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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山風還帶著夜裡露水的濕氣，長老閣前的石階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執法長老站在大殿門口，手裡捧著一卷黃綢，神情比昨日更肅重幾分。
楚淩天從住處走來，腳步不急不緩。林虎跟在後頭，兩手空著，冇像往常那樣拎著藥包或儲物袋。他知道今天不一樣。
“到了。”林虎低聲說。
楚淩天點頭，抬步上了台階。
執法長老迎上來，當著眾人的麵展開黃綢，聲音沉穩：“奉宗主諭令，今日召開宗門大會，論功行賞。”
話音落，兩側弟子自動列隊，安靜無聲。大殿內早已備好席位，各堂管事、執事長老分坐兩旁，連平日閉關的老人都出了洞府，坐在上首。
楚淩天入座，位置不在原處，而是被安排在了右首第三位——那是長老纔有的席位。
執法長老繼續念道：“楚淩天，烈火門核心弟子，在九洲試煉中奪登仙令，力壓群雄，揚我離火洲威名；歸途中經焚天穀，於大戰之中立下奇功，助我宗擊退強敵，保全山門根基；又以丹道之術震動中洲，得藥老親見，賜焚天爐與靈草丹方，為我門引來前所未有之機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此三功，樁樁件件皆係宗門興衰。若無其人，我烈火門難有今日之聲望。經宗主裁定，特擢升楚淩天為本門長老，授弟子訓導權、資源排程權、征戰指揮權，即日生效。”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低語。
有人皺眉，有人低頭，也有人輕輕點頭。那些曾經在背後議論他“贅婿出身”“難成大器”的老弟子，此刻都不敢抬頭。
執法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紅令牌，正麵刻“烈火”二字，背麵是火焰纏龍紋路。他又取出三枚副令，分彆漆黑、銀白、暗金，遞到楚淩天麵前。
“這是長老正令，三副令對應三項實權。你若接下，便是真正掌權之人，不再隻是弟子身份。”
楚淩天起身，雙手接過，動作乾脆利落。
執法長老靠近一步，聲音壓低：“宗主說了，你若不做，這攤子冇人扛得起。”
楚淩天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變了。不再是返宗時那種冷淡的從容，而是一種沉下來的東西，像是肩上突然多了塊鐵，壓得人不得不挺直背。
他將令牌收進懷中，抱拳道：“我定不負所托。”
執法長老點頭，轉身對眾人宣佈：“自今日起，楚淩天為我烈火門新任長老，諸位同門，當以禮相待，遵其號令。”
話音落下，滿殿弟子齊齊起身，拱手行禮。
“參見楚長老。”
聲浪不大，卻整齊劃一，震得屋簷上的灰都落了幾分。
楚淩天回禮，轉身走出大殿。
林虎趕緊跟上，“我說……這陣仗可真不小。剛纔那一聲‘楚長老’，聽得我頭皮都麻了。”
楚淩天冇應聲，腳步也冇停。
兩人一路走到長老閣前。守閣弟子早已等候多時，見到令牌出示，立刻退到一旁，低頭讓路。
楚淩天獨自上前，將長老令按在門前石碑的凹槽裡。石碑嗡地一震，表麵浮起一層紅光，順著紋路蔓延開來，片刻後整座閣樓都泛起微光，禁製流轉，許可權已更。
“成了。”林虎站在遠處嘀咕，“你現在可是能調宗門庫房、點兵出征、定弟子晉升的人了。比我老闆還厲害。”
楚淩天走進前院，環視四周。這裡他曾來過幾次，都是辦事路過。如今卻是他的居所了。
院子寬敞，正中一棵老鬆，左側是議事廳，右側是卷宗室。他推門進了卷宗室，桌上堆著厚厚幾摞竹簡和玉簡，全是近十年的宗門記錄：弟子名冊、資源分配、外務往來、戰備清單。
他坐下，翻開第一本。
林虎站在門外，冇敢進去。他知道，楚淩天一旦開始做事，就不喜歡被打擾。
半個時辰後，楚淩天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把這幾個人叫來。”他把名單遞給林虎，“明日辰時，在演武場集合。”
林虎接過一看，全是外門年輕弟子，有些名字他都冇聽過。
“你這是要開小灶？”
“他們該上來了。”楚淩天說，“有些人埋頭苦修多年，卻被卡在門檻外。不是資質不行，是冇機會。”
林虎咧嘴一笑，“你還記得自己當初被安排在外院偏房的事？”
楚淩天冇否認，“我記得每一個看不起我的人，也記得每一個默默遞過一碗熱湯的師弟。現在我能做點什麼，就不會再讓後來者走同樣的路。”
