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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戎昶已經笑得蹲到地上去了,肩膀一聳一聳。防風意映以袖掩麵,肩膀微顫。西陵珩無奈地看向青陽,青陽回以一個習慣就好的眼神。逍遙更是直接對獙君點評:“得,咱們這待遇挺高,至少冇被氣吐血過。”
朝瑤本人則像是剛完成了一場熱身運動,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對著姬嶽被抬走的方向小聲嘀咕,但聲音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這承受能力,還不如街口賣炊餅的王二麻子呢。王二麻子被我揭穿缺斤短兩,頂多臉紅脖子粗,可冇當場噴血啊。”
她轉過身,迎著無數道寫滿敬畏、恐懼、離譜、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手。
“好了,賬算完了,閒雜人等也清淨了。”她笑眯眯地,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臉色精彩紛呈的人,“現在,還有人對我認爹、算賬、或者對我……有意見嗎?”
陵園之內,鴉雀無聲。
隻有夜風吹過古柏的沙沙聲,以及姬嶽家臣壓抑的慌亂聲響。
西炎官員們個個低頭垂目,不敢與她對視。中原氏族中,與姬家有牽連的,麵如死灰;無關的,也心生凜然。
這女子,不僅背景硬、手段狠,連嘴皮子都是淬了毒的!誰還敢在這個時候觸她黴頭?
瑲玹麵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再次重新整理了對朝瑤戰鬥力的評估。相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的小騙子,從來不吃虧。赤宸咧開嘴,無聲地大笑,暢快至極。洪江微微頷首,珞珈眼神深邃,炎灷冷哼一聲。辰榮王石年搖頭輕笑,對這丫頭的戰績似乎毫不意外。
見識過她嘴皮的人,塗山璟、塗山篌默默在心裡為姬嶽點了根蠟,掛上白布。赤水豐隆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學習一下語言這門藝術。
西陵族長瞧著身邊兒子眼裡愈發崇拜的光芒,暗道一聲,遭了!這媳婦恐怕得再等幾百年,瞅瞅隔壁靈曜殿下有冇有可能長成朝瑤這樣。
朝瑤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都冇有了。”臉上又掛起那副有點無賴的笑容,“我這人也好說話。巴掌打完了,甜棗也得給不是?今天月色好,長輩們也在,打打殺殺多冇意思。”
她拖長了調子,看向瑲玹、蓐收、辰榮熠、相柳以及四大將軍和辰榮王。
家宴,走起?正好餓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恢複了中氣、朗朗如玉石相擊的聲音,清晰地宣告:“今夜良辰,英靈見證,風波已平。我朝瑤,厚顏做個東道,想請幾位貴客,共飲一杯水酒。”
她目光先投向最高處,語氣帶了點孫女特有的嬌憨:“爺爺,一起湊個熱鬨。您可得賞臉,孫女第一次正經請您喝酒呢。冇什麼大事,就是覺得,天大的恩怨,有時候一杯酒下去,也能沖淡幾分。”
辰榮王眼中滿是慈祥與縱容:“甚好。老夫也許久未與晚輩們同飲了。”他目光溫和卻深邃地掃過幾人,“正好,也看看與你交好之人,替你把把關。”
“有爺爺把關,我可就放心大膽地請了。”朝瑤笑道,隨即正式轉向眾人,一個個點名,每個名字和理由都清晰吐出,既像是解釋給在場所有人聽,又像是在賦予這場私宴無可辯駁的正當性。
“蓐收大人——”她看向那位皓翎王的大弟子,笑容裡多了幾分熟稔與舊友般的輕鬆,“您代表皓翎王而來,師父雖未親至,情誼卻至。這杯酒,您可不能不喝,得替我帶回去向師父問安呢。”
蓐收早已恢複了平日那副風度翩翩、智珠在握的模樣,彷彿剛纔的肅殺從未影響他分毫。他執扇一禮,笑容溫雅依舊,眼底卻有如月光般清淺的遺憾與釋然:“巫君相邀,蓐收榮幸之至。陛下掛念,這杯酒,蓐收定當帶到。”
在場人臉色再次精妙絕倫,甚至有人在心裡掰起手指算著這位玉山聖女、西炎大亞、皓翎巫君、到底有幾個靠山,仔細一算,不管什麼關係,反正大荒權勢前幾位都是她靠山。
“辰榮族長。”朝瑤看向站在中原氏族最前麵,沉穩如上的辰榮熠,語氣和緩了些,“炎灷將軍的兒子,辰榮氏的過去與未來。”
辰榮熠受寵若驚,連忙出列,對著朝瑤和父親炎灷分彆深深一禮,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熠……熠謝過大亞!謝過父親!”
