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走著,如同觀世宗後山那條永遠流淌的溪水,看似平靜,水麵下卻湧動著不為外人所知的暗流與生機。
就如現在,結束一天高強度丹藥課程訓練,如幽魂一樣的楚安芷打算去後山河流邊思考人生的意義。
楚安芷站在後山入口處,看著河邊那‘壯觀’的景象,一時間竟有些無言。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縷晚霞將河麵染成暖金色。
潺潺流水聲本該帶來寧靜,此刻卻被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重氛圍所籠罩。
河邊一字排開的人,姿勢各異,神態卻出奇地一致。
全都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鹹魚氣息。
趙驚晝盤膝坐在一塊最平整的青石上,姿態倒還算端莊,隻是原本嫵媚含情的雙眼此刻黯淡無光,直勾勾盯著水麵,手裏無意識地撚著一朵岸邊采來的、蔫了吧唧的小野花,花瓣被她一片片揪下來,丟進河裏,隨波逐流。
她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煙霞流雲衣擺沾了泥點也渾然不覺。
宋朝生沒坐石頭,他直接靠著一棵老柳樹,平日一絲不苟束著的發冠有些歪斜,幾縷碎發垂落額前,手裏那捲平時愛不釋手的《大道衍微錄》此刻攤開在膝上,書頁被風吹得嘩啦響,他卻一眼沒看,目光渙散地投向遠方漸沉的落日,嘴裏無意識地唸叨著:“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平、平個屁啊……”
最後三個字輕若蚊蚋,充滿了儒門君子不該有的暴躁與茫然。
葉知秋和封無痕這兩位劍修倒是還維持著基本的儀態,並肩站在稍遠些的河灘上。
葉知秋揹著手,望著水流,眉頭擰成了個死結,彷彿在思考某種足以顛覆修真界的難題。
封無痕抱著臂,麵色冷峻,但仔細看,他腳尖正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一顆小石子,已經把那石子碾進了土裏,還在繼續用力。
年輕一輩就更‘放飛自我’了。
裴書臣呈大字型癱在一塊相對平坦的草地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嘴裏叼著根草莖,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修鍊為什麼這麼難’的靈魂拷問。
歐陽清歡沒躺,她抱著膝蓋坐在裴書臣旁邊,把臉埋進臂彎裡,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肩膀偶爾可疑地聳動一下。
葉未央靠著一塊石頭,手裏拿著個小本子和炭筆,似乎想記錄什麼靈感,但本子上隻有一團團無意義的墨漬和幾條歪歪扭扭的線,她眼神放空,炭筆無意識地在紙上戳了一個又一個黑點。
連臉上粘著烏黑炭灰都沒發現。
秦羽在練劍,額……如果那能被稱作‘練’的話。
她手持自己的本命劍,對著空氣慢悠悠地、有氣無力地比劃著,動作軟綿綿,眼神飄忽,彷彿下一刻就能站著睡著。
沈言澈、歐陽敘白和陳嶼堂蹲在河邊,盯著水裏遊來遊去的小魚,看了快半個時辰了,一動不動,彷彿兩尊突然對水生生物產生濃厚哲學興趣的雕塑。
柳清晏和柳清漪兄妹倆倒是站得筆直,如同兩棵小白楊,但仔細看,柳清晏眼神空洞,柳清漪則是一臉‘我是誰我為什麼要在這裏’的空白。
溫覺夏在……打水漂?他撿起一片扁石,手腕一抖,石頭在水麵上跳了一下,就沉了。他麵無表情地繼續撿,繼續扔,繼續沉。
趙遇鶴和花無憂坐在不遠處一塊大石頭上,兩人捱得很近,趙遇鶴正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什麼陣法圖案,畫到一半就亂了,他皺眉抹掉重畫。
花無憂托著腮,看著他畫,眼神沒有焦距,顯然神遊天外。
盤逍是唯一一個還能保持點‘體麵’的,她斜倚在一根橫伸出河麵的粗壯樹枝上,姿勢慵懶,手裏把玩著一片柳葉。
但若仔細看,會發現那片柳葉在她指尖已經被無意識地揉得稀爛,汁液染綠了她的指尖。
她望著河麵,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呀,安芷你也來了,看你這樣子,未來又給你加訓了?”
