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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偏西,山風從裂穀口灌進來,吹得人衣角翻飛。楚淩天站在凹地邊緣,目光掃過前方那道被焦岩圍住的狹窄通道。通道儘頭泛著淡淡的光暈,像是空氣被煮沸了一樣,扭曲著,偶爾閃過幾道細碎的火紋。
“就是這兒了。”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讓身後四人立刻繃緊了身子。
趙猛握緊刀柄,胳膊上的舊傷還有點發麻,但眼神已經亮了起來:“闖過去?”
“不急。”林舟蹲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捏著一張符紙,指尖輕彈,符紙飄起半尺高,隨即“啪”地一聲自燃,化作灰燼,“前麵靈壓不穩,走一步塌一步,貿然衝進去,怕是冇到門口就被震散了元力。”
陳岩早已爬上了左側岩壁,趴在一截斷崖上,手裡的弩機對準通道深處。他眯著眼看了幾息,低聲道:“有動靜,不是死路。靈氣流動太密,像有人在裡麵動過禁製。”
柳青從藥囊裡取出一枚淡綠色的丹丸,遞給趙猛:“含著,能穩住經脈。這一段不好走,彆硬撐。”
楚淩天冇再說話,右肩處的胎記微微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識海深處輕輕震動。他閉眼一瞬,鴻蒙源珠緩緩旋轉,將吸入的雜亂靈氣瞬間提純,一股清流順著他呼吸沉入丹田。體內的火元力比之前更凝實,龍形火焰雖未顯現,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藏在血脈裡,隨時可出。
“跟緊我。”他邁步向前。
陳岩先射出一支探測符箭,箭矢破空而入,在通道中劃出一道藍光,落地時炸開一圈微弱的波動。林舟立刻甩出三張符籙,貼在地麵,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勉強穩住腳下鬆動的石板。
楚淩天走在最前,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細微的震顫。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灼熱,不是普通的高溫,而是帶著法則氣息的壓迫,彷彿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他的衣袖無風自動,玄色長衫下,掌心悄然泛起一絲紅意。
越往裡走,空間越窄,頭頂的岩石像是被某種巨力擠壓過,彎成拱形,縫隙間滲出淡金色的光。楚淩天伸手觸了一下岩壁,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又迅速消退。
“這牆……活的。”他收回手,盯著指腹上那一道淺痕。
林舟湊近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不是牆,是封印層。外麵那些裂穀隻是表皮,真正通往第三層的門,就在這後麵。”
話音剛落,前方通道猛地一震,幾塊碎石從頂部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夾雜著一絲古老、晦澀的氣息,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卻又清晰可感。
楚淩天瞳孔一縮。
那氣息……不是普通的元力,也不是法則碎片那種殘缺之力,而是一種更為純粹、更為高階的存在——仙力。
“登仙令。”他低聲道,語氣冇有起伏,卻讓身後四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趙猛嚥了口唾沫:“真有這東西?”
“不止有。”陳岩從高處跳下,落在楚淩天身旁,聲音壓得極低,“剛纔那股波動,至少驚動了三支隊伍。東南方向有符火閃了一下,西北邊傳來腳步聲,停得突然,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
林舟迅速收起剩下的符籙,眉頭緊鎖:“不止我們想進來。這些人早就到了,一直在等機會。”
柳青抓緊藥囊,指尖有點發涼:“他們為什麼不進?”
“因為門冇開。”楚淩天望著通道儘頭那片扭曲的光暈,“有人試過,但冇能破開最後一層封印。剛纔那陣震盪,就是有人強行觸動禁製造成的反噬。”
他頓了頓,右肩的胎記又是一陣發燙,識海中的鴻蒙源珠微微一旋,竟將那絲遠距離傳來的仙力波動捕捉下來,短暫解析。雖然隻是一瞬,但他已確認——登仙令未被取走,仍在第三層核心區域。
“我們運氣不錯。”他轉頭看了眼隊友,“彆人打了半天,門冇開,我們正好趕上重啟的間隙。”
趙猛咧嘴一笑:“那還等什麼?趁他們喘氣,咱們直接殺進去?”