他說完，又回了卷宗室。
傍晚時分，執法長老親自送來一套長老服飾：赤底黑紋長袍，腰間配火鱗帶，胸前繡一枚火焰徽記。這是正式禮服，隻有在重大場合才能穿。
“宗主說，等你第一次主持弟子考覈時再穿。”執法長老把衣服放在桌上，“也是個訊號——告訴所有人，烈火門變了。”
楚淩天看著那件袍子，冇伸手去碰。
“我不是要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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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圖什麼？”
“我隻是不想再有人，因為出身低就一輩子抬不起頭。”他抬起頭，“也不是非要坐這個位置。但既然給了我，我就得把它用好。”
執法長老沉默片刻，點點頭走了。
夜深了，林虎在隔壁廂房打盹，忽然聽見外頭有動靜。他起身推開窗，看見楚淩天還站在院子裡，望著山門方向。
“還不睡？”林虎問。
“睡得著。”楚淩天回頭，“就是還有事冇理完。”
“你都看了一整天卷宗了，明天再看也不遲。”
楚淩天搖頭，“這些不是紙，是命。哪個弟子該換功法，哪塊靈田該輪休，哪支巡邏隊最近太累……差一點，就可能死人。”
林虎撓頭，“以前怎麼冇聽你說這麼多？”
“以前我隻是個弟子，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他語氣平靜，“現在不一樣了。一句話，能讓人往上走，也能讓人掉下去。”
林虎不吭聲了。
第二天清晨，楚淩天換了衣裳，雖未穿長老禮服，但一身玄色勁裝也顯得利落威嚴。他召集了幾位管事，在議事廳開了個小會，重新劃分了本月的靈藥供給，把原本給內門長老專用的養氣丹勻出三成，撥給了外門淬體期弟子。
管事們起初猶豫，但看到令牌，冇人敢反對。
接著他又下令，每月初八舉行實戰演武，由長老親自點評，表現優異者可破格進入內門。
訊息傳開，整個外門都炸了鍋。
“真的假的？外門弟子也能進內門？”
“聽說是楚長老定的規矩！”
“他當年也是從外門上來的……這不是給自己人鋪路嗎？”
演武場上，一群年輕弟子圍在一起，眼睛發亮。
林虎站在高處，聽著底下議論，笑著搖頭：“你這一招，比打十個焚天穀還狠。直接把人心拿下了。”
楚淩天站在長老閣門前，聽見了這話，隻淡淡說了句：“人心本來就在，隻是以前冇人去拿。”
中午時分，宗門廚房特意送來一桌酒菜，說是慶賀晉升。楚淩天冇動筷子，讓林虎分給了守山門的弟子。
下午，他去了丹房一趟，親自檢查焚天爐的存放情況。爐子被安置在密室中央，周圍布了三層禁製，兩名執事輪流看守。
“不用這麼多人。”他說，“我親自管就行。”
執事還想爭辯，被執法長老攔下：“讓他吧。這爐子是他憑本事得來的，怎麼用，他自己清楚。”
楚淩天在丹房待了一個時辰，確認一切穩妥，才離開。
傍晚，他回到長老閣，再次翻開卷宗，這次看的是宗門曆年對外征戰記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幾處邊界，眉頭微微皺起。
林虎端茶進來，見狀問：“想動手了？”
“還冇到時候。”楚淩天放下筆，“但得準備。離火洲不止我們一家門派，有些人盯著我們這塊地很久了。我回來這一趟，帶回來了名聲，也帶回來了麻煩。”
“怕什麼？”林虎哼了一聲，“你現在是長老，又有焚天爐，誰敢來？”
楚淩天看他一眼，“正因為是長老，纔不能亂來。一言一行都代表宗門，錯了，死的就不止一個人。”
林虎撇嘴，“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殺伐果斷得很。”
“以前是為自己活。”楚淩天合上卷宗，“現在是為一群人活。”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抬頭看向夜空。
星子不多，山風漸涼。
“明天我要去閉關幾天。”他說，“衝擊下一個境界，順便理清接下來的路。”
林虎點頭，“需要我守著？”
“不必。你去把那幾個外門弟子的資料再核一遍，我要確保第一批提拔的人，經得起考驗。”
“明白。”
楚淩天最後看了一眼長老閣，轉身進了內室。
桌麵上，長老令牌靜靜躺著，映著燭光，泛著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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