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楚安芷胡思亂想之際。
“紙紙……”
一聲極輕、帶著沙啞呼喚，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擊碎了楚安芷紛亂的思緒。
她猛地轉頭，對上了趙歸涯不知何時睜開的雙眼。
依舊是那雙她熟悉無比的、清澈又帶著點狡黠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在透窗而入的暖陽映照下，漾著溫柔的水光，像盛滿了細碎的星辰。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清明，哪裏有半分剛醒的迷濛？
“你……”楚安芷嘆了口氣，“怎還裝睡。”
“這不是不想聽林姨嘮叨嘛～”
趙歸涯饒了饒楚安芷一直和他相扣的手的手心。
他這帶著點小得意又撒嬌的語氣，瞬間將房間裏殘留的凝重與猜疑驅散得一乾二淨。
楚安芷看著他眼中熟悉的狡黠光芒，感受著掌心被輕輕撓動的微癢，心中那塊高高懸起的巨石，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原地。
是她想多了。
無論發生過什麼，無論他身上藏著多少秘密，此刻在她眼前的，就是她的歸涯，是那個會耍小聰明、會怕林姨嘮叨、會對著她撒嬌的歸涯。
這就夠了。
楚安芷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語氣帶著縱容的嗔怪：“你啊……林長老也是擔心你。”
“知道啦～”趙歸涯拉長了聲音，像隻被順毛的貓，舒服地眯了眯眼，隨即又想起什麼，小聲抱怨，“就是她真的好嘮叨……”
“那是為你好。”楚安芷拿起旁邊溫著的清水，小心地扶起他一些，將杯沿湊到他唇邊，“喝點水。”
趙歸涯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他偷偷抬眼，觀察著楚安芷的神色。
她雖然掩飾得很好，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間那一絲未曾完全散去的憂慮與……探究。
紙紙那麼聰明，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胡思亂想了。
趙歸涯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有些事，現在還不是全部坦白的時候。
倒不是不信任，而是牽扯太大，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險，平添煩惱。
不如先好好提升自身實力，開拓更多眼界，到時候所有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他喝完水，隨後並沒有躺下，而是讓楚安芷坐在他床邊，而他雙手環住楚安芷的腰，將臉深深埋進她柔軟溫暖的腰間，像隻慵懶的貓兒，悶悶地開口：
“紙紙……別胡思亂想。”
他的聲音透過衣料傳來，輕輕的，卻又異常清晰。
“不管是楚未、鬼未邪尊還是趙歸涯，不管我變成什麼樣，我永遠都是那個會朝你撒嬌的歸涯。”
他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彷彿要通過這緊密的擁抱，驅散她所有的不安。
“有些事情……很複雜，我自己，甚至繼承未來大都是記憶的我都沒搞明白……所以不是我故意瞞著你，紙紙。”
聽聞，楚安芷隻是摸了摸趙歸涯的頭：“我知道，我……隻是覺得我太弱了，明明這些事應該我這個做師尊的擋在前頭。”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趙歸涯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緩緩坐了起來，雙手捧住楚安芷的臉頰，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沒有了平日的戲謔與慵懶，隻剩下滿滿的認真與……心疼。
“紙紙，你不弱！”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是我見過最堅韌、最勇敢的人！前世是，今生也是！”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是你不夠強，而是我們要麵對的‘敵人’，祂……祂根本就不是能用單純的強弱來衡量的東西。”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用最直白的方式讓她理解：“那更像是一種……規則，一種設定好的軌跡，一種無形的大手。祂不在乎你修為多高，實力多強，祂隻在乎‘劇情’是否按照它既定的方向走。”
“我擁有千魅之體，又陰差陽錯與那位神明的力量產生了共鳴，再加上……一些別的機緣，才勉強摸到了與祂對抗的門檻。但這不代表你弱，紙紙。”
他的額頭輕輕抵上她的，聲音低沉而繾綣，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就像……就像你不能要求一個凡人去對抗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則一樣。這不是強弱的問題，而是……‘維度’不同。”
“你就當……，”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通透，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是個走了狗屎運，提前拿到了‘考題’和部分‘參考答案’的考生。而我們要做的，不是硬碰硬地去對抗出題人，而是想辦法在規則之內，找到漏洞，寫出我們自己的答案，甚至……改寫評分標準。”
這個比喻算不上多精妙，卻異常形象。
楚安芷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超越了年齡的通透與承擔，心中翻湧的無力感與自我懷疑，竟真的被這簡單的話語奇異地撫平了些許。
是啊，她鑽了牛角尖。
將一切歸咎於自身實力的不足，卻忽略了他們麵對的，根本就不是可以用常理度量的敵人。
那不是某個具體的人或勢力，而是籠罩在所有人命運之上的、無形的枷鎖。
她的歸涯，並非因為她‘弱’而將她護在身後，而是因為他恰好擁有了能夠觸碰並嘗試撬動那枷鎖的‘鑰匙’。
“所以，”趙歸涯見她神色鬆動，唇角重新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狡黠弧度，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樑，“我的好師尊，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不是在這裏自怨自艾，而是抓緊時間提升修為，拓寬眼界。畢竟……”
他拖長了語調，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陽光：“等我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規則’捅出個窟窿之後，後麵硬碰硬的‘實戰’，可就得靠您老人家罩著我啦～到時候，我就在您身後搖旗吶喊，吃軟飯！”
這憊懶又理直氣壯的模樣，終於將楚安芷徹底逗笑了。
心中最後那點陰霾也煙消雲散。
她輕輕拍開他作亂的手，嗔道：“沒個正形！誰是你老人家！”
話雖如此，她的眼神卻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
她明白了。
她不需要現在就去糾結那些超越她認知的、關於神明與規則的謎團。
她需要做的，是腳踏實地，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在未來的某一天，她可以為歸涯，為大家擋下風雨。
“好。”她看著他，鄭重地點頭，彷彿立下誓言，“我會儘快提升實力，到時候，換我來護著你。”
趙歸涯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鬥誌與溫柔，心中一片柔軟。
他的紙紙，從來都是這樣，看似清冷，內心卻蘊藏著無比堅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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