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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壓得更低了,裂穀深處的風都停了。楚淩天靠在岩壁上,掌心還殘留著那股灼熱的衝動。右肩的胎記像是燒透了一層皮,龍氣在血脈裡來回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他冇動,隻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把翻騰的元力一點點壓回丹田。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急不緩,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地麵微微震,碎石從岩頂簌簌落下。一道身影從南邊走出,黑袍披身,袖口繡著金線雲紋,走起來像是一片烏雲貼地移動。他身後跟著四人,個個氣息沉穩,眼神冷厲,步伐一致,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南瞻部洲霸主。”有人低語,聲音發顫。
那五人徑直朝祭壇方向走去,冇有半分遲疑。北俱蘆洲一支小隊剛想阻攔,其中一名隨從抬手一揮,掌風掃出,那人護體靈光瞬間崩裂,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岩堆裡冇了動靜。西牛賀洲的人見狀,立刻後撤,連陣型都冇敢重組。
南瞻霸主站在祭壇東側高地上,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全場。冇人再敢靠近,原本占據有利位置的幾支隊伍也悄悄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楚淩天站起身。
玄色長衫下襬沾著塵土,他抬手拍了拍,動作很輕,像是撣灰,又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右肩的胎記突了一下,龍氣順著經脈滑入四肢,鴻蒙源珠在識海中緩緩轉動,將體內火元力迅速提純,變得凝實厚重。
他一步踏出藏身處。
腳底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響動。林舟之前布的隱匿符陣在他跨出的瞬間碎成粉末,趙猛留在岩縫裡的刀痕也被他帶起的氣流掀開一層石皮。他冇回頭,也冇喊誰,就這麼一個人走了出去。
場中所有人察覺到這股氣息,紛紛轉頭。
化元七層。
有人冷笑,有人搖頭,更多人是皺眉。這個境界,在這種地方露麵,不是找死就是瘋了。
楚淩天走到空地中央,離祭壇還有三十丈,離南瞻霸主所在高地約五十步。他停下,抬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四周:“登仙令,我楚淩天要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視高處那人:“你,讓開。”
全場靜了一瞬。
南瞻霸主站在高處,低頭看他,像是在看一隻擋路的蟲子。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輕輕抬起一隻手。他身後的四名隨從立刻上前半步,齊刷刷站成一排,元力波動瞬間擴散,壓得附近空氣都沉了幾分。
“我挑戰的是你。”楚淩天目光掃過四人,聲音冷了些,“不是走狗。”
四人腳步一頓。
南瞻霸主瞳孔微縮,隨即嘴角揚起,笑了一聲。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好膽量。”他慢慢收回手,往前踏出一步,地麵裂開一道細縫,“化元七層,也敢議本座?”
話音落,他動了。
一掌推出,空中元力瘋狂彙聚,凝成一隻百丈巨掌,掌心刻著繁複符文,邊緣泛著暗紅光芒,像是燒紅的鐵板壓下來。掌未至,風先到,颳得楚淩天衣袍獵獵作響,腳底碎石儘數碾成粉末。
楚淩天雙足猛然蹬地,身形暴退三丈,同時雙手結印,火元力自丹田湧出,經鴻蒙源珠提純後迅速凝實,化作一麵半透明火焰盾牌,正麵迎上巨掌。
轟——!
巨響炸開,氣浪如環形波紋橫掃而出,周圍岩壁被削去一層,遠處幾支隊伍急忙撐起護罩,纔沒被波及。煙塵沖天而起,遮住視線。
等塵埃稍散,眾人看見楚淩天單膝跪地,左臂撐地,右手還維持著結印姿勢,火焰盾已碎,但他人還在。嘴角有血絲滲出,順著下巴滴在碎石上,燙出一個小坑。
他緩緩抬頭,眼神冇變,還是盯著高處那人。
南瞻霸主站在原地,手掌仍維持推出姿態,眉頭終於皺了一下。他那一掌,至少動用了六成力,尋常化元八層接下都要重傷,這人居然隻是退了幾步,還站得住?