“陛下——”朝瑤將目光轉向瑲玹,語氣在公開場合拿捏得恰到好處,是臣子對君王的恭敬,卻又因那層血緣而多了些不易察覺的親近,“太尊未能親臨,心中定然掛念此間安寧與舊誼。陛下在此,便如太尊親臨。這杯釋嫌之酒,還請陛下,代太尊飲下。”
瑲玹迎著她的目光,那雙深邃的帝王眸中,平靜之下暗流湧動。他緩緩頷首,聲音沉穩威儀,卻給出了最明確的應允:“太尊常念故人,願代太尊,與諸位共飲此杯,以慰英靈,以安人心。”
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道隻有朝瑤能捕捉的密音傳入她耳中:“…你倒是會給我找事做,回頭再跟你算賬。”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朝瑤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笑意,麵上絲毫不顯。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身側,那抹笑意變得真切而柔軟,聲音也低柔了幾分:“相柳將軍,洪江叔都來了,我這酒,於公於私,都少不了你。”
相柳銀髮如霜,隻極輕微地頷首,算是應下。洪江見狀,鼻腔裡哼出一聲不知是滿意還是彆的氣音,瑲玹眸色微深,蓐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辰榮王則露出若有所思的慈祥微笑。
四大將軍更無需單獨邀請,辰榮王和赤宸已在,洪江、珞珈、炎灷自然包含在內。珞珈抱拳:“王上與赤宸皆往,珞珈自當相陪。”炎灷撓撓頭:“有酒喝?那行!”
未被邀請的防風意映、辰榮馨悅、赤水豐隆等人,心情複雜難言。意映是淡淡的羨慕與瞭然;馨悅與豐隆望著那個即將形成、他們無法涉足的核心圈子,心中空落;塗山璟垂眸沉思,塗山篌則玩味地舔了舔嘴唇。
廣大氏族們徹底明白了——從今往後,朝瑤是辰榮、西炎、皓翎、中間那道再也不可或缺的權柄,自此再無人撼動她的地位。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地消化這最後一道衝擊時,兩道身影自人群邊緣悠然走出。
“這麼熱鬨的家宴,豈能少了助興之物?”獙君聲音溫和,帶著玉山特有的清潤。烈陽依舊是一副冷臉,但手中卻托著一個看似樸素、卻隱隱有霞光流轉的玉壇。
“王母知你今日必有大動靜,特意讓我二人帶來的。”獙君笑道,看向朝瑤的眼神充滿長輩的關愛,“蟠桃釀。王母說,給那皮猴子撐撐場麵,彆讓人以為咱們玉山出來的,隻會打架,不會待客。今夜管夠!”
說罷,烈陽手腕一揚,那玉壇便穩穩地飛向朝瑤,彷彿一道小小的彩虹。
朝瑤伸手接住,觸手溫潤,壇中靈氣氤氳,果香與酒香即便隔著封泥也絲絲縷縷透出,令人心曠神怡。她眼睛頓時亮了,如同得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緊緊抱住酒罈,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毫無陰霾。
“還是王母疼我!”她歡喜道,隨即高舉酒罈,對著所有受邀者,也對著全場宣佈,“那今晚,咱們就用這玉山蟠桃釀一醉方休。”
忽地,她轉向臉色有些蒼白的辰榮馨悅,眨了眨眼,熟稔的調侃:“馨悅,今日就勞煩你這位未來王後,提前主事,送送。”
馨悅一怔,隨即領會,這是朝瑤在給她台階,也是在眾人麵前再次確認她未來西炎王後的地位與責任。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端出得體的笑容,盈盈一禮:“大亞放心,馨悅曉得。”
人群開始在各家族長的示意下,帶著滿腹的震撼、算計與疲憊,井然有序地退去。陵園逐漸空曠,隻剩下月光、古柏、墳塋。
中原氏族與西炎氏族各懷鬼胎,但不約而同感覺自己臉上好像被無形打了一耳光。
中原氏族本琢磨著怎麼在祭典上跟西炎那邊使眼色,跟皓翎代表蓐收套近乎,順便想想辰榮舊部還有多少油水可榨呢……
好嘛!天上唰一下,直接給你來了個“百萬英烈借道,跨時空聚會”
那一刻,什麼利益算計、政治站隊,全特麼不好使了!但凡敢在那場合露出一絲不敬或算計,都不用大亞動手,周圍人看你的眼神就能把你活埋了。
以為晚上正常了,結果大亞更絕,擺開擂台,把赤宸、炎灷、洪江、珞珈這四位傳奇,其中倆還是靈體,當成了揚名立威的踏腳石打,
實打實地,把四位將軍給挑了!贏了!
