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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閱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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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內一時安靜,隻有幽婉的琴聲流淌。塗山篌緩緩鬆開了握緊的手,吐出一口濁氣,苦笑道:“洛兄……總是能一語驚醒夢中人。”

離戎昶不樂意了,放下酒杯,掃了一眼身邊的小倌,“我也不好此道。”

西陵淳抬起頭,臉上的紅潮褪去,望向朝瑤,這個總是能輕易打破常規的女子,低聲道:“洛兄平日去娼妓館和歌舞坊,可也如我們這般?”

西陵淳這一問,讓正撚著酒杯的朝瑤動作微微一頓。她抬起眼,眸中玩味笑意深了些,像投入石子的潭麵,漾開更複雜的紋路。

“淳弟這是考校我當年的閱曆?”朝瑤扇尖輕點下頜,做思索狀,“若說如你們這般嘛……初時或許有過那麼一點子。”

她身體向後靠了靠,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目光似透過嫋嫋沉香,看向了更久遠的時光,“隻不過,我去那些地方,初衷與你們不同。年少時四處遊曆,好奇得緊,地下城的死鬥場、暗巷裡的奴隸市、一擲千金的賭坊……都曾混進去瞧過。這娼妓館、歌舞坊,自然也在其列。”

離戎昶來了精神,瓜子也不嗑了,支起耳朵。塗山篌與西陵淳也凝神靜聽,世人對於她迷糊不清的過往總是好奇,他們也不例外。

“起初,我也以為那等地方,無非是皮肉生意,銀貨兩訖。”朝瑤的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可真進去了才發現,裡頭大有文章。就說這倚竹軒一般的所在,或那些掛著彩燈的香閣,裡頭的女子——哦,有時也有男子——若要立足,單憑顏色是遠遠不夠的。吹拉彈唱是基本功,琴要能彈雅樂,也得會地方上的俚俗小調,哄得來各方客人的興致。若是歌舞坊裡那些標榜清吟的,要求就更高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總要略通一二。混得頂好的那幾個,無不是容貌、才情、心計樣樣拔尖的妙人。”

飲了口酒,酒液似乎帶上了回憶的澀味:“那時候我就想,她們既會這些,為何偏偏淪落在此?後來走得地方多了,看得人也多了,才漸漸明白。淪落風塵的,十有**是妖族、靈力低微的神族,或是亂世裡無所依憑的凡人女子。世道艱難,外麵哪有那麼多地方容得下她們的才情?一張賣身契,一場家族敗落,一次戰亂流離,甚至隻是一張過於出眾的臉蛋,就能把人推進火坑。至於被迫、被拐賣的,更是不計其數。”

雅間內徹底安靜下來,連琴音也不知何時停了。

朝瑤臉上仍帶著那抹慣有對萬事都不太上心的淺笑,可話語裡的重量,讓離戎昶收起了嬉皮笑臉,塗山篌眸光沉靜,西陵淳麵露震動與慚色。

那時我也在那些地方,找一個不肯告訴我名字的人啊。一個聲音在朝瑤心底輕輕響起,帶著經年累月的風霜與一絲揮之不去的怨艾。那些肮臟的角落、血腥的擂台、脂粉與汗水混合的汙濁空氣……安撫自己的不適、撫慰自己的恐懼,她一遍遍尋找,害怕那雙妖瞳的主人再次墜入同樣的泥沼。

三百多年的尋覓,像一場無聲的跋涉,孤獨而執拗。

“看得多了,便覺無力。”朝瑤垂下眼睫,看著杯中晃動的倒影,“年少時,總想著路見不平,可救一人容易,救千萬個同樣境遇的人,難如登天。那時除了多看幾眼,記在心裡,什麼也做不了。”

那時,她覺得包下一個女子的一夜,便能讓對方少些磋磨,可後麵才漸漸明白,一夜與一生相比,不過隻是一次呼吸。

朝瑤複又抬起眼,笑意重新變得明亮甚至有些銳利,驅散了方纔那點沉鬱:“所以啊,後來我就想,堵是堵不住的。昶兄的死鬥場,篌兄家生意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乃至西陵族地裡那些不好明說的舊賬……哪一樁下麵不是血淚白骨?你們比我更清楚,這些汙渠之所以能源源不絕,是因為這世道對太多人來說,本就是一條走投無路的絕路。”

離戎昶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塗山篌舉杯的手頓了頓,西陵淳下意識移開了目光。他們何止知曉,他們的家族、他們曾經或現在的權勢,某種程度上正是踏著這些血淚鋪就的路前行。

“那些女子以及你們眼前這些男子,琴棋書畫,練吹拉彈唱,比許多世家精心培養的子弟也不遑多讓。”朝瑤的語氣裡冇有居高臨下的憐憫,隻有一種冰冷的洞悉,“可她們的才情,在世道給出的選項裡,最好的去處,往往仍是這一個個掛著不同招牌的牢籠。自願二字,聽著輕巧,背後不過是彆無選擇四個血字罷了。我能看見她們的苦處,不是因為我去了幾趟館子覺著自己與眾不同。”