趙驚晝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楚安芷那與她如出一轍的、彷彿被抽幹了靈魂的憔悴模樣,以及她眼角眉梢殘留的、強行壓製下去的疲憊與某種……對知識的敬畏或者說恐懼?,立刻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是啊,你們呢,看你們這樣歸涯也給你們加訓了?”
“是啊……”
趙驚晝幽幽地嘆了口氣,聲音像一縷即將消散的遊絲。
“還不是那個臭小子,說什麼‘百年時間緊迫,大家都要努力提升’、‘媽你身為欲宗尊者,修為不進則退,要多練習對自身慾望的掌控,我看那《七情六慾煉心訣》就很適合您老人家回爐重造’……”
她學著趙歸涯那種看似憊懶實則帶著點小算計的語氣,複述得惟妙惟肖,但說到最後‘回爐重造’四個字時,還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楚安芷和趙驚晝齊齊嘆了口氣。
“哎……”
自從那日之後,大家都發奮圖強的開始修鍊,一開始自己練自己的還好,結果後麵隨著趙歸涯精神恢復,那些屬於楚未的記憶和能力也因融合開始開始覺醒,噩夢就開始了。
趙歸涯開始加入大家修鍊的修鍊當中,憑藉未來的記憶,給大家加了不少修鍊壓力,其他人都還好,基本上因材施教不會強加其他科目。
趙遇鶴、花無憂、楚安芷、趙驚晝四人就慘了。
按趙歸涯的意思是說,趙遇鶴和花無憂是《傲世九天》的男女主,氣運之子,前途無可限量,多學些總是好的。
而楚安芷和趙驚晝二人則是前世便是覺醒者,後又去了23世紀學習,精神力和天賦比其他人都要高,就該把煉器、煉丹、畫符、陣法等等都掌握到。
楚安芷想起白天在丹室裡的經歷,仍然心有餘悸。
趙歸涯倚在門口,手裏把玩著的‘斬願’羽扇,在丹室的煙霧裊裊下,模糊了他蒼白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點’。
“紙紙,控火訣不是你這麼用的。溫吞吞的,像給靈草做按摩。煉丹如戰場,火候便是軍令,一念之差,滿盤皆輸。來,看我……”
他指尖隨意一彈,一縷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粉紫色火焰竄入丹爐底部。
原本平穩燃燒的爐火瞬間暴烈,卻又詭異地被約束在方寸之間,火舌吞吐如毒蛇,溫度瞬息萬變,爐內靈藥精華的萃取速度提升了數倍不止,葯香卻絲毫未散,反而更加內斂醇厚。
“你精神力足夠,缺的是對力量極致的掌控和……一點‘瘋勁’。煉丹嘛,有時候就得賭一把。”
楚安芷看得頭皮發麻。
那種對火焰近乎殘忍的精準操控,那種遊走在炸爐邊緣的瘋狂試探,完全顛覆了她從小接受的、中正平和的煉丹理念。
她嘗試著模仿,結果不是火焰失控差點燒了頭髮,就是靈力接續不上導致藥液瞬間焦糊。
一整天下來,炸了三個下品丹爐,報廢了十幾份珍貴材料,精神力透支到眼前發黑,耳邊還回蕩著趙歸涯慢悠悠的點評:
“嗯,這次爆炸的聲勢不錯,就是煙有點大,下次記得開通風陣法。”
“別心疼材料,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鬼未樓剛劫了天水宗一個藥材庫,管夠。”
“精神力快耗盡了?正好,極限狀態下更容易突破。來,把這瓶‘醒神露’喝了,我們繼續。”
楚安芷當時很想把丹爐扣他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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