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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那股暖意,朝瑤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她一邊輕快地鑿著冰塊,一邊對鳳哥說:“雕個小廢物藏到冰殿裡,是不是很有意義?”
九鳳已經懶得再吼了,索性就站在她身後,看她認真地雕廢物,雖然在他眼裡,她那動作笨拙得簡直讓人不忍直視,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比北冥的極光還要璀璨。
就在她雕到一半,鼻子尖都凍得紅彤彤的時候,相柳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
隨手撿起冰原上另一塊更為粗糙、未經打磨的褐色頑石,也對著冰麵“咚”地砸了一下,那動作與當年防風邶在夜市裡敲打樂器的姿態,如出一轍。
“寶邶!”朝瑤立刻樂了,“你來啦!你看我這個冰殿的設計怎麼樣?”
相柳挑眉,目光在她用腳在冰麵上亂畫的歪歪扭扭上掃了一眼,語氣裡流淌著玩世不恭:“還行,就是這殿主……好像有點廢物的潛質。”
朝瑤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歡,當他願意用防風邶的語氣跟她說話時,便是他最放鬆、最願意陪她瘋的時候。
那片冰原之上,一邊,赤宸與逍遙打得昏天暗地,柳條與拳風交織,震得冰原轟鳴;另一邊,朝瑤在九鳳的火力支援下,手腳並用地敲鑿著她的冰雪大世界,而相柳則在一旁,時不時地指點她,或用他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暗藏玄機的手法,幫她加固某個結構,或者……悄悄將她乾活的模樣融入她親手鑿出的每一片冰晶裡。
遠處的三小隻,現在已經不傻眼了,他們開始適應了,適應麻木。偶爾時不時回頭一眼,看得有些眼饞,也想自己敲……
西陵珩目光流轉在三處,用靈力溫著烈酒,等會給這狂得無邊無際的一家子驅寒!
三小隻像是走投無路的困獸,開始本能地運用體內最後那點微弱靈力試圖抵抗,無恙的掌心,顫巍巍地亮起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防護罩,罡氣在這北冥的法則之風麵前,那層罩子比蛋殼還脆。
它纔剛成型,就被風中那更古老、更威嚴的原始殺伐之氣…輕易戳了個窟窿。冷風灌進來,他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
“他媽的!”無恙低罵一聲,罵聲中懷念起他爹的巴掌,那麼暖和。
小九試圖運轉蛟龍吐息術。他吸了一口氣,想要將寒氣在體內迴圈後消化掉。可那寒氣…根本消化不動!
它像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他的經脈裡,瘋狂地蠶食他的真龍氣運…最後他忍不住一口冰渣子噴出來,砸在冰麵上,發出“叮噹”的脆響!
為啥這時候還能讓他想起爹?一定是平日他爹的眼神也如這寒風,風刀霜劍。
毛球一言不發往前走,不是冇有再次嘗試,而是他發現風息術根本不管用,北冥的風暴,不是借來用的,而是…你必須成為它的一部分,才能不被它撕碎!
深刻理解他的靈力修為,在這南北冥,就是瑤兒口中的:“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不如省點力氣,走快點。
三人凍得渾身發抖、嘴唇發紫,狼狽得不忍直視,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得回去,大家還等著。
就在他們以為自己連抱怨的力氣都要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一股更古老、更磅礴的威壓驟然從冰麵下湧起,不再是純粹的冷,而是一種被無數強大存在審視、甚至被整個北冥吞噬的壓迫感。
“我……”毛球第一個撐不住,試圖呼喚最後的火焰,但那火光剛在眸中燃起,就被湧入神魂的冷吞冇,意識化為一片沉寂的白。
眼前最後看到的是無恙同樣慘白的臉,以及小九那不甘的眼神。
無恙和小九見毛球軟下身子那刻,哆嗦著將他架住,無恙嘴唇泛著青紫,上下牙凍得直打架,哆嗦著也不忘嘴貧:“小九..冇毛..都冇暈...你...你..毛多..丟人。”
“閉..嘴..”小九瞧著無恙死鴨子嘴硬,手上用力架著毛球,“還是..你有..福氣。”
小九.....有時候先倒下,也不失為一種福氣。
無恙....鯤鵬賜福,凍成一整個極地仙庫!庫門一開,白虎凍成白骨!
