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站在溫泉入口的雕花月洞門下,烏髮如瀑,清冷的麵容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有些朦朧,但那雙鳳眸裡的薄怒卻是清晰分明,如同淬了寒星。
她顯然已經來了片刻,將兩人方纔‘分贓’靈酒、甚至還討論起配方的話聽了個全。
“紙……師尊!”趙歸涯反應極快,手一鬆,那酒壺便直直朝著水麵落去,試圖毀滅‘罪證’!
然而,酒壺並未如願沉入水底。
一隻蒼白修長的手,以更快的速度,在酒壺即將觸水的前一瞬,穩穩將其撈了回來。
楚未將酒壺握在手中,還下意識地晃了晃,確定沒灑多少,然後……非常自然地將酒壺藏到了自己身後。
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趙歸涯:……
Ber!兄弟!現在不是心疼那壺酒的時候!
楚安芷的眉頭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下了一個隔絕晚香玉在夜晚釋放出的毒氣的符咒,這才邁步走進溫泉庭院。
晚香玉夜晚釋放的毒氣對爐鼎體質的人來說是無毒的,但對於正常人還是不要吸入太多為好。
水汽自動向兩側分開,為她讓出一條幹燥的路徑。
楚安芷輕巧地踏過乾燥的石板,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隔絕了晚香玉夜毒的靈力微光,使得她淺紫的身影在蒸騰霧氣中更顯清冷出塵。
她在池邊站定,並未立刻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池中兩人。
趙歸涯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師尊~您怎麼來啦?泡溫泉嗎?這池子可大了,水溫也正好……”
說著還往旁邊挪了挪,彷彿真的在給楚安芷騰位置。
楚未則維持著將酒壺藏在身後的姿勢,微微偏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全身上下透露出來的氣勢,帶著一種無聲的、略顯僵硬的……乖巧?
楚安芷沒接趙歸涯的話茬,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掃過楚未藏在身後的手臂,最後定格在楚未臉上。
“拿出來。”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這一次,楚未沒再堅持。
他沉默地、動作有些遲緩地將藏在身後的酒壺拿了出來,遞向楚安芷的方向。
瓷白的酒壺在氤氳水汽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壺身上還有未乾的水跡。
楚安芷伸手接過,入手微沉。
她開啟壺塞,湊近鼻尖輕輕一嗅。
入鼻便是很濃的酒香,極其好聞,讓她這種極少碰酒的人都想喝上一口。
楚安芷沒去過冥界,聞不出裏麵的藥材,甚至連對藥理方麵的認識也隻停留在淺薄的程度,隻知些常見靈草的功效。
但這酒香……確實過於誘人了些,連她這素來清心寡慾?的人都有些意動。
她定了定神,壓下那絲微妙的渴望,抬眼看向趙歸涯:“林長老如何叮囑的?”
趙歸涯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忌食辛辣刺激,忌飲烈酒靈釀,以溫養為主。”
“記得很清楚。”楚安芷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趙歸涯:“……弟子知錯。”
他垂著頭,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看起來確有幾分可憐。
楚安芷又看向楚未:“你神魂有損,經脈脆弱,更應謹慎調理。這酒你自己釀的,用了何物,效力幾何,你自己最清楚。為何還要飲?還給他飲?”
楚未沉默著,他低著頭看不出他的表情。
過了幾息,他才低聲道:“……忘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還有一點點……理不直氣也壯的意味?
楚安芷深吸一口氣。
忘了?
這種理由也說得出口?
她知道楚未靈魂有損,記憶時有模糊,但關乎自己的身體,他當真會忘得如此乾淨?
恐怕不是忘了,是……根本沒打算記,或者,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酒沒收。”楚安芷不再多言,將酒壺收進自己的儲物戒裡,“你們兩個,泡得差不多了便起來,莫要貪熱。尤其是你,大歸涯,你體寒氣虛,不宜久泡。”
被點名的楚未微微一頓,才反應過來‘大歸涯’這個稱呼指的是自己。
他下意識地想反駁,體寒是真,氣虛……倒也不算全錯,但這‘大歸涯’是什麼古怪叫法?
楚安芷看到楚未的懵逼,輕笑一聲:“這不是好區分你們兩個嘛。”
“好了,我也先去歸涯房間等你們兩個了,到時候也讓我體驗一下左擁右抱的快樂哈~”
楚安芷留下這句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話,便轉身輕盈地離開了溫泉庭院,隻留下氤氳的水汽和兩個愣在池中的男人。
趙歸涯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師尊消失的方向,又扭頭看看旁邊同樣有些僵硬的楚未。
“左……左擁右抱?”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古怪,隨即嘴角抑製不住地開始上揚,“哎呀,沒想到紙紙還有這種想法?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但很快又懨了下去,換做以前他可能還會和紙紙一起嬉鬧,可現在他知道他是個沒有未來的人,竟有些不知道如何去麵對楚安芷了。
趙歸涯嘴角那抹上揚的弧度,在意識到‘沒有未來’這四個字所代表的沉甸甸含義時,如同被寒霜瞬間凍結,僵硬地凝固在臉上,然後一點點垮塌下去。
是啊,沒有未來。
他和楚未,本質上都是被那場瘋狂交易掏空了‘明天’的人。
他們終將融合,也會楚安芷的未來裡徹底消散
這樣的他……拿什麼去回應紙紙那份熾熱的、包含著期待與愛意的‘左擁右抱’?
甚至,他開始後悔之前那場帶著哄慰與情不自禁的‘春風一度’。
那時他尚未完全知曉‘權衡’之事,尚能沉浸在狂喜與情動之中。
可現在,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給不了紙紙一個完整的未來,甚至可能連一個長久的陪伴都無法保證。
承諾變得沉重而奢侈。
他甚至不敢深想,當紙紙知道這一切後,會是怎樣的心情。
“後悔把自己的未來典當了?”
楚未的聲音很輕,隔著氤氳的水汽傳來,打斷了趙歸涯紛亂的思緒。
趙歸涯轉過頭,看向楚未的方向。
霧氣朦朧,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靠在池壁上的輪廓。
“……有點。”趙歸涯沒有否認,他搓了搓臉,聲音悶悶的,“也不是後悔做那個交易,就是……覺得對紙紙不公平。”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艱難地承認某種無力感。
“她什麼都不知道,滿心歡喜地以為找到了失而復得的愛人,以為可以重新開始,以為有漫長的時間可以彌補……可實際上呢?她抓住的,可能隻是一個註定會消散的幻影,一個……沒有未來的空殼。”
溫泉的水依舊溫熱,但趙歸涯卻覺得指尖有些發涼。
“我之前還……還跟她……”他有些說不下去了,耳根微微發燙,既是羞赧,更是懊惱,“我那時……唉。”
楚未也沉默了。
他也不清楚,他虛無了太久,已經無法很好的分辨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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