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晝的遭遇也沒好到哪裏去。
趙歸涯把她帶到了欲宗在觀世宗臨時開闢的一處‘幻欲之境’。
那裏沒有實體，隻有無數交織變幻的、直指人心最深處慾望的幻象。
金錢、權勢、美色、力量、長生、親情、愛情……種種慾望，以最誘人、最難以抗拒的形式呈現。
“媽，你的功法，根基在於‘禦欲’而非‘禁慾’。”
趙歸涯的聲音在幻境中飄飄忽忽，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七情六慾煉心訣》的最高境界，不是無欲無求，而是‘我即慾望，慾望即我’。你能創造它，引導它，放大它，也能……在它最熾烈時，親手掐滅它。”
“來，試試沉溺進去，再自己爬出來。什麼時候你能在這‘極樂深淵’裡泡上三天三夜而靈台不昧，什麼時候這課就算及格。”
趙驚晝一開始還不以為意。
她執掌欲宗多年，什麼慾望場麵沒見過？
自認定力足夠。
然而，趙歸涯構築的幻境，不僅僅是簡單的慾望投射，更融合了未來楚未經歷過的、無數人心詭譎和命運掙紮的碎片。
那些幻象真實得可怕，情感衝擊強烈到足以撼動神魂。
她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與宋朝生相遇相知的甜蜜與苦澀，看到了兒子幼時乖巧粘人的模樣與長大後疏離抗拒的眼神交織，看到了欲宗鼎盛時的輝煌與記憶中未來那場滅門慘禍的血色……喜悅、悲傷、愧疚、恐懼、不甘……種種情緒被無限放大，如同滔天巨浪，一次次衝擊著她自以為堅固的心防。
不過半日，她就差點道心失守，狼狽地自己強行破開幻境沖了出來，臉色蒼白，神魂動蕩，看趙歸涯的眼神都帶著驚悸。
趙歸涯卻隻是挑了挑眉，遞給她一杯寧神茶：“才半天？媽，你這抗性不行啊，得多練。明天加兩個時辰？”
趙驚晝：……
至於趙遇鶴和花無憂，他們麵對的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折磨’。
趙歸涯不知從哪裏翻出來一堆玉簡，裏麵記載著各種稀奇古怪、聞所未聞的秘術、功法、雜學。
“哥，無憂姐，作為氣運之子，你們不能隻靠老天爺賞飯吃。”
趙歸涯語重心長，像個恨鐵不成鋼的私塾先生：“得多學點手藝，技多不壓身。萬一哪天劇情不靠譜了，或者氣運被偷了，還能有個後路。”
於是，趙遇鶴被迫開始研習一套名為《天機衍算補缺錄》的占卜推演之術，據說練到高深處能窺探一線天機，甚至乾擾既定的命運軌跡。
然而入門就需要極其變態的心算能力和對天道規則的模糊感應，趙遇鶴算得頭昏腦漲，眼前全是飛舞的卦象和數字，好幾次差點走火入魔。
花無憂則被塞了一本《萬毒千蠱生化經》，要求她不僅要精通毒理蠱術，還要瞭解各種奇毒異蠱的培育、破解乃至……以毒攻毒、以蠱養身的法門。
美其名曰，女主總要有點防身和救人的硬核技能，不能老是等著男主來救。
花無憂對著那些猙獰的毒蟲圖譜和複雜的毒性配伍表，臉都綠了。
趙歸涯會根據每個人的特點和短板，時不時提出一些‘建議’。
比如對裴書臣：“小月啊，你這笛子吹的不咋樣啊，你要是能把向百裡姨那樣嗩吶吹的敵我不分，就算出師了。”
裴書臣：？？？我是廚修啊！雖然兼修音律但主職是做飯啊！
比如對歐陽清歡：“清歡姐，你這傘使的太‘正’了。傘也需要一點‘邪性’，一點出其不意。
去後山瀑布底下劍，什麼時候能在湍急水流中你傘裡暗器能擊中每一片落下的特定樹葉，什麼時候算入門。”
歐陽清歡望著那轟鳴的瀑布，默默抱緊了自己的劍。
比如對葉未央：“未央，你幻術天賦不錯，但侷限於視覺。試試把聲音、氣味、觸覺甚至溫度都融入幻境。真正的幻術大師，讓人五感沉淪而不自知。”
葉未央看著自己那本已經被塗畫得不成樣子的小本子，欲哭無淚。
至於溫覺夏、沈言澈他們，也沒逃過。不是被要求去挑戰各種極端環境下的生存和戰鬥，就是被丟進模擬的陣法、禁製中破解難題，美其名曰‘實戰演練’。
就連盤逍，也被趙歸涯以‘鬼未樓需要更多高階戰力’為由，拉著切磋了幾次。
趙歸涯雖然修為暫時不及她，但戰鬥意識、對力量的運用以及對各種陰損招數的瞭解，都讓盤逍感到棘手，幾次下來，她也收了之前的幾分懶散，修鍊得更加認真。
一時間，整個觀世宗後山，哀鴻遍野。
往日悠閑的修鍊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爆炸聲、劍氣破空聲、痛苦呻吟聲、以及趙歸涯那慢悠悠卻總能精準踩在人心態爆炸邊緣的‘指導’聲。
大家從最初的鬥誌昂揚，迅速被折騰得筋疲力盡，開始懷疑人生。
這纔有了眼下河邊集體‘躺屍’的壯觀景象。
“你們說，”裴書臣吐掉嘴裏的草莖，生無可戀地望著天空，“未來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打算用這種方式把我們全都練死，然後他就可以安心地去‘加班’了？”
“我覺得……”沈言澈有氣無力地介麵，他身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泥漿，那是剛剛從某個模擬沼澤陷阱裡爬出來的證據，“他不是受刺激，他這純粹是在利用有限的時間報復社會。你看他折騰人的花樣，層出不窮，還都往死裡整，這哪是教學，這分明是私刑！”
“附議！”陳嶼堂癱在另一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他那個‘幻欲之境’，我今天就進去待了一炷香！一炷香！出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靈魂都被洗了一遍，看什麼都覺得是陷阱，連夏哥給我遞水我都不敢接！”
溫覺夏虛弱地翻了個白眼，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葉未央望著天邊緩緩流動的雲，忽然輕聲開口，“雖然很累，很痛苦，甚至有點想打人……但你們有沒有覺得，提升確實很快？”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是啊。
痛是真的痛，累是真的累，被折騰得欲仙欲死也是真的。
但效果，也是實打實的。
短短十幾年，每個人都感覺到了自己修為瓶頸的鬆動，對功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層，實戰反應、應變能力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提升。
那些看似刁鑽古怪甚至折磨人的訓練方式，細細想來，似乎都精準地戳中了他們各自的短板或未曾發掘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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