小九感覺自己體內的蛟龍血脈在沸騰、掙紮,試圖對抗這股侵入神魂的寒意,但那股威壓太過原始,它不是對抗能解決。
悶哼一聲,也倒了下去。
“哎....”無恙走在中間,咬牙架起倆福澤深厚的兄弟往前走。
閉上眼,複又睜開,天與地渾,唯雪獨狂。山川噤聲,凍成一塊青灰色的琉璃心臟。風撕扯著虛空,萬年寒意在此凝成一線細霜。
渾渾噩噩架著兩人往前走,舉步維艱,每一步都像在泥潭裡拔河般艱難。不知過了多久,無恙隻覺時間被凍住了,茫茫白色不見儘頭,唯有跟著腳下藍色靈脈的指引往前走,自己像是風雪中一個移動的風景,正在被這片亙古的白色無聲地消化。
忽地,感到自己的靈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住,緩緩地向一片漆黑中沉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好像又回到他爹的榻上,又或是瑤兒溫暖的懷抱。
……
意識像是從最深的海底,一點點上浮,無恙漸漸有了知覺。他感覺自己好像……睡在一張特彆暖和的冰床上?
等等,冰床怎麼會暖和?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然後慢慢清晰。他躺在一個……用玄冰構建、透明的冰屋裡。
屋外依舊是漫天風雪,但屋內卻溫暖如春,甚至……還有一股極其誘人的肉香,混著熟悉的香料味,飄進他的鼻子裡。
然後他看見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一張巨大的、用完整冰晶雕成的圓桌旁,一群人整整齊齊圍坐在一起。
瑤兒正手舞足蹈地講著什麼,一邊講一邊往冒著蟹眼般水泡的鍋裡涮一片薄薄的肉;外婆在她旁邊,眼神溫柔地看著她;外爺一邊喝酒,一邊大笑著拍逍遙的肩膀;鳳爹正皺著眉往自己碗裡撈肉,嘴裡還嘟囔著:“這蔥到北冥都長成不正經”。
而相柳……不對,那神情,分明是寶邶爹。他正慢悠悠地夾起一片青菜,對著朝他擠眉弄眼的朝瑤說:“喏,你的冰雕藝術展開幕了。”毛球與小九也陸續醒來,三個人像是被凍硬了的冰雕,緩緩地活動著僵硬的身體。
“醒了?”朝瑤第一個發現,立刻放下筷子,眉飛色舞地指著窗外,“快看!我和寶邶、鳳哥,親手鑿出來的北冥不夜城!現在有冰雕一條街和雪景火鍋店,就差入駐商販了!”
“你們仨,就是第一批入駐的小老闆。”
三小隻.......茫然地東看西看。
無恙嗷地一嗓子摟住他爹,把他埋在風雪裡的委屈一股腦兒往外倒:“爹,我是不是死了,要不瑤兒想著在這冰雪疙瘩做賠本買賣!”
朝瑤剛剛還飛揚的眉梢頓時耷拉下來:“……錯付了。”
“死死死,你死了還能吃羊肉鍋嘛!”九鳳一見傻大兒這賴皮樣,眼裡的火光瞬間熄了大半。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活脫脫是小廢物裝可憐耍賴時的翻版。提溜著無恙的後衣領把他摁回凳子,讓他坐好,抬手一杯烈酒直灌傻大兒嗓子眼,“喝點酒,醒醒腦。”
赤宸笑得歡了,拍著逍遙肩膀的力道加重了幾分,“看見冇?這小騙術,簡直是小瑤兒!”
“是很像,也像你。”逍遙目光掠過正在安撫無恙的西陵珩,衝著赤宸戲謔地挑眉。
西陵珩早已將無恙麵前那杯喝完的酒,換成了一碗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羊肉湯,還往裡撒了把翠綠的蔥花,柔聲道:“先暖暖胃,彆急著。”
防風邶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又深了三分。“確實像瑤兒,”他慢悠悠地給旁邊空杯滿上酒,“不過這扛山的勁兒,倒是隨了他爹。”
毛球通過冰窗,看著外麵那座在風雪中亮著暖光,有模有樣的冰雪小鎮,忍不住問:“我記得我暈過去了,過了多久?”
“不久,兩天而已。”防風邶遞給毛球一杯酒,“多喝點,喝完繼續補眠。”手指隨意一指窗外那座冰雪小鎮,“北冥不夜城,分你仨一人一條街,明兒個開張。”
毛球麵無表情地放下酒杯:“您這話……是獎勵還是加練?”
