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未的聲音很輕，那絲若有若無的、彷彿吟詠般的奇異韻律，以及話語中透出的詭異欣賞，像細密的冰針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帶來一種比單純聽到殘酷真相更加令人不適的寒意。
楚安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楚未語氣中那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那不是純粹的陳述，也不是冰冷的揭露，反而更像是一種……摻雜著某種複雜情緒的、近乎病態的……共鳴？
或者說，他彷彿在透過‘千傾老祖’這個例子，訴說著某種他自身也深刻理解，甚至可能……曾深陷其中的邏輯？
“歸涯，”楚安芷的聲音清冷，打破了艙內凝滯得幾乎凍結的氣氛，“你似乎……對此頗有感觸？”
楚未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紙紙的感知如此敏銳，竟捕捉到了他語氣裡那絲連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泄露出來的複雜情緒。
“感觸嗎？”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彷彿剛才那絲異樣從未存在過，“算不上，隻是挺欣賞她的，憑一己之力便把整個世界的生靈，甚至是這個世界最高階別的天道都騙了的團團轉，可見她的智謀、心性、定力有多強。”
他頓了頓，誇張的搖了搖頭，語氣裡那絲不易察覺的詭異欣賞並未完全散去。
“隻可惜，太貪成了她最致命的弱點，不然以寫這兩本小說的作者給她寫的那些逆天的金手指和她早已覺醒且知曉的兩本書的書中劇情，憑她的能力脫離這方世界，甚至穿梭三千世界都可以。”
楚未的話音落下，前艙內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死寂。
剛才的震驚還停留在臉上，此刻又被新的、更加駭人的資訊衝擊得七零八落。
“你是說……”葉知秋的聲音乾澀，“千傾老祖，她……和阿芷、破暝尊君一樣覺醒了小說記憶，但她覺醒的更早，而且還一次性知道了兩本話本的劇情？”
楚未頷首，語氣頗為驕傲：“嗯哼，這事她瞞的很深，周邊沒一個人知道，這還是因為我自身情況特殊，可以無視登仙門，以魂體的方式直接去往上界，在凰九傾身邊飄了老長一段時間才知道的。”
楚未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再次像投入滾油鍋裡的冷水，在前艙內炸開了鍋。
魂體無視登仙門，直接去往上界？！
在凰九傾身邊飄了老長一段時間？！
眾人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震驚可以形容，而是徹底地、茫然地獃滯了。
無視登仙門……去往上界……還在那位可能已經成神、心思深不可測的凰九傾身邊待了很久……
這、這、這……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修為’、‘能力’乃至‘存在形式’的認知範疇！
即便是葉知秋和封無痕，此刻也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和常識正在被無情地碾壓、粉碎。
他們知道楚未是他們現在身處的下界天道所謂‘多餘’的能量凝結出來的，下界天道和上界天道本就是同源，楚未可以觸控的上界也是能理解的。
但……
這也太離譜了吧！
趙歸涯聽的也是嘴角直抽抽，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和另一個自己咋這麼命運多舛了。
這就像遊戲裏大家都是兢兢業業從新手村一步一步打到最後BOSS，結果新手村突然來了個強大數值怪，直接就跳過中間所有關卡，打起來最終BOSS，讓其他人沒有一點體驗感。
BOSS是凰九傾，而他和楚未便是那數值怪。
這丫的不削，其他人玩個屁呀？
“所以，”趙歸涯有氣無力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經麻了’的平靜，“我們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被‘劇情’影響的修仙盟，還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招惹上一個早已成神、心狠手辣、還開了上帝視角的終極BOSS。而明明可以無傷通關，但因為這樣會讓其他人沒有通關體驗……呸，因為那凰九傾是這世界都天命女，就把我這個數值怪強製削成了弱雞？”
趙歸涯這番帶著濃濃無力感和吐槽欲的話，雖然有些離奇，卻莫名地精準概括了眾人此刻心中那種荒誕又沉重的感覺。
楚未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才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反問：“你猜為什麼身‘漏洞’的我們，明明有可以和凰九傾對抗的能力，卻還是走到了這步？還不是因為凰九傾可是寫《凰傾天下》和《傲世九天》的作者最最最喜愛的女兒，而我們隻是那作者為了生計隨手寫的為了推進劇情的平麵的要死的反派。”
“作者……最喜愛的女兒……”楚安芷輕聲念著這句話，清冷的眸中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也就是說，這個所謂的‘作者’，不僅創造了這個世界，創造了這些‘劇情’，還對其中的角色有著明確的偏好？甚至可能……會為了‘偏愛’的角色，而刻意打壓甚至犧牲其他角色？”
“不錯。”楚未肯定道，“在我們無法直接感知和乾涉的更高層麵，那位‘作者’掌握著絕對的‘創作權’。她可以隨意設定角色的命運、性格、能力、甚至……情感。她對‘凰九傾’這個角色的偏愛是顯而易見的，賦予了她最好的家世、最強的天賦、最逆天的機緣、最完美的容貌、甚至……覺醒記憶、知曉劇情這種超越‘角色’本身維度的‘外掛’還沒任何副作用都是這方世界的天地法則察覺到作者對這位的喜愛默許的。”
楚未的聲音在提到‘天地法則默許’時，幾不可察地帶上了一絲諷意。
“有時我還挺同情鶴遙和忘憂的，同樣是那作者筆下的女主男主，結果待遇截然不同，一個是純粹的熱愛而產生，一個是為了生計而產生，甚至後來那位作者得到了一筆橫財後，直接把這書給太監了，嘖嘖嘖，慘誒～”
楚未那最後一聲帶著幸災樂禍和同情的‘嘖嘖嘖’，讓前艙內的氣氛又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鶴遙和忘憂……同樣是作者筆下的主角，一個是被精心雕琢、傾注了偏愛的‘女兒’，一個是為了生計、甚至中途被棄如敝履的‘工具人’……
這對比，確實……挺慘的。
柳清漪小聲嘀咕了一句：“難怪總覺得《傲世九天》後麵那些劇情……有點敷衍……”
歐陽敘白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他好歹也混了三章劇情呢，結果那三章寫的跟流水賬似的。
秦羽則是懵懂地眨了眨眼，她連名字都沒有呢。
楚安芷沒有在‘作者偏愛’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她將問題拉回了更實際和緊迫的層麵。
“那麼，歸涯，你之前在修仙盟總部‘鬧了一通’，具體是何情形？與此事有關嗎？”
她記得楚未之前用‘現世身’去修仙盟總部‘鬧了一通’，導致修仙盟暫時沒空理會他們這邊的動靜。
楚未聞言，原本略帶嘲諷的表情收斂了一些，變得有些……微妙？
“啊，那件事啊。”他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發現這邊修仙盟的‘登仙計劃’提前了，我就過來小小搗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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