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轉過身,看向床上那個笑容僵硬、眼神飄忽、明顯心虛得不行的人。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趙歸涯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紙紙……”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你怎麼了?審得不順利?那姓蘇的惹你生氣了?”
楚安芷沒說話,隻是走到床前,強行讓趙歸涯躺了回去,並給他掖了掖被子。
趙歸涯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一愣。
他躺在床上,眨巴著眼睛看著楚安芷,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楚安芷掖好被子,卻沒有離開,而是順勢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手臂環過他的腰,將整個人輕輕擁進懷裡。
趙歸涯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他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楚安芷,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疑惑。
“紙紙?”
楚安芷沒有回答。
她隻是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箍進懷裡。
趙歸涯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紮,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怎麼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審得不順利?還是那姓蘇的說了什麼?”
楚安芷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歸涯以為她不想回答的時候,她才終於開口。
“歸涯。”
“嗯?”
“我們結契吧,神魂契。”
趙歸涯聞言,全身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放鬆了下來。
‘神魂契’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趙歸涯心頭蕩開層層漣漪。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怎麼突然想到這個?”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讓楚安芷敏銳地察覺到那一絲微妙的迴避。
楚安芷沒有抬頭,依舊將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地傳來。
“不是突然。”
她頓了頓,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我想了很久了。”
趙歸涯沉默了。
他看著頭頂陌生的房梁,目光有些放空。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紙紙,你知道神魂契是什麼嗎?”
楚安芷沒有回答。
趙歸涯繼續道。
“道侶契,是氣運相連,命數相係。一方出事,另一方會分擔傷害,共享福澤。但神魂契……”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
“神魂契,是靈魂層麵的繫結。結契之後,兩人的神魂將徹底融為一體,彼此共享一切記憶、情感、感悟。一方魂飛魄散,另一方也會隨之消亡。一方墮入輪回,另一方也會跟著轉世。從此以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無法分離。”
楚安芷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
趙歸涯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此刻滿是複雜。
“你知道,還要結?”
楚安芷終於抬起頭。
她對上趙歸涯那雙複雜的眼睛,目光平靜如水。
“是。”
一個字。
很輕。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可我不想。”
趙歸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楚安芷心口。
她抱著他的手臂微微僵住,那雙清冷的眼眸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
有不解,有受傷,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倔強。
“為什麼?”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若仔細聽,能聽出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必要。”
趙歸涯開口。
沒必要。
這三個字,如同一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割在楚安芷心上。
她抱著他的手臂又僵了一瞬,隨即緩緩鬆開。
她坐起身來,低頭看向床上那個虛弱的人。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沒必要?”
楚安芷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歸涯,你說……沒必要?”
趙歸涯看著她,那雙眼睛裡依舊平靜如水。
“嗯,沒必要。”
楚安芷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清冷的眼眸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有不解,有受傷,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憤怒。
“好一個沒必要。”
她站起身來,後退了一步,離床邊遠了一些。
那動作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溝壑,橫亙在兩人之間。
趙歸涯看著她,心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慌亂。
他想伸手去拉她,卻發現自己的手彷彿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紙紙……”
“彆叫我。”
楚安芷的聲音很冷,冷得讓趙歸涯心臟一縮。
他從未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此刻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種讓人心慌的……失望。
“趙歸涯,我問你。”
楚安芷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到底愛不愛我。”
“愛。”
趙歸涯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一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嘴裡吐出來,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
楚安芷的睫毛顫了顫。
那雙清冷的眼眸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卻依舊沒有半分軟化。
“那為什麼要說沒必要?”
“因為愛太過於複雜、太過於虛無縹緲,更何況你以後的路還很長,沒必要現在就和我草草繫結。”
趙歸涯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刺,紮進楚安芷心裡。
“草草繫結?”
她重複著這四個字,唇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覺得,我和你在一起這些年,是草草?你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繫結?”
趙歸涯沉默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受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疼。
很疼。
但他不能心軟。
“紙紙,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楚安芷的聲音拔高了一瞬,卻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歸涯,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趙歸涯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複雜情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紙紙,我活不了多久了。”
楚安芷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
趙歸涯繼續道。
“我剩下的時間,最多不過百年。百年之後,這世上就不會再有趙歸涯這個人。”
“我知道。”
楚安芷的聲音更低了,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所以,何必呢?”
趙歸涯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此刻滿是溫柔,卻溫柔得讓人心碎。
“你還有漫長的壽命,還有無儘的未來。你還可以修煉,可以突破,可以站在這世界的頂端,可以看到我永遠看不到的風景。”
“而我,不過是你漫長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個匆匆的旅人。百年之後,你會遇到更多的人,經曆更多的事,然後……慢慢忘記我。”
“到時候,你若還帶著神魂契,你若還要承受與我靈魂相連的後果,你若還要被我這個已經不存在的人拖累,那對你太不公平了。”
“所以,沒必要。”
“沒必要結契,沒必要繫結,沒必要為了一個註定要走的人,付出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