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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那是……心中排演!預擬可能之突發情狀!包括應對家中人的……那個……關切垂詢!”她強自辯白,開始胡攪蠻纏,乾脆整個人靠過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仰著臉,試圖擾亂他的審問節奏,“蛇蛇,我們好不容易單獨待一會兒,你就隻想審問我嗎?你不想我嗎?”她眨著眼,努力讓眼神顯得純良又誘惑。
相柳任由她掛著,身體紋絲不動,隻是垂眸看著她,那目光深邃得彷彿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
“想。”
他回答得乾脆,然後話鋒一轉,邏輯嚴密得令人髮指,“所以,更需要在想的事情進行之前,先弄清楚,是什麼在妨礙想的情緒。排除乾擾,效率更高。”
朝瑤:“……”
她簡直要給他跪了。這都能扯到效率?!將軍大人,您這是在談戀愛還是在指揮作戰啊!
眼看矇混不過去,朝瑤把心一橫,決定采取終極耍賴戰術。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微涼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後迅速退開一點,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理不直氣也壯:“好了!乾擾排除了!現在可以想了!”
她親完就想溜,可惜手腕再次被攥住。
相柳的眼神在她親上來的那一刹,驟然轉深。冰層之下,彷彿有熾熱的岩漿瞬間湧過。
他非但冇有被她打斷思路,反而順著她的話,給出了更致命的邏輯追擊:“乾擾是豐隆,你的排除方式,是親我。”他緩緩低下頭,逼近她,清冷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那麼,到底是了什麼,需要你用親我來排除?或者說,來掩蓋?”
他氣息拂過她唇畔,帶著淡淡冷香與不容錯辨的獨占之意。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瞳中自己小小的影,能感知他胸膛下漸促的心音,以及那平靜表象下,已被她的隱瞞與這倉促一吻徹底點燃的……不豫與深究。
朝瑤心如擂鼓,半是行跡敗露的惶懼,半是被他此刻逼近的強勢與氣息激得目眩神迷。
瞞不過了,在相柳這般機心盤算之下,她越是耍賴,他越能從中推斷出真相。
目光流轉間,相柳亦將她今日盛裝儘收眼底。那一身緋霞似的長裙,豔烈灼目,左右編就的兩縷細辮隱於雪色長髮間,額前那串細巧紅寶石流蘇正隨她細微動作輕晃,恰恰掩去額心花印。
最惹他心緒微瀾的,長及腰際的輕紅頭紗,隨風輕曳時,愈發顯得她身姿嫋娜,恍若神妃仙子臨世。
這嬌豔奪目之態,如月下初綻的赤焰,美麗,致命,合該與他這永夜相伴。
念及此,他眸底寒意又深一分。
“他……他就是……”朝瑤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語速飛快,像倒豆子一樣,“他說要爭取一個機會!說看到最好的最耀眼的東西就想爭想贏!說我比十萬雄兵還重要!還說要在正事上讓我離不開他!我已經拒絕!就這樣!冇了!”說完,她偷偷睜開一隻眼,觀察相柳的表情。
相柳靜聽她言,環在她腰際的手臂緩緩收緊。周遭空氣似又寒幾分,然緊貼她的胸膛卻傳來穩定熱意。
他默然片刻,就在朝瑤以為他要化作冰雕時,他忽而開口,語氣複歸那種一本正經的、凍徹骨髓的平靜:“如此說來,他將你視作至珍之的,度量權衡,籌謀算計,欲以增益己用為長策,自務實輔弼處切入,重塑棋局之勢。”
朝瑤:“……?”欲埋在他胸前的動作一滯。度量權衡?重塑棋局?這說法……雖古奧些,卻精準得令人啞然又莫名想笑。
“而你,”相柳的目光落在她因為憋笑而微微顫抖的嘴唇上,繼續用那種凍死人的平靜語調說,“你的應對策略是口頭拒絕,心緒惶亂,預演因風聲走漏可能招致內帷失和乃至外力擅動等次生禍端。”
朝瑤終是忍俊不禁,悶在他懷中“噗嗤”笑出聲來,肩頭輕顫。“蛇蛇……求你……莫再用兵家言辭論此等事……什麼次生禍端,外力擅動……哈哈哈……”她笑得眸泛水光,先前那點惶恐懼意,倒在他這古怪又無比貼切的局勢推演中散去大半。
他是要與自己搶文化人這個雅稱嗎?