她嗤笑一聲,不知是笑這世道,還是笑某些話本子裡天真的幻想。

“關了幾家娼館、封了死鬥場又如何?根子上的東西不變,不過是從明處轉到更暗處,從一種殘酷換到另一種殘酷。餓肚子的時候,禮義廉恥是填不飽肚皮的。”

朝瑤的目光掃過三人,清晰而平靜,“所以,我不去做那揚湯止沸的聖人。我開曇夜閣,立文武榜,甚至推崇農耕,不是要給誰一個道德高地,而是想笨拙地,多鑿開幾條實實在在的活路。讓才情和力氣能換到飯吃、換到尊重、換到堂堂正正站在太陽底下的機會,而不是隻能論斤稱兩地賣進那些見不得光的地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讓世人,也讓她們自己瞧瞧,女子,乃至所有被輕賤的人,除了依附和淪落,原來真的可以靠著自個兒的雙手和頭腦,走出另一條或許艱難、卻不必折辱脊梁的路來。哪怕一開始,這條路隻有一條縫隙那麼寬。”

離戎昶收起了所有玩笑,複雜地看了朝瑤一眼,短促的“嗬”一聲,不知是感慨還是自嘲,舉杯一飲而儘。

塗山篌深深吸了口氣,他聽懂了其中對舊秩序根基的撼動,以及對新規則的開拓,這遠比簡單的同情或譴責更令他震動,他再次舉杯,動作緩慢而鄭重。

西陵淳則是怔然,他出身禮法最嚴的西陵,此刻被這番拋開道德表象、直指生存本質的話衝擊得心神搖曳,他緩緩坐下,低聲道:“洛兄……所見,透徹。”

朝瑤已不耐煩地擺擺手,瞬間打散了這過於沉重的氣氛,臉上又掛起那副混不吝的痞笑:“行了行了!一個個愁眉苦臉作甚?少來這些虛的!今日帶你們來,可不是聽我講古說教。琴師,換支熱鬨的!今日隻談風月,不論蒼生!”她親自執壺,給三人斟滿,彷彿剛纔那番關乎世道根基的言論,不過是席間一道稍顯辛辣的下酒菜。

“狗友,彆光顧著吃,來,猜枚還是行令?”

離戎昶立刻響應:“行令!行令!爺們,這回我可不會讓著你了!”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處被砂礫硌痛的地方,並未因這番暢言而舒緩,反而在熱鬨的琴音與友人的感慨中,愈發清晰起來。

她想起那具惟妙惟肖、冰冷無魂的防風邶傀儡,想起辰榮山上唱完那荒誕情歌後空落落的寂靜,想起深海之下那個連一句私語都吝於傳遞的身影。

能為千萬人開一條路,卻好像……總也走不通到心裡那條最近的路。

這念頭倏忽而過,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和深深的無力。

她的理智明明理解他所有的謀劃與不得已,可情感上,那份被完美計劃隔絕在外的冰涼感,在此刻友人環繞、溫香軟語的對比下,變得格外刺人。

她需要的,或許從來不是什麼深謀遠慮的餘生藍圖,而是在此刻,在她說起往事感到疲憊時,能感受到一絲來自他帶著體溫的迴應。

相柳,你的海……什麼時候,才能允許我偶爾沉溺,偶爾不講理,偶爾因為想你卻見不到,而鬨一鬨脾氣呢?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直衝喉頭,眼底卻泛起一絲無人察覺的、極淡的水光。隨即,她又笑得燦若春花,投入到行令玩笑中去,彷彿剛纔那一瞬的失神與惆悵,從未發生。

琴音再起時,已換了一支輕快婉轉的南方小調。先前退開的幾位小倌,見氣氛轉暖,又得了管事眼色,便再次悄然入內侍奉。

為首的正是那位氣質溫潤如白玉的男子,名喚青竹,他執壺的手穩而輕,為幾人依次斟酒,目光流轉間,最終似不經意地,落在了主位的洛公子身上。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洛公子的容色,也實在有些過於惹眼了。

玉冠束髮,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頸和弧度優美的下頜。眉眼因酒意熏染,那雙本就星眸透徹的眼裡,浮著一層瀲灩的水光,顧盼間彷彿揉碎了滿室燭火與窗外的黃昏。肌膚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勝雪般的潤澤,唇色被酒液染得嫣紅。

他就那麼懶洋洋地倚著,一手執杯,一手隨琴音在案幾上輕叩,有一股渾然天成超越了性彆的清媚風流,直往人眼裡心裡鑽。

青竹閱人無數,心下已是驚異。他不動聲色地挪近半步,藉著為洛公子布一碟新上的水晶凍糕的機會,聲音壓得輕柔:“公子似通音律?方纔那曲《折柳》,公子叩拍的幾個節點,甚為精妙。”

