不需要開口,所有人都知道結果,也清楚事態的嚴重性。
距離上午九點的關停,還有不到四小時。
距離對方揚言要站在林肯紀念堂上演講,還有不到三十小時。
而他們,美利堅合眾國的聯邦調查局。
在自家國土上,讓一個十九歲的外國小子在眼皮子底下溜了,還留了句嘲諷。
接下來該怎麼辦?
“還能抓到他嗎?”波德斯塔抬起頭。
路易斯艱難地開口:“我們……我們已經調集了所有可用資源。”
“舊金山灣區所有外勤組取消休假,全部返崗,以韋弗利街為中心,半徑十公裡,逐戶排查。”
波德斯塔坐在椅子上:“舊金山灣區有多大?七百多萬人口!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幾十個小型機場和私人碼頭!”
“如果他藏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安全屋,如果他換了車……四小時?路易斯局長,你覺得四小時夠你把灣區翻個底朝天嗎?”
“我們……”路易斯語塞。
“還有另一條路!”凱倫·張猛地起身,手指戳向地圖上從矽穀到華盛頓那條蜿蜒的航線。
“他可能根本不在灣區!他可能連夜坐私人飛機,或者用假身份坐商業航班,已經在去華盛頓的路上了!他要在集會上演講,他必須出現在華盛頓!”
“立刻通知tsa,通知所有航空公司和私人機場,嚴查所有飛往華盛頓特區、巴爾的摩、裡士滿乃至費城機場的航班!”
“乘客名單、機組名單、地勤人員,一個一個給我篩!通知fbi所有外地辦公室,沿80號、70號、95號州際公路設卡,檢查所有可疑車輛!”
“通知鐵路公司,檢查所有通往東海岸的列車!”
她的語速極快,像一挺失控的機槍,透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還有,”波德斯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揚帆科技,他就算人跑了,公司還在。他的伺服器、資料中心、員工都在矽穀。”
“上午九點的關停程式,必須有人執行,要麼是他遠端操控,要麼是他在公司的親信。”
“立刻派人去揚帆科技總部!查封所有伺服器!控製所有高管和關鍵技術人員!切斷他們對外的一切通訊!”
“我要在九點之前,讓facebook和ttalk從物理上無法被關閉!”
“明白!”路易斯點了點頭,正要離開。
“等等!”波德斯塔叫住他,“還有那個保鏢,用點特彆的手段,問問他,他的老闆到底在哪……”
路易斯轉身衝出辦公室,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急促迴響。
螢幕裡,集會人數依舊在不斷跳動。
8,213,779。
又漲了。
……
時間回到六個小時前,舊金山,田德隆區。
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一條狹窄、昏暗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公寓樓,牆麵斑駁,塗鴉遍佈。
破碎的路燈偶爾閃爍一下,照亮路邊堆積的垃圾袋和幾隻翻找食物的野貓。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尿騷味和廉價大麻的氣味。
這裡和二十公裡外光鮮亮麗、綠樹成蔭的帕洛阿爾托,完全是兩個世界。
車子在一棟六層高的磚混結構公寓樓前停下。
樓體陳舊,防火梯鏽跡斑斑,幾扇窗戶用木板釘死。
一樓臨街是個早已關門的雜貨鋪,捲簾門上鏽跡斑斑。
山鷹率先下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寂靜的街道,然後對車內點了點頭。
楊帆拉上連帽衫的帽子,遮住大半張臉,快速下車,林晚緊隨其後。
車子冇有停留,隨即駛離。
山鷹走到公寓樓側麵的一個不起眼的鐵門前,冇有按門鈴,而是有節奏地敲了敲門板。
三長兩短,停頓,再兩短三長。
幾秒鐘後,鐵門上的一個小窺視窗被拉開。
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掃過山鷹,然後落在後麵的楊帆身上。
窺視窗關上。鐵門內傳來鎖鏈滑動的嘩啦聲,門被從裡麵拉開一條縫。
開門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華裔老人。
頭髮花白,背有些佝僂,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和一件舊夾克。
他臉上皺紋很深,側身讓開通道:“進來。”
一行人迅速閃身而入。鐵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重新鎖上。
門內是一條狹窄的樓梯,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提供照明。
老人冇有說話,遞給他們一把鑰匙:“六樓。”
山鷹帶著楊帆上去,開啟六樓樓梯間一扇普通的棕色木門,進入一個寬敞整潔的套房。
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視線。
客廳傢俱簡單,一張沙發,一張餐桌,幾把椅子。
套房裡有一間小房間,牆上擺放著幾台嶄新的液晶顯示器,螢幕上分割著不同視角的監控畫麵。
畫麵是街道、樓頂、甚至對麵大樓的入口。
最重要的是,客廳的窗戶正對著街對麵那棟灰白色的方盒子建築——fbi舊金山分局。
“陳伯,我們的房東。”山鷹簡單介紹了安全屋的情況。
這棟公寓從外麵看是一棟普通的六層老樓,一樓是房東自住,二樓三樓對外出租,租戶是幾個在唐人街打工的華人,早出晚歸,從不問不該問的事。
四樓到六樓對外說是“房東自留”,實際上從不對外開放。
林峰帶著幾人排查其他房間以及逃生通道。
“陳伯,三代移民,建國那年來美國。表麵上在唐人街經營一家雜貨鋪,實際上幾十年來一直在幫國內處理西海岸的事務。”
“底子乾淨,聯邦資料庫裡查不到任何記錄。這棟樓是他二十年前買下的,fbi就算把舊金山翻過來,也查不到這裡。”
楊帆走到窗邊,輕輕撥開厚重窗簾的一條縫隙。
清晨的微光中,對麵fbi舊金山分局的大樓像一頭沉睡的灰色巨獸。
大部分窗戶都是黑的,但三樓和五樓各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
楊帆看了看手錶,晚上十一點十五分。
“距離九點,還有九個多小時。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
“山鷹,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注意對麵和周圍的無線電通訊。”
“林晚,通知林默檢查我們和總部的備用通訊線路是否暢通,尤其是確保九點的指令能準時發出。”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遊戲的下半場,開始了。
而這一次,主動權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