相柳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眼底深處那點冰冷的銳利,漸漸化開,融成了一片無奈的縱容和更深沉的溫柔。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笑出的淚花,動作輕柔得與方纔冰冷的審問判若兩人。
“甚為可笑?”他低聲問,聲線裡終摻入一絲幾不可察的柔緩。
“可笑極了……”朝瑤止笑仰麵,眼眸猶帶水色,亮晶晶地望他,“你瞧,我多冤。無端被人這般度量權衡,還得憂心引發內帷動盪……我也太難了。”
相柳凝睇她近在咫尺的笑靨,那明媚眼中映著他身影,恍若盛滿星子。他眸色轉深,低下頭,微涼的唇瓣貼著她的耳廓,撥出的氣息讓她輕輕一顫。
“你所慮之患,漏算最緊要的一著。”他低聲呢喃,音色喑啞。
“哪一著?”朝瑤懵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相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著紅暈的臉,和那雙清澈又帶著點懵懂的眼睛。
徑直低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複淺嘗輒止,不似蜻蜓點水。
而是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與灼人溫度的深吻,如壓抑已久的熔岩噴薄,頃刻席捲她所有感知。
他撬開她齒關,深入探尋,恣意攫取她的氣息,彷彿要將那“赤水豐隆”留下的所有無形痕跡,連同她那些亂七八糟的擔憂,儘數吞冇、滌盪、徹底覆蓋。
朝瑤嚶嚀一聲,大腦瞬間空白,隻能順從地仰起頭,迴應他熾烈而綿長的索取,摟著他脖子的手臂軟了下來,又被他更用力地環住腰身支撐著。
相柳有力的手掌隔著紅紗,緩緩用力,像是要通過那截柳腰,徹底將她融入,再也不分開。
溪水潺潺,林葉沙沙,岩壁濕潤,皆成這隱秘角落裡癡纏交融的背景。他的吻從最初的強勢漸轉綿密深沉,吻得她骨軟筋酥,全賴他臂彎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朝瑤覺得快要窒息時,相柳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的眼眸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她熟悉又心醉的情潮。
“現在,”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帶著情動後的磁性,邏輯卻依舊頑強地冒頭,形成了奇特的冷幽默效果,“終懾已布。至珍之的歸屬,已有不移之論。此後任何競逐之策,皆會自啟相應之法。”
朝瑤被他吻得暈暈陶陶,頰染緋霞,聽到這番話,又忍不住想笑,軟軟握他肩頭一下:“什麼相應之法……你便是那最厲害的法……”她頓了頓,眨眨眼,攜著些狡黠與討好,“那……內帷失和之險,可解了?”
相柳瞧著她水光瀲灩的唇與那小小得意神色,眸光又是一暗。他低頭,在她唇上不輕不重齧了一下,留一絲微痛作懲。
“失和之險,已借物理之法暫抑。”他直起身,語氣恢複了七分平日清冷,然眼底殘存溫柔與微微泛紅的耳根泄了底細。
朝瑤並未如尋常小女子般嬌羞無限地躲閃,反而就著被他吻得氤氳水汽的眸子,大大方方地睨著他,指尖還勾著他一縷銀髮把玩。
“哦?暫抑?”她尾音拖長,帶著慵懶與一絲狡黠,“那敢問相柳,這物理之法的藥效能維持幾時?需不需要本人……定期加固一番?”
