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她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他胸膛微弱的起伏,那顆懸了一天一夜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原處。
睡著了。
真的睡著了。
不是昏迷,不是瀕死,隻是單純的、疲憊到極致的沉睡。
楚安芷閉上眼睛,將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貪婪地汲取著他的氣息和溫度。
混雜著血腥、冥界陰氣、以及趙歸涯本身那種淡淡的、近乎甜膩的奇異氣息。
不好聞。
但讓她無比安心。
楚安芷給趙歸涯下了一道隔音咒,也緩緩閉上了雙眼,調息自己有些淩亂的靈氣。
窗外,陽光越來越暖。
遠處隱約傳來玄冥宗弟子清理廢墟的聲響,以及鬼未樓眾人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但這些都與他們無關。
此刻,這一方小小的廂房,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那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似乎生怕驚擾了裏麵的人。
楚安芷睜開眼睛。
窗外的陽光已經從金色變成了溫暖的橙紅色,斜斜地灑進屋內,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趙歸涯依舊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似乎在做著什麼好夢。
楚安芷輕輕將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挪開,動作極輕極輕,生怕驚醒了他。
然後她起身,走到門邊,推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莫離。
他臉上帶著幾分歉意,低聲道:“漱玉尊君,打擾了。師尊讓我來請諸位去主殿,問道盟的幾個代表已經到了,想當麵感謝各位的援手之恩,順便商議後續事宜。”
楚安芷微微點頭:“我知道了。歸涯還在睡,讓他多休息一會兒。”
莫離探頭往裏看了一眼,隱約能看到床上那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以及那即使睡著也緊緊攥著被角的、蒼白的手。
他壓低聲音:“未來他……沒事吧?”
楚安芷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點頭:“沒事,隻是太累了。”
莫離鬆了口氣,又有些愧疚地撓了撓頭:“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救師兄,他也不會……”
“不怪你。”楚安芷打斷他,語氣平靜,“是他自己選的。”
“那我先去主殿了。”莫離低聲道,“尊君慢慢來,不急。”
楚安芷點頭,目送他離開。
然後她回到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趙歸涯的睡顏。
楚安芷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去開會了?”
趙歸涯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卻清晰地從她身下傳來。
低頭就見趙歸涯微微睜開了一隻眼。
楚安芷一愣,她記得給他下了隔音咒啊。
“隔音咒沒用……”趙歸涯眨了眨眼,又把眼睛閉了回去,“我現在的情況一點動靜都得醒……”
“而且,你一動我就醒了。你抱了我那麼久,突然鬆開,我怎麼可能沒感覺?”
楚安芷聽到他的話,心中一軟,又有些心疼。
“那你怎麼不早說?”
趙歸涯睜開眼睛,無辜地看著她:“說什麼?說你把我吵醒了?然後讓你愧疚?”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欠揍的弧度:“那多沒意思。看你偷偷摸摸下床的樣子,挺好玩的。”
楚安芷:……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想掐他的衝動。
“行了,繼續睡吧。”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去主殿一趟,問道盟的人來了。”
趙歸涯眨了眨眼:“需要我一起嗎?”
“不用。”楚安芷毫不猶豫地拒絕,“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開會。”
趙歸涯撇了撇嘴,卻沒有反駁。
他確實累。
累得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還是抬起手,輕輕勾住楚安芷的袖口。
楚安芷低頭看著那隻蒼白的手,又看看他那雙帶著點依賴的眼睛,心中又是一軟。
“怎麼了?”
“早點回來。”趙歸涯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此刻隻有單純的依賴和信任,“我一個人睡不著。”
楚安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好。”
她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等我。”
趙歸涯滿意地鬆開手,把臉埋進被子裏,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目送她離開。
楚安芷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
趙歸涯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隻露出一雙眼睛,像一隻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她忍不住又笑了。
“快睡。”
“嗯。”
楚安芷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廂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趙歸涯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確實睡不著。
他現在的狀態,一點動靜都得醒。
即使沒有動靜,他也很難真正沉入深度睡眠。
靈魂融合帶來的紊亂,讓他的睡眠變得極其淺,極其破碎。
剛才能在楚安芷懷裏睡那麼久,已經是這十幾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次了。
但現在她走了,那熟悉的溫度消失了,那安心的氣息也變淡了。
他蜷縮在被子裏,睜著眼睛,盯著房頂發獃。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什麼都在想。
趙歸涯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算了,不想了。
他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胡思亂想。
但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想,腦子就越是不受控製地轉個不停。
身體明明已經累到極限,精神卻異常活躍。
這種感覺,簡直比直接把他打一頓還難受。
趙歸涯又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盯著房頂發獃。
他現在隻想楚安芷快點回來。
那熟悉的溫度,那安心的氣息,那輕輕拍著他背的手……
隻要她在身邊,他就能安靜下來。
哪怕睡不著,也能安安靜靜地躺著,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但現在……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空思緒。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用想了。
至於睡著之後會不會做噩夢,那都是睡醒之後纔要考慮的事。
另一邊,楚安芷來到主殿大廳,就見大廳裡來了不少新麵孔。
那些人服飾各異,氣息也強弱不一,但每個人都十分警惕的盯著鬼未樓的人。
莫離站在剛打掃好不久的議事廳門口,看到楚安芷到來,連忙上前。
“漱玉尊君,我師尊、破暝尊君和問道盟的代表們已經在會議廳了,我帶您進去。”
楚安芷微微點頭,隨莫離穿過長廊,來到議事廳門前。
門推開,裏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白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正與身旁一位鬚髮皆張的紅臉老者低聲交談。
趙驚晝坐在左側首位,手裏端著一杯靈茶,姿態悠閑,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在座的每一個陌生人。
宋朝生坐在她身側,正與旁邊一位青衣中年男子說著什麼。
葉知秋和封無痕也在座,正與一位明顯是散修出身的修士低聲交流,氣氛看起來還算融洽。
盤逍作為鬼未樓的代表則坐在角落,承受這部分代表的審視目光。
楚安芷還看到了幾個熟麵孔,合歡宗桃夭尊君阮桃嫵、逍遙宗太上尊君李慕蕭、大刀門宗主慕韶華、百音宗婉音尊君百裡天歌以及佛門住持悟心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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