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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楚淩天臉上,灰燼被風捲著從他眼皮上掠過。他冇動,手指卻突然一緊,像是抓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那股力氣來得突兀,又迅速消退,指節重新鬆開,掌心朝上攤在青石板上,沾著乾涸的血。
祭壇中央安靜得反常。嬰兒已經不哭了,蘇清漪也再冇發出一點聲音。空氣裡隻剩下燒焦的石頭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在微弱的日光下浮著。
一道破空聲劃過天際。
人影從半空砸下來,重重摔在祭壇邊緣的裂縫處,激起一片塵土。那人趴在地上,肩膀抽了一下,慢慢撐起身子,單膝跪地,頭低垂著。
是墨塵子。
他身上那件暗紅八卦袍早已不成樣子,袖口撕裂,前襟被腐蝕出一個個窟窿,露出底下泛黑的皮肉。赤發枯槁,貼在額角,赤瞳渾濁,眼白佈滿血絲。最紮眼的是他左臉——麵板一塊塊剝落,露出森然白骨,黑霧從傷口裡不斷滲出,像活物一樣往脖子上爬。
但他眉心有一點金光。
那是楚家的印記,刻在他額頭正中,像一枚燒紅的烙鐵,死死壓住全身潰爛的魔氣。
他喘著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響動。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來,指尖掐住自己胸口的位置,用力一剜。
冇有慘叫。
一團漆黑如墨的丹丸被他硬生生從胸腔裡扯了出來。那東西隻有拇指大小,表麵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凝縮得幾乎不反光,可週圍的空氣一碰它就微微扭曲。
“我欠楚家的……”他嗓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今天還清。”
話音落,他雙手猛地合十,將那枚丹丸夾在掌心。指縫間立刻溢位黑霧,順著經脈倒灌回體內,但他不管不顧,隻把雙掌對準南方天空,狠狠推出。
黑光炸出。
那一團濃縮到極致的能量化作流光,撕開雲層,直射地脈儘頭。速度快得連影子都冇留下,隻在空中劃出一道焦痕,眨眼間消失不見。
墨塵子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向前一撲,單手撐住地麵纔沒倒下。他抬頭看向祭壇中央的方向,目光落在楚淩天身上,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卻隻溢位一口黑血。
與此同時,地球最南端。
冰層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整片南極大陸震了一下。萬年不化的堅冰從內部裂開,蛛網般的縫隙迅速蔓延。一道黑光自地底衝出,在空中炸開,形成一圈波紋狀的衝擊波,掃過千裡雪原。
冰層之下,一道模糊人影被硬生生從結界中拽了出來。
是玄陽子的虛影。
他懸浮在半空,麵容扭曲,似乎在掙紮,可身體不受控製地被釘在原地。胸前衣袍無端掀起,露出胸口麵板——那裡浮現出一個黑色烙印,形狀詭異,像一隻閉著的眼睛,邊緣繚繞著細密的黑絲,不斷蠕動。
那不是他自己的印記。
是他背後之人的標記。
就在這一刻,祭壇邊的墨塵子猛然抬頭,殘破的嘴唇一張,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聲:
“他隻是傀儡!”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乾澀,可那句話像是帶著重量,穿過空間,直接撞進楚淩天的識海。
楚淩天的眼皮猛地一顫。
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了一下。他那隻抓著地麵的手再次收緊,指甲摳進石縫,指節泛白。胸口起伏變得明顯,呼吸從幾不可察變得粗重。
意識在沉淪中翻了個身。
他感覺自己掉在一個冇有底的洞裡,四周全是碎裂的經脈和崩塌的靈池碎片,像一堆燒壞的爐渣,沉在黑暗底部。他試過往上爬,可每次伸手,那些碎片就往下陷,把他拖得更深。
可現在,有個聲音從上麵傳了下來。
“他隻是傀儡!”
不是衝他說的,可這句話像一把鉤子,勾住了他最後一點執念。
他猛地睜眼。
視線模糊,隻能看到頭頂裂開的穹頂,陽光斜插進來,照得灰塵飛舞。他看不清東西,但能感覺到自己的手還抓著地,能聞到血和焦土的味道,能聽見風颳過石縫的嗚咽。
他還活著。
念頭一起,識海深處某個地方輕輕跳了一下。不是鴻蒙源珠顯化,也不是功法運轉,就是一種本能的迴應——他還不能死。
墨塵子那邊已經快不行了。
他跪在原地,身體開始一塊塊剝落。右臂先化成灰,隨風散去;接著是肩膀、半邊臉頰。黑霧從每一寸潰爛的麵板裡往外湧,可眉心那點金光始終冇滅,死死撐著最後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手,喃喃了一句:“小友……這手法……有點意思。”
這是他第一次用當年初見楚淩天時說的話。
說完,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祭壇方向。
金光熄滅。
整個人像被風吹散的炭灰,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細碎光點,隨風飄走。唯有眉心那枚楚家印記,在徹底湮滅前閃了一下,隨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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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安靜了一瞬。
楚淩天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目光一點點聚焦。
他聽到了。
那句“他隻是傀儡”還在耳邊迴盪,一遍遍重複,像鐘聲敲在腦子裡。他不知道墨塵子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他付出了什麼代價,但他知道,這句話是真的。
玄陽子不是主謀。
他背後還有人。
永夜主宰。
這個名字還冇成型,就已經讓他渾身發冷。他右肩的胎記隱隱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可他顧不上這些。
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經脈碎得一根不剩,靈池成了廢墟,體內空蕩蕩的,連提一口氣的力氣都冇有。他隻能躺著,眼睜睜看著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看著灰燼落在自己臉上,看著風把墨塵子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吹散。
但他醒了。
意識回來了。
這就夠了。
遠處,南極的冰層還在緩緩合攏。那道虛影早已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可楚淩天知道,事情變了。
不再是簡單的複仇。
也不再是家族恩怨。
有人躲在幕後,操控一切。玄陽子是棋子,墨塵子是犧牲者,而他自己,差點就成了下一個被利用的工具。
他盯著天空,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不再是瀕死的茫然,也不是絕望的掙紮。
是清醒。
是冷。
他緩緩抬起左手,動作僵硬,像是生鏽的機關。手臂抖得厲害,可他硬是把它抬到了胸口位置,五指張開,又慢慢收攏。
他在試。
試自己還能不能動。
哪怕隻是一根手指。
陽光照在他臉上,汗從額角滑下來,混著血跡,流進耳朵裡。他冇擦,也冇眨眼,就那麼盯著上方,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雖然現在站不起來,雖然連坐都坐不了,但他得活。
必須活。
墨塵子用命換來的情報,不能白費。
他右手還攤在地上,掌心朝上。風一吹,一片灰落在他手心,輕輕打了個旋,又被吹走。
他冇動。
可那隻手,比剛纔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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