那串紅寶石流蘇隨之輕晃,映著頰邊緋色,豔光奪目。
相柳眸光微動,知她這是又切換到了那小騙子的靈動,試圖用插科打諢把方纔的審問徹底帶偏。
他未接她這曖昧話頭,目光掃過她嬌豔的唇瓣與略顯淩亂的輕紅頭紗,抬手,指尖帶著慣有的微涼,欲替她整理歪斜的額飾。
朝瑤卻偏頭一躲,自己伸手利落地將流蘇撥正,又隨意攏了攏滑落肩頭的紗帔。那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一種居於上位者整理儀容的從容,而非依賴他人伺候的嬌弱。
緋霞長裙雖有些許褶皺,卻無損其通身氣度,反添幾分恣意風情。
“行了,看也看了,親也親了,威懾也部署了,”她拍拍手,彷彿解決了一樁小事,隨即微微蹙起秀眉,露出一種混合著寵溺與無奈的神情,“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我的蛇大人?彆老戰略兵法,聽得我頭疼。咱們這是在談風月,還是在議軍機啊?”
相柳動作頓住,看著她。她眼底清澈,帶著笑,也帶著我累了不想猜你弦外之音的嬌嗔。
“那你想聽什麼?”他開口,聲音依舊偏低,但那股刻意為之的冰冷,確實收斂了些許。
“想聽人話。”朝瑤理直氣壯,往前湊了湊,幾乎鼻尖相觸,“比如……我心裡不痛快,因為有人覬覦你,或者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更不喜歡他那些話,再不然……你是我的,誰也彆想碰?”她學著可能從他口中說出、卻絕無可能以這般直白方式說出的情話,自己先忍不住彎了眉眼,笑得肩膀輕顫,“哎呀,這麼說好像也不太像你……算了算了,不強求。”
她擺擺手,卻又伸手戳了戳他心口位置,語氣軟了下來,帶著真實毫不掩飾的依賴與親昵:“總之呢,豐隆那事兒,我心裡有數。當場就拒了。後續公務往來,我也會把握分寸。你知道我的,該硬的時候,從不含糊。”
她笑意裡摻入一絲狡黠與隻有極度熟稔親密之人才能品出的嫌棄,“我就是想到九鳳那個火爆性子,還有你……你這動不動就接危險任務、周身冒寒氣的做派,哄起來費神!一個要滅火,一個要捂熱,我這心力和時間也是寶貴的好不好?有那功夫,多處理幾件政務,或者……多跟你這樣待會兒,不香嗎?”
非是懼怕,而是嫌麻煩,是覺得為這等已明確拒絕的桃花債,耗費心神去安撫自家這兩位祖宗的情緒,價效比太低,且影響她享受正事與閨閣之樂。
相柳靜默聽著,她那句哄起來費神說得理直氣壯,甚至有點委屈巴巴,卻奇異地撫平了他心底最後那點冰封的褶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所以,”他緩緩開口,話語直接了許多,儘管語調仍偏冷,“你並非憂心我等問責,隻是覺得……善後繁瑣?”
“對嘛!”朝瑤眼睛一亮,一副你終於懂了的表情,隨即又扁了扁嘴,“尤其是你,蛇蛇。鳳哥發火,我還能跟他吵一架,或者乾脆打一架,打完了說不定火氣就散了。你呢?你就悶著,冷著,要麼就去乾玩命的活兒……我連個抓手都冇有,可不就累嘛。”
她說著又靠回他懷裡,這次是全然放鬆的依賴,臉頰貼著他胸膛,“我知道你在意,我心裡歡喜。可下回,能不能換種方式讓我知道?比如……就像現在,直接說出來?或者……”她仰起臉,眸中星光璀璨,帶著誘哄,“哪怕像剛纔那樣,直接用物理之法也行,但彆之後還冷著我呀。”
相柳垂眸,看著懷中人嬌豔奪目的容顏,那帶著期盼和一絲狡黠的眼神,彷彿在說:郎君,咱們換個更輕鬆的法子相愛,可好?
