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的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
“那個……未來他……真的沒問題嗎?”
莫離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他看了看楚安芷那張平靜得近乎可怕的臉,又看了看趙驚晝那快要咬碎後槽牙的表情,明智地選擇把後半句‘師兄應該能活著回來吧?’嚥了下去。
“沒問題……他已經去過太多次了……”
楚安芷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們聊聊後續發展吧,別乾等著。”
楚安芷的聲音平靜如水,彷彿剛才那個撲向空間裂縫、指尖凝霜的人不是她。
但趙驚晝知道,這種平靜纔是最可怕的。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片刻死寂。
她默默在心裏給自家兒子點了根蠟。
行吧,反正回來也是要挨收拾的,不如趁他還沒回來,先做點正事。
“也好。”趙驚晝收斂心神,看向白恆,“白宗主,玄冥宗經此一役,接下來有何打算?”
白恆嘆了口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歷經風雨後的沉靜。
“打算?”他苦笑一聲,“玄冥宗護山大陣被破,宗門七成弟子重傷,物資損耗殆盡。修仙盟既然已經撕破臉,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繼續留在原地,無異於等死。”
“所以?”趙驚晝挑眉。
“所以……”白恆看向她,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老夫想聽聽破暝你的建議。畢竟,你們欲宗和觀世宗,還有鬼未樓,比我們問道盟更瞭解現在的局勢。”
趙驚晝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我的建議是,玄冥宗暫時遷宗。”
“遷宗?”莫離驚撥出聲。
“不錯。”趙驚晝點頭,神色嚴肅,“此地距離修仙盟勢力範圍太近,且護山大陣已破,短時間內難以修復。若修仙盟捲土重來,你們擋不住第二次。”
“那遷去哪裏?”白鶴問道。
“觀世宗。”趙驚晝看向楚安芷,“安芷,觀世宗那邊,能安排嗎?”
楚安芷微微頷首:“可以,觀世宗雖在山裏,但地域廣闊,再說了正兒八經的觀世宗人,也就我、葉哥、封哥、歸涯、小晏、小漪、小白和小羽八個。”
楚安芷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道:“盡百年我們也沒收弟子,除去驚晝她們在這兒常住,也沒其他人。玄冥宗若能遷入,不僅能為觀世宗增添底蘊,也能藉助觀世宗的護山大陣和隱匿之法暫避鋒芒。待時機成熟,再圖復宗。”
白恆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落在榻上昏迷的白望舒身上,又緩緩移向窗外那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那裏,曾經是玄冥宗數千年基業的象徵。
巍峨的殿宇,肅穆的道場,歷代祖師的牌位,無數弟子日夜苦修的身影……
如今,都化作了一片焦土。
遷宗。
這兩個字,對於一個傳承數千年的宗門而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承認失敗,意味著放棄根基,意味著從此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但若不遷……
白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隻剩下清明與決斷。
“好。”他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就依破暝所言,玄冥宗……暫遷觀世宗。”
“師尊!”莫離驚撥出聲,眼眶瞬間泛紅。
白恆擺了擺手,製止了他。
“老夫知道你想說什麼。”白恆看著這個最小的弟子,眼中滿是慈愛與疼惜,“但玄冥宗數千年基業,不在於這幾座殿宇,不在於這片山門。而在於人。”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些正在廢墟中翻找、救治傷員的弟子們。
“他們,纔是玄冥宗的根基。隻要他們活著,玄冥宗就還在。隻要道統還在,宗門就還在。”
“至於山門……”白恆苦笑一聲,“待日後望舒醒來,待你們這一輩成長起來,待我們有足夠的力量重回此地,再重建便是。”
莫離的嘴唇劇烈顫抖,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別過臉去,不讓眾人看到他眼中的淚光。
白鶴捋了捋鬍鬚,看向楚安芷:“漱玉啊,此事就拜託你們了。觀世宗那邊,需要什麼條件,儘管開口。玄冥宗雖遭此劫,但庫房裏還有些家底,煉丹的材料也還有不少,不會白占你們的地方。”
楚安芷微微搖頭:“白鶴前輩言重了。望舒和阿離本就是守心盟的人,守望相助是應有之義。”
“至於問道盟那邊……”
趙驚晝接過話頭,神色凝重:“問道盟剛成立不久,根基尚淺,玄冥宗又是盟內重要支柱。此番遭襲,必須讓其他盟友知曉,更要藉此機會,進一步凝聚人心,鞏固聯盟。”
白恆點頭:“破暝所言極是。此事……就由老夫親自出麵,向各宗說明情況。修仙盟既然敢對玄冥宗下手,便是對所有問道盟成員的挑釁。若此時不團結一致,日後隻會被各個擊破。”
“正是此理。”趙驚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白宗主能想明白這點,再好不過。”
偏殿內,關於玄冥宗遷址、問道盟後續應對的討論,在趙驚晝、宋朝生、白恆、白鶴等人的主導下,迅速而高效地進行著。
楚安芷靜靜地坐在窗邊,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枚化作銀鐲的通靈寶。
她看似在傾聽眾人的討論,實則心神早已飄向那片灰濛濛的、生者止步的亡者之地。
歸涯……
你還好嗎?
剛想這,就感覺一旁傳來一股陰寒之氣,隻見一個時空隧道在房頂出現。
一個玄色輪椅‘砰’的一聲砸了下來。
輪椅砸落在地的悶響,震得偏殿地麵都微微顫了顫。
但輪椅上並沒有人。
隧道裡再次傳來聲響。
“我忘了我輪椅沒有安全帶啊啊啊啊!”
伴隨著這聲慘叫,一道玄色身影從天而降,精準地朝著楚安芷所在的方向砸去。
楚安芷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那個從天而降的人。
“砰!”
趙歸涯被楚安芷穩穩的抱在懷裏。
楚安芷低頭看著懷裏這個渾身陰氣、臉色比走之前更加慘白、卻還不忘慘叫的人,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趙歸涯被她抱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他抬起手,把自己抱在懷裏的魂捧了出來:“看望舒的魂,完整的。”
楚安芷低頭看向他手中捧著的那團微弱卻穩定的魂火。
那是一團近乎透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火焰,約莫嬰兒拳頭大小,在白光深處,隱約可見一個縮小版的、沉睡的白望舒虛影。
魂火完整,生機未斷。
真的……把魂帶回來了。
楚安芷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趙歸涯已經把那團魂往白望舒身體裏一拋,語氣輕鬆得像在扔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物件:“好了,魂體歸位,不過生魂在冥界待的有點久,我不確定他沾沒沾上不幹凈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團魂火精準地沒入白望舒眉心。
榻上,白望舒睜眼,猛然做起,大口呼吸了起來。
“咳咳咳……!”
白望舒猛地弓起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在寂靜的偏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師兄!”
莫離第一個衝上去,扶住白望舒劇烈顫抖的身體,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師兄!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白望舒的咳嗽漸漸平息,他大口喘著氣,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麵色複雜地環顧四周,目光在莫離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榻邊的白恆、白鶴,最後落在被楚安芷抱在懷裏的、那個渾身陰氣、臉色慘白得不像活人的玄色身影上。
“趙歸涯以後別和人打那什麼鬥地主了,容易被追殺了。”
白望舒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這話一出口,一群人懵了。
追殺?
鬥地主?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這話從何說起。
趙歸涯被楚安芷抱在懷裏,聽到這話,虛弱地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想打?還不是為了把你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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