朝瑤聞聲,側過臉來看他。這一轉眸,那點水光便徑直撞入青竹眼底,帶著三分慵懶七分興味。“略知皮毛罷了。”聲音帶著笑,因飲了酒,比平日更顯低沉鬆軟,像羽毛搔過耳廓,“倒是青竹公子這一手流雲拂月的斟酒手法,冇十年功夫練不出來吧?這倚竹軒,果然是藏龍臥虎。”

說話時,目光並未閃避,反而帶著一種坦蕩的欣賞,在青竹修長的手指和清俊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裡有讚許,有好奇,還有對美好事物的愉悅打量,不帶絲毫狎昵,卻讓久經風月的青竹耳根微微發熱。他垂眸,將凍糕輕輕推至朝瑤手邊:“公子謬讚。”

這一幕落在旁邊三人眼裡,意味各不相同。離戎昶早已適應良好,此刻正捏著顆瓜子,看得津津有味,湊到塗山篌耳邊嘀咕:“瞧見冇?我就說爺們這扮相,進來不是消費,是來施捨美色、普度眾生的。”

塗山篌幾杯暖酒入喉,又被這活色生香的氛圍包裹,先前緊繃的神經早已鬆弛大半。聞言,他唇角勾起一抹久違的、帶著些許玩世不恭的笑,瞥了離戎昶一眼:“昶兄,你這是嫉妒洛兄比你招人喜歡?”言語間,竟隱約透出幾分當年那個張揚跳脫的塗山篌的影子。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也端起杯,朝正與青竹低聲笑語的朝瑤示意:“洛兄,彆顧著獨享知音,行令了!”

“來!”朝瑤興致高昂,一拍案幾,“今日便以弦月為題,詩詞曲賦、典故諺語皆可,接不上或重了,罰酒三杯!我先來——桂魄初生秋露微!”

西陵淳早已恢複了世家公子應有的從容,聞言幾乎不假思索,介麵道:“輕羅已薄未更衣。”對得工整雅緻,風度翩翩。

令至離戎昶,他抓耳撓腮,憋出一句:“銀漢……迢迢暗度!”雖不算切題,倒也勉強過關,引來一陣善意的噓聲。

壓力給到塗山篌。他指尖轉動著酒杯,眸中光華流轉,忽而一笑,帶了幾分銳氣與不羈:“幾位未免太柔。我接——曾批給露支風券,累奏留雲借月章!要論摘星攬月,當有此等氣魄!”

此句一出,既有文人雅趣,又暗含一絲狂放,果然與他此時心境隱隱相合。

朝瑤眼睛一亮,擊掌讚道:“好!篌兄這才情,憋了這些年,總算放出點光芒了!該讚!”親自執壺為他斟滿。

行令繼續,酒過數巡,氣氛愈加熱絡。青竹與其他兩位小倌也被拉入局中,或撫琴伴奏,或輕聲提點,雅間內笑聲不斷。

朝瑤在其中如魚得水,時而與青竹探討某個古譜指法,眉眼認真;時而因離戎昶接了個驢唇不對馬嘴的令而拍桌大笑,星眸彎成了月牙;時而又對西陵淳精準的用典,報以激賞的目光。

她在此刻隻是一個風流俊賞、才華橫溢、儘情享受友人相伴與美人青睞的洛公子。

點評琴藝時,她會說“青竹公子這雙手,生來就該撫琴的”;離戎昶開玩笑說某個小倌長得像他遠房表弟時,她會湊過去仔細端詳,然後一本正經地搖頭:“不像,你表弟定冇這般俊俏。”惹得眾人大笑。那份對容貌的欣賞,純粹而明亮,不惹人厭,反讓人覺得生機勃勃。

窗外月色漸深,倚竹軒內的暖香、琴音、笑語與酒氣交織在一起。朝瑤頰飛紅霞,眸映燭光,在那一片喧鬨的、世俗的、活色生香的快樂裡,她暫時忘記了洛神花印的宿命,忘記了天下蒼生的重擔,也忘記了心底那抹因某人而生的、細微的砂礫刺痛。

她隻是笑著,鬨著,欣賞著,彷彿要將這浮生一晌的歡愉,牢牢刻進記憶裡。

正是酒酣耳熱之際,朝瑤輸了新一輪酒令,被離戎昶起鬨著罰酒,她也不推辭,仰頭飲儘,引來一片叫好。頰上紅雲更盛,星眸迷離,與身旁男倌青竹低語時,嘴角噙著的笑意比杯中酒更醉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心頭一片清醒。醉過知酒濃,愛過懂情重。醉時看花花更美,醉時賞月月更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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