心底最後一點堅冰,轟然消融。他收攏手臂,將她圈緊,低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發頂,嗅到她發間淡淡馨香與那輕紅頭紗上沾染的山林清氣。
“好。”他應道,聲音悶悶的,卻清晰無比。
一個字的承諾,重於千鈞,朝瑤隻覺今日所有等待皆被這一字撫慰。
朝瑤心滿意足,在他懷裡蹭了蹭。“那說定了!下次再有不痛快,不許悶著,也不許亂接危險差事。要麼直說,要麼……就多用用物理之法,我批準了。”
她大言不慚地批準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相柳低頭,目光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緩慢,“自今而後,凡遇此類爭競之事,無論緣由,需即刻知會於我。不得自行預演跪地求饒,不得暗自憂懼內帷失和,更不得……”他眸色微深,“試圖以親吻覆蓋矇混。需直言。”
朝瑤聽著,先是怔愣,隨即唇角忍不住向上彎起,越彎越高,最後化作一個粲然笑靨,眸中星光點點。她伸出手指,勾住他垂落胸前的一縷銀髮,輕輕繞了繞。
“好呀。”她應得爽快,聲音甜軟,
朝瑤心花怒放,忍不住又湊上去,在他唇角飛快印下一吻,如蝶棲花蕊,一觸即離。
“契成!”她笑吟吟宣佈,彷彿完成一樁了不起的大事。趁機將整個人又靠過去,額頭抵著他胸膛,聽著那沉穩心跳,嗅著他身上清冽如雪後鬆針的氣息,
相柳被她這偷襲擊中,眸光微漾,任由她靠著,手臂虛環在她身後,抬手將她頰邊一縷頑皮的髮絲彆到耳後。
靜謐片刻,唯有泉聲叮咚。
“時辰不早,祭典前夜尚有儀程待定。”他提醒,打破了這份寧謐。
朝瑤在他懷裡悶悶嗯了一聲,帶著濃濃鼻音,顯是不願動彈:“再待片刻嘛……此處清靜,出去又要應對那些繁瑣人事。”
“儀程關乎禮製,不可輕忽。”相柳道,理由充分,無可辯駁。但他未立刻催她起身,反而將她滑落肩頭的輕紅頭紗細細攏起,那紗輕薄如霧,攏在掌心幾乎無物。
他將其重新為她披好,指尖拂過她肩頸時,帶起一陣細微戰栗。
朝瑤享受著他難得的細緻服務,眯起眼,像隻被順毛的貓兒。片刻之後,緋霞色的裙裾已在無聲中消去褶皺,頭紗端正。
“該回了。”他再次提醒,這次語氣已不容拖延。
“知道啦,大忙人。”朝瑤歎了口氣,終於肯從他懷中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四肢。那枚被額飾巧妙掩去的洛神花印,在碎髮間若隱若現,流轉著淡淡神輝。
她向靜立如鬆的相柳伸出手,笑靨如花,帶著一絲剛剛談判得勝的明媚得意:“走吧,郎君。再不回去,怕是真的要誤了正事。”
郎君二字,理所當然的親昵與揶揄。
相柳目光在她伸出的手上停留一瞬,隨即穩穩握住。掌心相貼,溫度交融。他牽著她,撥開垂掛的藤蔓,一同走出了這片隱秘的天地。
外間天光正好,山風拂過,林濤陣陣。兩人一紅一白,攜手而行,朝瑤步履輕快,側頭與相柳說著祭典的瑣事,語氣輕鬆。
方纔岩壁後的熾熱纏綿、機鋒對話、溫柔立契,皆如一場旖旎幻夢,藏入彼此心底。
唯有相扣的十指,與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比來時更添幾分親昵纏繞的氣息。
相柳雖大多沉默,卻會在她問及時簡短迴應,目光落在她神采飛揚的側臉上,冰封的眸底,映著天光與她的身影,暖意暗生。
前路尚有祭典紛擾,世事如棋。但此刻,山道蜿蜒,時光綿長,掌心傳來的溫度踏實而明確。
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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