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國會山附近。
會議室厚重的橡木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投影幕布上反覆播放著昨天那場“稽查秀”的片段。
“恥辱!這是美利堅合眾國建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商務部國際貿易委員會主席約翰·克拉默——那位前幾天還在太平洋俱樂部密室裡吞雲吐霧、謀劃著如何用“規則”碾碎一家華夏企業的灰髮男人——此刻正用力拍打著桌麵。
他的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麪人的臉上。
“一家公司!一家他媽的華夏公司!一個十九歲的黃毛小子!”
“把六個聯邦部門的官員當成小醜一樣耍!直播!全球直播!”
“幾千萬人看著我們的人像冇頭蒼蠅一樣被堵在門外,被一堆該死的檔案和法律條文擋回來!”
“這他媽的不是商業行為,是戰爭!是對美國國家權威的公然挑釁!是戰爭行為!”
他的手指戳著投影幕布上定格的畫麵——正是揚帆科技那位前fbi安全官擋在資料機房門口的一幕。
“必須反擊!立刻!馬上!”克拉默轉向一直沉默的白宮幕僚長助理。
“啟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把揚帆科技,把那個楊帆,列入實體清單!”
“凍結他們在美國的所有資產!切斷他們和美元體係的一切聯絡!還有司法部——”
他惡狠狠地盯著司法部參會人員,“以經濟間諜罪,或者欺詐罪,起訴楊帆本人!”
“把他從那個該死的玻璃大樓裡拖出來,扔進聯邦監獄!”
“讓全世界看看,挑戰美國的下場!”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隻有克拉默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
司法部副部長羅伯特·海耶斯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牌檢察官,他緩緩抬起頭:“證據呢,約翰?”
“經濟間諜?欺詐?你指控一位身家數百億、公司完全公開透明、剛剛讓irs、f、ice在全世介麵前灰頭土臉的年輕企業家犯下這種重罪,證據在哪裡?”
克拉默一窒。
“就憑他直播了?”海耶斯冷笑一聲,“那叫行使憲法第一修正案權利,叫保護私有財產不受非法侵犯。”
“還是憑他準備和我們打官司?那是任何一家美國公司都會做的正當防衛。”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我們派出去的人,帶回了什麼?”
“普華永道審計過的賬本?乾淨得像教堂唱詩班男孩一樣。”
“完全符合加州乃至聯邦**法的資料保護措施?簽證記錄、工作合同、薪資單毫無瑕疵的員工?”
“我們有什麼?我們有一堆被直播鏡頭記錄下試圖野蠻執法、拿著一張通用審查函的聯邦官員。”
海耶斯身體微微前傾:“如果我們現在,在輿論已經炸鍋、全美年輕人把我們當笑話看、矽穀和華爾街都開始不安的時候,對楊帆啟動刑事調查,甚至動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
他壓低聲音,“那就不再是揚帆科技挑戰美國權威。”
“那會是全世界,包括我們自己的國民和法官,親眼目睹美國政府濫用國家機器進行政治迫害和商業掠奪。我們會成為全球法治和自由市場的最大笑話。”
“而且,我敢用我四十年的法律生涯打賭,任何一家聯邦法院都不會支援這種丟臉的起訴。我們會輸,而且會輸得很難看,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保不住。”
“海耶斯說得對。”財政部副部長接過話。
他麵前攤開著一份剛剛送進來的輿情簡報,“看看這個。”
“18到35歲選民群體對我們政府監管科技公司的支援率,在12小時內暴跌了22個百分點。”
“矽穀那幾位風投大佬,今天早上已經私下表達了對‘不可預測行政風險’的‘深切憂慮’。”
他敲了敲簡報上的資料圖表:“我們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繼續往這堆火上澆油。”
“如果升級製裁,那等於向全世界承認,我們就是因為丟了麵子,所以要動用國家力量碾死一家合法經營的公司。”
“自由市場、法治精神這塊招牌,我們還掛不掛了?全球資本,尤其是對風險最敏感的科技資本,會怎麼想?”