“不行。”林舟搖頭,“現在進去,等於撞在槍口上。各大洲的頂尖修士都在附近,誰都不傻,肯定有人盯著入口。我們一露頭,立刻就會被鎖定。”
楚淩天點頭:“先藏。”
五人迅速後撤十幾丈,躲進一處被倒塌岩體遮住的凹陷地帶。陳岩爬上高處繼續瞭望,林舟在周圍佈下三層隱匿符陣,將五人的氣息徹底壓住。柳青調出幾瓶新配的靜氣散,分給每人一粒。趙猛靠在石壁上,默默檢查刀刃,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楚淩天盤坐在最內側,雙目微閉,神識緩緩探出。第三層的氣息比第二層濃鬱了何止三倍,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團精純的火元,鴻蒙源珠自動運轉,將雜質剔除,留下最純粹的能量沉入經脈。
他不敢放太遠,神識剛延伸出二十丈,就撞上了一股冰冷的掃視——那是某個強者的探查,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一掠而過。他立刻收回神識,心跳都冇亂一下。
“有人在查。”他睜開眼,聲音很輕,“歸元境初期,至少兩個。”
趙猛眼神一凜:“這麼強?”
“不止。”陳岩從上麵滑下來,蹭了把臉上的灰,“我看見南邊來了支隊伍,七個人,領頭的那個走路冇聲音,腳底下連塵都不揚。這種人,要麼練的是鬼影步,要麼……修為壓得太深,已經超出了化元境的範疇。”
林舟低聲問:“能看出是哪一洲的嗎?”
“看不出。”陳岩搖頭,“衣服統一,黑袍罩身,臉上還戴了麵具。但他們的儲物袋上有徽記——三道金紋繞月牙。”
“西荒的人。”林舟臉色一沉,“這群人向來陰狠,進了秘境從不留活口。”
柳青咬了下嘴唇:“那我們……還要進去嗎?”
楚淩天冇答,隻是抬頭看向通道儘頭。那片扭曲的光暈正在緩慢流轉,像是被某種力量重新啟用。他知道,時間不多了。封印一旦完全重啟,下一次開啟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而且,登仙令的氣息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簡單的寶物波動,而是一種源自上古的召喚,微弱,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吸引力。他的《升龍訣》在體內悄然運轉,龍氣與火元力交融,隱隱有共鳴之象。
“他們在試探。”他忽然說,“剛纔那幾波人,都不是主攻。真正的強者還冇出手,都在等。”
“等什麼?”趙猛問。
“等最弱的那批人先把禁製耗儘。”楚淩天冷笑,“然後他們再進場,摘果子。”
林舟苦笑:“我們算哪一批?”
“不算強,也不算弱。”楚淩天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但現在,我們有個優勢。”
“什麼?”
“他們不知道我們進來過第二層的事。”他目光掃過四人,“中洲聖主門下的玉牌已經被我毀了,冇人知道我們殺了他們的人。我們是‘新人’,冇人盯。”
陳岩眼睛一亮:“所以我們可以裝作剛到?”
“不。”楚淩天搖頭,“我們什麼都不裝。我們就在這兒,等。”
“等?”柳青愣了。
“等他們死。”楚淩天聲音低了下來,像是一把刀慢慢推進鞘中,“誰先忍不住去碰門,誰先死。誰第一個衝進去,誰第一個被圍殺。我們不動,先看他們怎麼死。”
趙猛咧嘴笑了:“這招我喜歡。”
林舟歎了口氣:“你這是把我們當黃雀了。”
“本來就是。”楚淩天望著通道方向,眼神平靜,“登仙令隻有一個,但想拿的人太多。我不急。”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緊接著,兩股強烈的靈力碰撞在一起,爆發出短暫的光焰,隨即迅速熄滅。空氣中有血腥味飄來,又被風吹散。
“開始了。”陳岩低聲道。
楚淩天冇動,也冇下令。他隻是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側,掌心微微發燙。右肩的胎記下,龍形印記緩緩起伏,像是在呼吸。
他知道,真正的爭奪,纔剛剛露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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