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歸涯自己陷入了沉默。
他眉頭緊蹙,似乎在努力消化和梳理那些剛剛湧入腦海的、破碎而龐雜的記憶資訊。
那些資訊大多模糊不清,如同隔著厚重毛玻璃觀看的幻影,隻有一些零星的、關鍵性的‘認知’還算清晰。
他但終究還是失敗了。那些記憶碎片太過龐雜、太過晦澀,像是一本被撕碎後又用不同語言胡亂拚貼起來的古籍,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理清頭緒。
強行梳理帶來的,隻有靈魂深處傳來的一陣陣針紮似的刺痛,和更深沉的疲憊。
他放棄般地長出一口氣,身體更軟地陷進椅子裏,連抱著暖手爐的手指都鬆開了些力氣,任由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漸漸流失。
“想不明白……”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聲音越來越輕,“太亂了……頭好疼……”
反噬帶來的劇烈痛苦雖然過去,但靈魂的震蕩和虛弱感並未消退,此刻又被強行呼叫精神去處理那些混亂的記憶,讓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精力迅速見底。
楚安芷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狀態不對。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依舊是冰涼的,但額角卻滲出了更多冷汗,呼吸也變得短促而紊亂。
“歸涯?”她低聲喚道,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趙歸涯沒有回應,隻是又往椅子裏縮了縮,彷彿想把自己整個藏起來,隔絕掉外界的一切資訊和消耗。
他好累。
身心俱疲。
身體承受著本源虧損的虛弱,靈魂背負著‘空洞’的侵蝕和反噬的餘波,意識還要處理那些顛覆性的真相與記憶。
他甚至覺得,此刻閉上眼睛,就此沉入永恆的黑暗,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他自己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然搖了搖自己不清醒的腦袋。
他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那份突如其來的、誘人沉淪的疲憊與虛無。
沒有痛覺的身體無法通過刺激來保持清醒,他隻能更用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才勉強找回一絲對軀體的掌控感和清醒的意識。
“算了,我記憶不完整,一切都沒定下來,或許以後你們站在這世界高處,窺見這小說外的宇宙,還能把我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找出來。”
這句話說得極其含糊,帶著濃重的睏意。
“你說……什麼?”趙驚晝的聲音卡了一下,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從……犄角旮旯裡……找出來?”
趙歸涯依舊閉著眼,眉頭因為疲憊和不適而微微蹙著,嘴唇也因失血和剛才的自我折磨而顯得蒼白乾裂。
但他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那是一個極淡、極虛弱,卻又莫名帶著點狡黠意味的弧度。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更輕了,像夢囈,“就是……突然覺得,既然我可能比話本、比凰九傾出現得還早,既然我的存在本質可能是什麼‘逸散之念’、‘觀測者’之類的玩意兒……”
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那些破碎而模糊的認知。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異和不確定,“我隻是暫時被困在了這個話本世界裏,扮演了一個角色?等這個話本的‘劇情’徹底終結,或者……等我這個‘角色’的任務完成了,我可能就會……離開?回到我原本應該在的地方?”
“或者,”他換了個更通俗易懂的說法,儘管他自己也覺得這想法有點異想天開,“就如……話本人物,在意識到自己隻是書中角色後,打破了第四麵牆,那ta是不是就……在一定程度上,脫離了話本的完全掌控?”
這個說法太過離奇,也太過跳躍,讓眾人一時都愣住了。
打破第四麵牆?
脫離話本掌控?
這聽起來像是某種凡間俗世裡戲台上的荒誕寓言,而非他們這些修真者該思考的問題。
但放在趙歸涯身上,放在他剛剛揭露的、關於自己存在本質的驚人推測上,卻又似乎……並非完全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宋朝生眉頭緊鎖,嘗試著理解,“你的‘消亡’,或許並非真正的魂飛魄散、歸於虛無,而是一種……‘回歸’?或者‘脫離’?”
“嗯……差不多吧。”趙歸涯的聲音越來越飄忽,意識顯然又開始渙散,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清醒,斷斷續續地說道,“‘權衡’的交易,可能隻是一種‘束縛’,或者‘契約’,將我暫時錨定在這個話本世界裏,以‘趙歸涯/楚未’的身份存在,並賦予我乾涉劇情的‘許可權’。等契約內容完成,或者……契約本身因為某種原因失效,我可能就……”
他沒能說完,一陣更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席捲而來,讓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額頭重重抵在了桌沿上。
咚的一聲悶響,不重,卻足以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歸涯!”楚安芷急忙扶住他。
趙歸涯沒有昏過去,隻是伏在桌邊,肩膀微微顫抖,呼吸急促,好半天才緩過氣來,聲音氣若遊絲:“……沒事,就是……有點暈,我感覺有東西在製止我說那麼多,看來好多事得你們自己摸索了,那東西想讓我當謎語人……”
這近乎無賴的控訴,配上他此刻狼狽虛弱的模樣,讓原本凝重到近乎悲壯的氣氛,硬生生裂開了一道縫隙。
謎語人?
眾人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又覺得這形容該死的貼切。
“總之……”趙歸涯喘勻了氣,勉強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額發被冷汗完全浸濕,緊貼在蒼白的麵板上。但他的眼神,卻在渙散與清醒之間艱難地掙紮著,固執地想要把話說完。
“別把我想得……那麼悲情。”他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卻隻牽動了乾裂的唇瓣,滲出細小的血珠,“說不定……等我‘任務完成’,從這個破話本裡‘畢業’了,還能在某個更高維度的‘犄角旮旯’裡,支個小攤,賣賣情報,順便……偷看你們過得怎麼樣。”
“既然能‘畢業’那可以‘延畢’嗎?”歐陽敘白離譜發問。
趙歸涯覺得這個靠譜,剛想開口,就感覺一陣窒息。
腦海裡傳來幾道聲音,聽不清是男是女,但他們都說的是一句話。
“想屁吃!給吾等早點滾回來工作!!!!”
“咳咳咳!!!!”
趙歸涯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又因為無力支撐而重重摔回去,伏在桌邊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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