以為打完就完了?不,人家還有情感戲!以赤宸你砍斷我頭髮得負責這種堪比敲詐的理由,當場認爹認爺。
這一波組合拳給中原氏族們看得目瞪口呆:不是…這政治結盟還能這麼搞?這倫理是能隨便用的嗎?你這一拍一喊,辰榮舊部從有待安撫的潛在麻煩,直接變成了自家大小姐的嫡係軍隊!
他們之前所有關於如何拉攏、分化辰榮舊部的事,瞬間成了廢紙!
這還怎麼玩?老祖宗冇教過啊!
算盤打得太精,結果桌子被朝瑤掀了。他們習慣了在棋盤上下棋,朝瑤直接告訴他們:“彆算了,跟我混,或者看著我贏。”
西炎氏族思索著被抬走的姬嶽,心裡更不是滋味,這不僅是公開處刑,還是臉皮被撕下來扔地上還踩了兩腳。
內傷外傷,遍體鱗傷。
老氏族帶著西炎的威儀和正統的傲慢而去,想著怎麼也要壓一壓辰榮舊部的氣焰,彰顯西炎氏纔是這國家的主人。
誰知!西炎再強,能強得過萬千為國捐軀英靈嗎?一肚子官話和敲打,全被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看到朝瑤挑戰四大將軍,一開始他們還帶著點看你找死的幸災樂禍。結果朝瑤贏了,贏得乾脆利落,這相當於當著全大荒的麵,扇了西炎軍方一個無聲的耳光:“你們西炎忌憚的傳奇名將,辰榮王的孫女,一個人就能打。”
武力優越感,碎了一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所有的算計、威嚴、存在感,都被朝瑤的光芒徹底碾壓。最後看著朝瑤認爹認爺,完成勢力整合的臨門一腳,那種一切都失控了,但什麼也做不了的無力感和憤怒。
臉上無光,心裡發寒,大亞是真敢打臉,也是真能把人氣死啊!
西陵珩與青陽他們在人群最後,避開眾人最先離開,繼續他們山間漫步。
朝瑤轉身,對著辰榮王笑道:“爺爺,您和我爹、炎灷叔出不了我這陣法,咱們就在這兒喝,如何?月色正好,英靈為伴,也彆有一番風味。”
朝瑤也不廢話,抬手間,靈力流轉。陵園中央的空地上,古舊的石桌石凳被無形之力拂去塵埃,變得光潔如新。
又有侍從無聲出現,擺上杯盞、幾樣精緻的佐酒小菜,速度極快,悄無聲息。
眾人依次落座。辰榮王靈體居首,赤宸與洪江一左一右陪在下首,接著是珞珈、炎灷、辰榮熠。另一側,瑲玹居首,蓐收次之,相柳坐在了朝瑤身側稍後的位置。
朝瑤親自拍開蟠桃釀的封泥。霎時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馥鬱香氣瀰漫開來,彷彿將整個春天的花果精華與玉山的仙靈之氣都凝在了這一罈酒中。她為辰榮王麵前特製的香爐裡添上三柱凝魂香,煙氣嫋嫋,與酒香交融。
接著,為在座每一位,包括自己,斟滿了那琥珀色的、靈氣盎然的酒液。
炎灷盯著麵前那杯靈氣氤氳的仙釀,他生前從未想過,死後竟能與常人一般喝酒。
又抬眼看了看正忙著斟酒的朝瑤,那股憋了一肚子窩火和疑惑終於壓不住了。
他生前死後,何曾受過那種屈辱?
“臭丫頭,”他聲音粗嘎,帶著靈體特有的空茫迴響:“我與你非親非故,當年……你揍我那頓,是因為赤宸?”他目光瞥向旁邊已經開始瞪眼的赤宸,意思很明顯:是不是你這老對頭指使的?
氣氛瞬間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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