防風邶挑眉:“你覺得呢?”
小九:“……我覺得是考驗商業頭腦。”
防風邶:“嗯,有進步。”
赤宸笑得前仰後合,揉著笑痛的肚子:“我就說咱家瑤兒這騙術是獨傳的,全都學去了!”
小九趕緊擠到他爹與瑤兒麵前,“我們怎麼出來的?無恙把我們帶回來的?”
“你咋說話的!”無恙聽見小九難以置信的語氣,立刻吼起來:“我一手拖著你,一手架著毛球,冇你倆拖油瓶,說不定我自個都成功了。”
“是是是,”朝瑤先是給無恙麵前的小碗裡舀上芝麻醬,配上新吃法腰果醬。手上忙活,嘴上連連誇讚:“咱們無恙講兄弟義氣,不離不棄,什麼情況下都冇丟下兄弟。”
逍遙的目光越過赤宸,落在那仨小子臉上。在妖族強者為尊、血脈至上的世界裡,一份生死相托、不離不棄的兄弟情誼,比萬載玄冰下難覓的暖玉還要稀罕。
妖族天性慕強、好鬥,血脈傳承中往往刻著爭奪與孤立的本能。
強大的血脈固然令人敬畏,但它也可能成為一道無形的壁障,將血脈兄弟隔絕在競爭與比較的寒風裡。
可這三小隻……無恙、小九、毛球,卻偏偏在互相嫌棄中,擰成了一股怎麼凍都凍不散的活繩。他們不在乎旁人說他們的血不夠“純”,不在乎各自爹的血脈南轅北轍。
他們隻在乎一件事:我兄弟摔了,得扶起來;我兄弟凍僵了,得把他架回去——不管那片白茫茫的儘頭,到底是什麼。
這樣的情分,在妖族那些老傢夥眼裡,往往被嗤笑為軟弱。可他們忘了,妖族最強大的力量,往往不是來自一脈的絕對威壓,而是來自不同源的共生。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就是嘛。”無恙傲嬌地衝小九和無恙揚揚頭,一臉我可是立了大功的表情。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小九冇好氣地回了一句,但那雙冷冰冰的眼睛裡,卻掠過一絲暖意。
“來來來,吃肉!”西陵珩直接夾了一筷子剛涮好的肉,一股腦兒全倒進無恙的碗裡,“多吃點,補補!”
小九麵前突然出現盤被推來推去的羊肉,他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到底算誰的?”
“嗯?”防風邶放下酒杯,眼神裡閃過一抹玩味,語氣淡淡。“這你得問你叔。”他話音落下,肉的歸屬,就變成了一場父子鬥法!
無恙立刻開始耍賴:“鳳爹!肉是您給我的!”他一邊說,一邊試圖用筷子夾起那塊肉,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九鳳:“放下!”
無恙:“我餓!”
九鳳:“……那你自己吃!”
無恙:“好!”
然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把那塊肉塞進了嘴裡!
“他媽的!”赤宸第一個反應過來,“這賴皮勁兒,還真是得我真傳!”
逍遙冇忍住,嘴角先是向上翹了一下,忽地大笑出聲:“赤宸,你的意誌,死而不僵...哈哈哈”
“誒,對了!”朝瑤像是想起了什麼,立刻轉向相柳,“寶邶!快把那個東西拿出來!”
相柳微微一愣,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晶瑩剔透的水晶瓶,裡麵裝著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小九立刻認出來,“是那藍光靈脈凝成的精華!”
“冇錯!”朝瑤得意地接過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倒進無恙、小九和毛球的碗裡,“這可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呃....”無恙立刻捂住碗,“我不要!”
“為什麼?”朝瑤不解。
“看著就不好吃!”無恙哭訴,“肯定比那風雪還難入口!”
朝瑤:“……那你想怎樣?”
“我要吃醋!”
九鳳聽到這話,氣得差點把鍋掀了:“你他媽才醒就在這作妖!”
朝瑤卻立刻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醋能活血,能解膩...鳳哥,快給無恙倒上!”
九鳳無奈地從桌下掏出一整罈陳年老醋,“啪”地一聲擱在無恙麵前,“愛吃多少吃多少,酸不死你!”
窗外,風雪依舊,似乎永不停歇,而窗內,笑聲、吵嚷聲、涮肉聲交織成一片,將整個北冥的寒冷都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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