f的代表,那位女官員,歎了口氣:“從程式和法律層麵,我們幾乎無計可施。”
“對方不僅完全合規,而且他們的律師團隊……我收到訊息,是由科文頓·柏靈、世達和蘇利文·克倫威爾組成的聯合團隊,全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頂級訟棍。”
“我們強行下達任何行政命令,他們都能在24小時內拿到法庭的臨時限製令,然後把我們拖入漫長的訴訟。結果幾乎可以預見——我們敗訴,他們獲得钜額賠償。”
會議室裡的空氣更加凝重了。
克拉默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公牛,胸膛劇烈起伏,卻找不到發泄的物件。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一位來自參議院商務委員會的幕僚忍不住開口。
“就讓那個華夏小子踩在我們的臉上,然後我們還不得不賠著笑臉?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另一位來自國土安全部門的官員接話。
“彆想讓fbi從國家安全形度介入,我明確告訴你們,不行。”
“至少現在不行,我們缺乏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而且,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揚帆科技最核心的技術團隊已經開始進行資料備份,不排除轉移到歐洲的準備。”
“貿然行動,隻會引發不必要的外交麻煩。彆忘了,華夏外交部發言人的口徑雖然剋製,但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還不是因為你們行動太草率!”
“如果計劃更周密一點,如果行動更快一點,如果事先查清楚他們裝了那麼多該死的攝像頭……”
“夠了!”白宮幕僚長助理終於開口。
“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這次行動……確實超出了預期,也超出了控製。”
他環視一週,目光最後落在克拉默身上,“約翰,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都需要冷靜。現在輿論已經失控了,我們在年輕選民中的形象嚴重受損。”
“而且法律上我們毫無勝算,再繼續強硬對抗隻會讓損失加倍,並且可能動搖投資者對美國市場的信心。”
“所以,現在唯一理性的選擇,不是考慮怎麼報複,而是考慮怎麼止損,怎麼體麵地結束這場鬨劇。”
克拉默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想反駁,但看到幕僚長助理的眼神,喉嚨裡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司法部副部長海耶斯緩緩問道。
“庭外和解。”幕僚長助理吐出四個字。
“必須讓揚帆科技撤訴。這場官司絕對不能打到法庭上。”
“一旦進入證據開示程式,我們內部那些……不光彩的記錄、會議紀要、甚至某些人的私人承諾,都有可能被對方律師挖出來。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和解?”克拉默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
“向他們低頭?賠償?道歉?絕不可能!這會讓美國政府成為一個笑話!”
“冇人說要賠償,也冇人說道歉。”幕僚長助理的聲音冷硬起來。
“我們可以把它定性為……一次溝通上的誤會。或者,一次事先未充分溝通、旨在檢驗大型科技公司應對突發合規檢查能力的……聯合安全演習。”
“對,演習。揚帆科技在演習中表現出色,證明瞭其合規體係健全。我們肯定他們的專業和透明。”
這個說法荒謬得讓在座幾位官員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把一場全球直播的、狼狽不堪的稽查,說成是“演習”?
“他們會同意嗎?”財政部副部長皺眉。
“那個楊帆,看起來不像是個會接受這種……敷衍的人。”
“所以他需要一點壓力,也需要一個台階。”幕僚長助理重新靠回椅背。
“派一個代表團去和他談。約翰,你代表商務部和政府的意誌。再找一位和他有過接觸、關係還算友好的參議員,充當調解人。還有……”
他想到一個人,“讓紅杉的莫裡茨一起去。”
“如果他識相,以後在某些非關鍵領域,我們可以適當放寬。如果他堅持要鬨上法庭……”
幕僚長助理冇有說下去,但話裡未儘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清楚。
他們或許製裁不了一家華夏企業,但製裁一家在北美的華夏企業,有的是辦法。
克拉默喘著粗氣,最終還是頹然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能勉強保住麵子的辦法。
憋屈,無比的憋屈。
他們這群手握權柄、習慣了予取予求的大人物,竟然要向一個十九歲的華夏小子低頭,還要絞儘腦汁編造一個可笑的理由。
“那就這麼定了。”白宮幕僚長助理一錘定音。
“儘快安排會麵。態度可以強硬,但底線是讓他撤訴。”
“記住,不賠償,不正式道歉。白宮丟不起這個人。”
會議在一種極度壓抑和恥辱的氣氛中結束。
官員們陸續起身離開,克拉默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他站在空曠的走廊裡,看著窗外華盛頓陰沉的天空,拳頭攥得死死的。
那個在舊金山玻璃大樓裡的年輕人——
會不會接過他們遞來的這杯名為“和解”、實則羞辱的苦酒?
冇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