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雖然大多數人早就知道有這麼一段過往，但聽楚安芷親口重新仔仔細細說一遍，那種衝擊力依然不小。
鶴遙和忘憂更是麵露驚愕，顯然，在他們所知的故事版本裏，楚安芷是個純粹的、貪婪惡毒的加害者，而非一個同樣被命運玩弄、痛苦掙紮的受害者。
跟別說他們竟是身處在話本的世界。
“然後呢？”趙驚晝輕聲問道，目光帶著鼓勵。
“然後……”楚安芷閉了閉眼，“和‘原著’一樣，歸涯沒有死。他回來了，成了鬼未邪尊。而觀世宗……因為為了救逐漸瘋癲的我，得罪了赤焰宗，被滅門了。”
她講述得言簡意賅，但那寥寥數語背後，是屍山血海，是刻骨銘心的痛。
“我那時因為‘劇情’反噬和宗門被滅的打擊，已經瀕臨崩潰。是歸涯……是未來的他，費勁了心思，走遍各個地方，最終保住了我最後的一縷魂火。”
她看向輪椅上的楚未，眼神溫柔而酸楚。
“後來的事情，驚晝應該更清楚一些。她覺醒記憶後，與未來的歸涯達成了合作。”
趙驚晝接過話頭，點了點頭。
“沒錯。我是在欲宗被滅前夕覺醒的。跟準確來說，是遇見小未來後覺醒的。我看到了‘原著’中欲宗覆滅、自己身死道消的結局。”
“我不甘心。所以，在我死前，我找到了當時已經成為鬼未邪尊的小未來，與他做了一個交易。”
她看向楚未，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坦然。
“我告訴他，我知道我們身處話本世界，我知道‘劇情’。我要他保住我的魂火，作為交換，我會盡我所能，在小未來協助他打破這個該死的‘劇情’。”
“他答應了。”趙驚晝的聲音低沉下來，“後來的事情，就如鶴遙所說，欲宗被滅，我死了，他保住了我的魂火。再後來……就是小未來獨自一人，研究禁術，逆轉時空，將我們送到了一個位於23世紀華國的地方，那也是我們的創造者生活的地方。”
“讓我們在那裏學習，養魂，直到後麵他逆轉時間把我們送回了過去，也就我們現在進行的時間軸，讓我們帶著那邊記憶改變命運。”
趙驚晝的敘述，平靜卻帶著一種跨越了生死與時空的沉重。
她簡略地講述了後來。
楚未如何在那個破碎的未來，一邊承受著追殺與汙名，一邊瘋狂地研究著各種禁術與逆天之法；
如何最終找到了那個近乎不可能的契機，撕裂時空，將她和楚安芷瀕臨消散的魂火，送到了一個名為‘23世紀華國’的、與修仙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那裏，她們如同重新投胎，以全新的身份生活、學習、成長，緩慢地滋養著殘破的靈魂，等待著那個扭轉一切的時刻。
直到……楚未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再次逆轉時空，將她們“投放”回了她們個人最關鍵的過去節點。
“所以，我和安芷，都是帶著‘未來’的記憶，回到了‘過去’。”
趙驚晝總結道，目光掃過鶴遙和忘憂：“我們知道的，遠比你們想像的要多。我們經歷的痛苦和掙紮，也絕不比你們少。”
“而小未來，”她的目光落在輪椅上那個安靜的身影上，帶著深深的心疼，“他付出的，是撕裂自己的靈魂，是將自己一分為二，是承載了所有痛苦孤獨和絕大部分創傷的未來身，以及……這個成為我小兒子的相對‘完好’，卻也並非無損的現世身。”
除去趙驚晝、楚安芷、趙歸涯、楚未，其餘人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足以用‘震驚’來形容，那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後的空白與茫然。
話本世界？覺醒記憶？逆轉時空？靈魂撕裂？
之前知道一些事情的人：啊？我是話本中的人物？之前沒人概述我啊？
之前沒被打預防針的人。
這些詞語每一個都超出了他們建立的認知體係，組合在一起，更像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噩夢。
廳內一片死寂。
畢竟這資訊量太大，他們需要理理。
最後打破這片死寂的，是楚未。
他輕輕‘嘖’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落針可聞的廳內格外清晰。
“說那麼多幹嘛，”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不耐煩的平淡，彷彿剛才討論的不是他驚心動魄、犧牲慘重的過往，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就是話本子嘛，看過了，知道結局不好，就想辦法改一改唄。改不了就撕了重寫，多大點事。等會我就可以個你們每人傳一份‘原著’。”
楚未這輕描淡寫、彷彿在說‘晚飯吃什麼’的語氣，和他話語裏那驚世駭俗的內容，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看話本？撕了重寫？傳原著？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像是被瞬間凍住。
就連一直竭力維持鎮定的白望舒，眼皮都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鶴遙和忘憂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嘴唇微張，眼神獃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楚未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覆麵珠簾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喂，另一個我我，”他的語氣帶著點商量的意味，又有點理所當然，“我最近識海不舒服，懶得一個個傳了，把通靈寶連起來唄，我直接發群裡，大家自己看，看不懂的來問，哦，對了，就是作者太監了沒結局，而且劇情停一個不上不下的階段，容易抓狂。”
趙歸涯：……
他對這操作打9分。
因為6翻了。
最後還是趙驚晝輕輕拍了下楚未的腦袋：“行了，別鬧，該講講你的事了，你之後做了什麼。
還有雖說你是話本中的反派，但你十五歲前，也就是被你師尊撿回觀世宗前的事情可是一片空白的。
我還挺好奇的，另一個小未來應該沒你那份十五歲前的記憶吧～”
趙驚晝這帶著一絲戲謔和探究的提問，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廳內那因巨大資訊量而近乎凝滯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輪椅上那個覆麵靜坐的身影。
是啊，剛才的故事，講述了楚安芷的掙紮，趙驚晝的交易，楚未逆轉時空的壯舉……但那大多發生在他十五歲之後，在他成為‘楚未’之後。
那麼，在他十五歲之前呢？
在那個連‘原著’都一筆帶過、語焉不詳的‘空白’裡，那個未來攪動風雲、令正邪兩道都聞風喪膽的鬼未邪尊，究竟經歷了什麼？
尤其是趙歸涯，更是豎起了耳朵。
作為被‘剝離’出來的、相對“完好”的一半。
他的記憶裡，十五歲之前的經歷可以說是十分幸福了，有娘疼，有哥哥愛，有朋友，甚至可以說以前的他無法無天，是個小魔王。
但是很奇怪，明明很幸福，但他總有種一片迷霧遮擋著他的情緒與記憶，像幻夢一場。
看來現在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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