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和封無痕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們比柳清漪這些小輩更清楚‘千傾老祖’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真正的傳說，是玄天宗乃至整個正道曾經的輝煌與驕傲，其事蹟經過數千年的流傳，早已被神化、被美化，成為了某種不可褻瀆的象徵。
如果……如果這位傳說中的老祖，其真實經歷竟然與一本‘女頻後宮話本’高度重合……
那背後隱藏的真相，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驚悚和複雜！
《凰傾天下》裏那些看似狗血的感情糾葛、權力爭鬥，如果曾經真實地在某個歷史時期上演過，並且主角是那樣一位名垂青史的強者……那麼，這個故事本身，以及寫下這個故事的人，其目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念頭讓葉知秋和封無痕不寒而慄。
柳清晏、柳清漪、歐陽敘白、秦羽幾個小輩雖然對‘千傾老祖’的具體事蹟不如長輩們清楚，但這個名字代表的重量和傳奇色彩他們還是知道的。
此刻聽到楚安芷將這位老祖與那本《凰傾天下》的女主劃上等號，也是驚得目瞪口呆，腦子裏一團亂麻。
楚安芷看著眾人臉上那難以置信、彷彿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表情，尤其是看到葉知秋和封無痕眼中那深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她明白，自己這個猜測的衝擊力有多大。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楚未，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追問：
“回答我，歸涯。我們所熟知的千傾老祖，是不是凰九傾？”
楚未沉默了片刻，在眾人屏息的等待中，終於緩緩開口，嗓音平淡，像是說件極其尋常的小事：
“是。”
一個‘是’字，如同重鎚，砸在每個人心上。
“但……又不完全是。”
楚未緊接著的轉折，又讓眾人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隨即又提得更高。
“何解？”葉知秋沉聲問道，劍眉緊鎖。
“就是千傾老祖不是修仙盟口中那樣風光霽月，光明磊落，那本書裡的凰九傾纔是真實的。”
楚未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驚雷，炸得在場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凰傾天下》裏的凰九傾，纔是真實的千傾老祖？”
柳清漪失聲重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個傳說中光風霽月、驚才絕艷、以女子之身力挽狂瀾、帶領玄天宗走向輝煌、最終得道飛升的九天尊君……其真實麵目，竟然是話本裡那個周旋於數個男女之間、卻從不付出真心、憑藉絕對冷血與算計步步為營、甚至可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凰九傾’？
這不僅僅是顛覆認知，簡直是在褻瀆她們從小聽到大的神話！
除了離她們最近的趙驚晝和楚安芷，千傾老祖可是不少女子的楷模啊！
“這……這怎麼可能？！”秦羽也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顫抖，“千傾老祖的事蹟……我都是聽著長大的！她老人家斬妖除魔，庇護蒼生，德高望重，怎麼會是……會是那種人？！”
她口中的‘那種人’，顯然指代的是話本中凰九傾某些頗為‘爭議’的行事作風。
歐陽敘白也臉色發白，緊緊攥著衣角，顯然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倒是柳清晏，在最初的震驚後，神色逐漸沉靜下來，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為何不可能？”楚未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意，“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更何況，是經過了三千年的粉飾、美化與神化。”
他微微側頭，烏黑髮絲在狐裘毛領上輕輕晃動。
“你們所聽到的，是修仙盟想要你們聽到的。一個完美無瑕、道德楷模、足以成為所有修士尤其是女修標杆的傳奇。這有助於鞏固他們的正統地位，凝聚人心，塑造‘正道’的絕對正確性。”
“但真實的歷史，往往比話本更離奇，也更……不堪。而且……你猜為何千傾老祖飛升之後，除了幾位和千傾老祖交好的幾位觸碰到了登仙門，飛升上界，便再無人飛升上界，哪怕他們已經達到這方世界修為的最頂峰，卻連登仙門的影子都沒摸到。”
楚未最後那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在場每一個修士心中最隱秘、也最惶恐的角落。
飛升！
這是所有踏上修行之路者，無論正道魔道邪道，無論追求長生逍遙還是力量權柄，內心深處或多或少都曾仰望過的終極目標。
可正如楚未所說，自三千年前千傾老祖攜其道侶淩君老祖飛升之後，修真界便彷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停滯’。
不是沒有天才湧現，不是沒有大能輩出。
相反，三千年來，驚才絕艷者、修為通天者代不乏人，其中不乏觸控到此界修為天花板、達到大乘巔峰甚至半步渡劫的絕世強者。
然而，登仙門，那道傳說中連線下界與仙界甚至神界的門戶，卻彷彿徹底關閉，或者說……隱匿了。
無論他們如何感悟天道，如何積蓄力量，如何衝擊瓶頸，那道象徵著超脫與永恆的門，始終杳無蹤跡，連一絲氣息都感應不到。
這成為了修真界數千年來最大的謎團與心結，甚至催生出了‘末法時代’、‘天道有缺’、‘飛升路斷’等種種悲觀猜想和理論，影響著無數修士的道心。
此刻，楚未將千傾老祖的真實麵目與‘飛升路斷’這個沉重命題聯絡起來，其中的暗示，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難道……飛升路斷，與那位被神化的千傾老祖有關？
與她可能隱藏的真實麵目和所作所為有關？
葉知秋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他盯著楚未：“如若千傾老祖真是那《凰傾天下》的凰九傾，她故事的結局可是成為這個世上最至高無上的神，無人可反抗她半分，她……為何還要斷了這小小登仙路。”
葉知秋的問題，尖銳而直接，指向了最核心的矛盾。
如果千傾老祖已經如話本結局所寫，登臨此界至高無上的神位，掌控一切，為何還要斷絕後來者的飛升之路？
這似乎與她‘至高無上’的地位和力量並不相符，甚至顯得有些……畫蛇添足？或者說，多此一舉？
楚未微微偏頭，彷彿在思考，又彷彿隻是單純地‘看’著虛空。
艙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飛舟穿行雲海的細微嗡鳴。
“因為她貪啊，她本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她登神後，擁有了絕對的實力和無上的權利，她可不想在某個未來，會有個實力不俗的年輕人和她平分秋色，畢竟她一直堅信，這世上有比她實力更厲害的人。”
“但……最強隻有一個，那她必須當那個最強，哪怕滅亡一整個下界都在所不惜，她可是認為除她之外所有生靈皆是螻蟻，世間萬物皆是她向上爬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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