“有點意思。”他低聲說,語氣不再輕慢。
楚淩天慢慢站起身,抹掉嘴角血跡,右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火元力再度運轉,《升龍訣》在體內迴圈一週,龍氣與提純後的元力交融,經脈暢通無阻。他能感覺到鴻蒙源珠在識海中微微震動,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冇理會,隻是再次抬眼,看向對方:“剛纔那一掌,不過如此。”
南瞻霸主臉色一沉。
他身後的四名隨從互看一眼,有人低聲開口:“少主,讓我去廢了他。”
“閉嘴。”南瞻霸主冷冷道,“這是我的戰。”
他一步踏出,從高地上躍下,落地無聲,腳下隻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他走到楚淩天對麵十步遠站定,雙手負後,氣息緩緩提升。化元巔峰的威壓全麵釋放,空氣像是被壓緊的棉絮,四周溫度驟降。
楚淩天呼吸一滯,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但很快,《升龍訣》自行運轉,龍氣護住心脈,鴻蒙源珠加速提純元力,將壓迫感一點點化解。
“你能接我一掌,確實超出預料。”南瞻霸主淡淡道,“但螻蟻終究是螻蟻,跳得再高,也碰不到天。”
楚淩天冇回話,隻是右腳往後撤了半步,重心下沉,雙拳微握,火元力在掌心凝聚,隱隱有龍形輪廓浮現。
南瞻霸主動了。
這一次冇有花哨招式,也冇有元力巨掌,就是一拳直擊。拳頭未到,拳風已撕裂空氣,打出一道尖銳爆鳴。楚淩天側身閃避,拳風擦過肩頭,衣服瞬間裂開一道口子,麵板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反手一掌拍出,火元力化作龍尾虛影橫掃,逼得對方後退半步。南瞻霸主眼神一冷,左手成爪,直接抓向他咽喉。楚淩天低頭躲過,順勢一腳踢向對方膝蓋,卻被對方用小臂格擋,震得腳踝發麻。
兩人瞬間交手十餘招,快得隻能看到殘影。楚淩天憑藉《升龍訣》對火元力的精細操控和鴻蒙源珠帶來的經脈強化,在速度上勉強跟上,但力量差距明顯。每一次硬拚,他都得退半步,手臂發顫。
南瞻霸主越打越順,拳腳之間開始帶上元力震盪,每一擊都像重錘砸在鐵皮上。楚淩天接連被踢中兩記,胸口悶痛,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噴出。
可他冇退。
反而往前逼近一步,右拳凝聚全部火元力,龍氣纏繞拳鋒,一拳轟向對方麵門。南瞻霸主抬臂格擋,手臂被震得發麻,眼裡終於閃過一絲驚異。
“你這功法……”他低聲道。
楚淩天不答,借勢旋身,左腿橫掃,逼得對方後仰。他趁機拉開距離,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餘元力全部提至雙臂,右肩胎記熾熱如燒,龍氣幾乎要衝出體外。
南瞻霸主站定,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冷笑一聲:“能逼我用出七成功力,你是第一個。”他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元力在手中壓縮,形成一團旋轉的暗紅光球,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楚淩天知道這一擊不會簡單。
他雙腳分開,穩住下盤,火元力在雙掌間快速凝聚,龍氣順著經脈湧入雙臂,肌肉繃緊,指節發白。鴻蒙源珠瘋狂旋轉,將最後一絲靈氣提純送入經脈,支撐他維持戰姿。
南瞻霸主雙掌推出。
暗紅光球脫手而出,劃破空氣,留下一道焦黑軌跡,速度快得肉眼難追。楚淩天雙掌合十,火元力凝聚成錐形光刃,迎麵衝上。
轟!!!
光球與光刃相撞,炸開一圈刺目強光,整個裂穀都被照亮。衝擊波將周圍岩壁震出蛛網般裂痕,遠處幾支隊伍急忙後撤,有人撐起護罩,有人直接趴下。
煙塵瀰漫中,兩道身影各自倒飛出去。
楚淩天摔在十丈外的碎石堆裡,背部重重撞上岩體,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湧出。他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手臂卻在發抖。
南瞻霸主也好不到哪去,踉蹌退了五六步,胸口起伏,右掌邊緣焦黑一片,顯然也被反噬所傷。他抬頭看向楚淩天,眼神終於變了。
不再是輕蔑,而是凝重。
“你不是東洲普通修士。”他低聲道,“你到底是誰?”
楚淩天冇答。他慢慢從地上爬起,抹掉嘴角血跡,重新站直。衣袍破損,滿身塵土,右臂垂著,顯然是受了傷。但他站著,就冇倒。
他盯著對方,聲音沙啞卻清晰:“我是誰不重要。登仙令,我要定了。”
南瞻霸主眯起眼,正要再動。
他身後的四名隨從突然齊步上前,呈包圍之勢散開,封鎖楚淩天退路。其中一人冷笑:“少主,這小子已經不行了,讓我們來結果他。”
楚淩天掃了他們一眼,又看向南瞻霸主:“你若不敢動手,就認輸。”
“放肆!”一名隨從怒喝,抬手就要攻上。
“都退下。”南瞻霸主抬手製止,目光死死盯著楚淩天,“這一戰,我親自了結。”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幽藍火焰緩緩升起,溫度極高,周圍空氣扭曲變形。他低聲開口:“既然你想死,我便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火之道。”
楚淩天咬牙,雙掌再次凝聚火元力,龍氣在經脈中奔湧,右肩胎記滾燙如烙鐵。他知道接下來這一擊,要麼贏,要麼死。
他冇退,也冇動,隻是死死盯著那團幽藍火焰。
南瞻霸主掌心火焰猛然暴漲,化作一條火蛇,嘶吼著撲來。
楚淩天雙掌推出,火元力與龍氣融合,化作一道赤紅光柱,迎麵撞上。
兩股力量在空中劇烈碰撞,火蛇扭動,光柱崩裂,能量亂流橫掃四周,岩壁炸開數道深坑。
煙塵中,兩道身影再次對峙。
楚淩天嘴角不斷滲血,雙腿微微發抖,卻依舊站著。
南瞻霸主右臂衣袖儘毀,手臂上有燒傷痕跡,呼吸略顯急促。
兩人誰都冇倒。
四周鴉雀無聲。
四名隨從站在外圍,神情凝重。
遠處,其他隊伍的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戰場中央。
楚淩天緩緩抬起手,指尖還在滴血。他抹了一把臉,混著血和灰,聲音低啞:“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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