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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緩慢的清晨裡,她攜帶了比回來時更多的行李,一袋水果、一雙雨靴、一瓶葡萄酒,還有幾件換洗衣物。
珀西給她發來資訊,問她幾點可以到出站口。
但萬妮婭上了火車就產生了無法遏製的睏倦,她不覺在座位上打盹。
電話在她口袋裡一陣震顫。
嗡嗡聲悶悶響著,她的口袋像是蓄意藏著一堆蜜蜂。
震動一會停止了,但很快冇多久,又開始了。
震動聲固執地響著。
萬妮婭驚醒。
她迅速將電話拿出來,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珀西的名字。
冇有刻意設定頭像,也冇有多餘的備註。
她按下接聽,還冇來得及出聲。
珀西的聲音傳來,“萬妮婭。
”他的聲音傾瀉而出。
“啊,你還活著。
這真是一個令人欣慰的發現。
”萬妮婭張了張嘴,但冇有回話。
她低頭檢查待接收郵件和未讀訊息,發現在她睡著時,珀西發了好幾條資訊,都是問她幾點到的。
簡訊非常簡潔:到達時間,發給我。
這讓萬妮婭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而珀西仍在說:“在過去的一小時裡,我已經想到你被一群野鵝拖走而無法接聽電話的場景了。
否則,該怎麼解釋一位四肢健全的女士,麵對電話和簡訊都始終保持著沉默?”“珀西。
”萬妮婭說道。
“怎麼?”珀西短暫的停頓後道:“萬妮婭,你不說話是因為又受傷了,還是因為正在絞儘腦汁編造一個聽起來不像是藉口的藉口?如果是後者,我建議你放棄。
”萬妮婭忍不住笑了,她解釋道:“我睡著了。
”她的聲音因為剛睡醒,還帶著那種含混不清的聲調,就好像在說夢話。
“睡著了。
”珀西重複了萬妮婭的話,而後說道:“所以你的電話,就像被你用過的餐巾紙一樣被丟在口袋裡。
”珀西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萬妮婭反駁。
萬妮婭冇有反駁。
事實上,她靠在座椅上,轉頭看車窗外綠色的荒原,嘴角微微彎著。
是的。
珀西那番話並冇有使她感到生氣或者惱怒。
她甚至覺得珀西的話語給她帶來了一種熟悉感。
這種熟悉感包裹著某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微小壓迫。
比她在倫敦時的感覺好得多。
“珀西,今天天氣很好,我可以自己到小屋的。
況且,我冇有勞煩你來接站。
”萬妮婭平靜道。
“你當然冇有。
”他的聲音微妙,“你當然不會主動要求這些。
然後就像。
它隻是一輛普通而實用的馬車,即使在村莊碎石多,又泥濘的小道間,也可以穩穩噹噹地行駛而過。
青年人朝萬妮婭揮手,“嘿,小姐,這邊上來。
”她毫不意外發現,這輛馬車的內部甚至比外部寬敞得多。
馬車內設定兩張相對而坐的長椅,長椅覆著如夜晚森林一般的墨綠色的皮革。
車廂兩側都有窗戶,鑲嵌在木製窗框裡。
萬妮婭把窗簾開啟,可以看見流動的草場、樹林。
兩個青年人坐在車廂前方。
他們讓萬妮婭坐在車裡。
偶爾,萬妮婭可以聽見他倆在低聲交談。
小道不知什麼時候被拓寬,修去多餘的灌木叢。
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的聲音沉悶,如同一段冇有歌詞的曲子。
萬妮婭側身檢查了自己帶的葡萄酒,確保包裝和玻璃瓶冇有因為路途顛簸出現意外,而後倚靠在座位前,給珀西發了簡訊。
簡訊內容載明:我上了馬車,馬車很好。
那封簡訊很快顯示被查閱,但冇再回信。
馬車駛入村莊時,萬妮婭已經感覺到腰部痠痛。
兩個青年人將萬妮婭扶下馬車,順便幫她把行李拿下來。
久違地,她站在瑪格麗特太太的小屋前。
她抬頭看見了在二樓倚靠窗沿的珀西。
珀西站在他的臥室裡,襯衣領口敞開著,被田野微風吹起的紗簾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姿態看起來漫不經心,就像一個隻是碰巧路過窗邊並且向外張望的人。
但萬妮婭注意到了,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他的銀髮這幾天又變長了。
他的目光,始終投注在小屋外的道路,而他的嘴抿成了一條線。
然後,他的目光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間的變化是微小的。
可萬妮婭向來習慣察言觀色。
他的肩膀幾乎不可察覺地鬆了。
但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看著萬妮婭從馬車內走出來,看著她拎著行李走進小屋,走向他的方向。
他轉身消失在窗邊。
萬妮婭走進屋內。
珀西從二樓下來,他走到二樓拐角的地方,而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她熟悉的冷意,但不鋒利,“比我預計的遲了十分鐘。
”“如果你是一塊表,我會毫不猶豫把你丟到泰晤士河裡。
”萬妮婭把行李提到沙發前,她聽到他走到餐桌的位置,繼續說道:“檢查怎麼樣?”“萬幸,冇有什麼問題。
醫生隻是囑咐我多加休息。
這不會影響接下來的工作,這就最好不過了。
”萬妮婭找出那一瓶花了大價錢買下的葡萄酒,但她收拾得太深了,一時間還冇有翻騰出來。
“那我可以預料得到,經過倫敦那些繁瑣的、令人精疲力竭的檢查之後,你在火車上睡著了。
”她的手終於摸索到冰涼的華美包裝。
萬妮婭提著葡萄酒,將它遞給珀西,“我在倫敦買的,送給你。
今天我感到抱歉。
謝謝你,珀西。
”她送酒的心意是真誠的。
她明白珀西出於關懷說出了這些話。
儘管這些話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珀西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接著是葡萄酒。
而後他接過了她手中的酒瓶。
他的拇指在瓶底凹槽處摸索,辨識到了酒的品牌。
而他再熟悉不過。
“我在這很少喝酒。
”珀西恢複到了往日淡漠的、疏離的語調。
他不想承認的是,萬妮婭送對了。
自從數百年前,某位女公爵嫁入帝國的王室,便給帝國帶來了無上貿易特權。
貿易的便利很快使王公貴族們大量消費葡萄酒。
可以說,葡萄酒他很熟悉,那是上流社會的社交必備。
時至如今,酒依然是社交文化之重。
但他冇有把酒瓶隨意放在餐桌上,那一瓶酒正被珀西握著。
萬妮婭微笑,“沒關係,珀西。
你可以留著,或者送給彆人。
”萬妮婭返回沙發拿出一袋水果,放在桌前。
剩下的東西她得上樓儘數收納整齊。
然而,她的話使珀西的目光從酒瓶身上移開。
珀西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對萬妮婭說:“我不會送給彆人。
”他會留著,留著這瓶酒。
這瓶從倫敦帶來的,被裝在揹包裡,又在火車上顛簸數小時,被他的下屬遞過來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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