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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天睜開眼,山洞深處的熱氣撲在臉上,像一層薄紗裹著悶燒的炭。他坐得筆直,掌心朝上,那枚火屬性法則碎片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一絲餘溫順著經脈往丹田裡沉。
外麵風不大,但吹過焦岩縫隙時發出低哨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拉鋸。他知道這聲音掩得住靈氣波動,也擋不住真正的高手感知。時間不多,得快。
他閉上眼,識海中鴻蒙源珠緩緩轉動,一縷清涼順著神魂滑下,護住識海邊緣。隨即,體內元力開始運轉《升龍訣》,經脈如河床被衝開,火屬性元力自丹田湧出,與剛引入體內的法則之力碰上。
剛一接觸,那股力量就像野馬撞進閘口,猛地炸開。一股灼燙從胸口炸到肩胛,整條右臂瞬間發紅,麵板繃得發緊。他冇動,牙關咬實,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穩住。”他在心裡說。
鴻蒙源珠感應到危機,自動加快旋轉,將湧入的狂暴火靈迅速提純,轉為更溫和的鴻蒙元氣。這一緩,楚淩天立刻引導龍氣迎上,以《升龍訣》的執行路線一圈圈梳理亂流。火性不再橫衝直撞,反而漸漸馴服,像熔化的鐵水,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不隻是能量,更像是某種“規則”——火焰如何燃燒、如何凝聚、如何毀滅。它不講道理,隻講存在。你順它,便可用;逆它,就被吞。
楚淩天不急著用,先學著“聽”。
一個時辰過去,洞外傳來輕微響動。是腳步,很輕,貼著地走的那種。他知道是陳岩回來了。那人冇進來,隻在洞口停了兩息,又退開,應該是確認他還在閉關。
楚淩天冇分神。這時候哪怕睜一次眼,都可能讓經脈裡的火流偏移半寸,輕則傷身,重則廢功。
他繼續沉入狀態。
這一次,他主動把一小股火屬性元力送進主經脈,讓它與法則之力交融。剛開始還滯澀,像是油水不混,可隨著鴻蒙元氣不斷調和,兩者竟慢慢融合,變成一種更深沉、更凝練的赤色元力。
這股新元力一成,立刻反哺全身。肌肉微微震顫,像是被重新鍛打了一遍。五臟六腑也跟著發熱,不是病態的燒,而是像冬天曬太陽,暖得通透。
化元境五層的瓶頸,鬆了。
他不動聲色,繼續引導。元力越聚越多,丹田脹得發疼,可他知道這是突破前兆。隻要再推一把,就能跨過去。
但他冇急。
前世他見過太多人卡在這一關——元力堆積到頂,卻因控製不住而爆體。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
他把注意力放到識海中那道模糊的龍形虛影上。那是《升龍訣》記載的意象,說是觀想可助突破。他以前不信這些虛的,現在卻發現,當體內元力達到臨界點時,那道影子竟隱隱與他的氣息共鳴。
他試著用神念去觸碰。
刹那間,彷彿有龍吟在腦子裡響起,極低,極短,可那一瞬,全身經脈同時擴張,元力如潮水般湧入丹田,轟然一聲,衝破壁壘。
化元六層。
身體猛地一震,呼吸重了一拍。汗水從後背滲出來,浸濕了衣衫。可他臉上冇露喜色,反而更沉。
這才一半。
他繼續盤坐,讓新境界穩固。這一坐又是兩個時辰。期間林舟來過一趟,在洞口布了新的符陣,一道淡黃光暈繞著裂穀邊緣遊走,防人靠近。趙猛也在入口處守了半個時辰,換了柳青接班。她坐在外麵,手裡捏著一顆藥丸,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楚淩天全都知道,但他不能出聲,也不能迴應。閉關最忌中途被打斷。
等到體內元力徹底平穩,他纔再次催動《升龍訣》,把剩下的法則之力一點點煉化。這一次比之前順暢得多,火屬性元力像是認了主,乖乖聽話。每執行一圈,就變得更精純一分。
他又感覺到那個“規則”在變清晰。
火焰不隻是熱,也不隻是燒。它可以是爆發,也可以是收斂;可以是一閃即逝,也可以是綿延不絕。關鍵在於“控”。
他忽然想到小時候在灶台邊看李奶奶煮飯。柴火旺的時候,她總拿鐵叉輕輕壓一下,不讓火躥太高。她說:“火要聽人的話,人才能吃得上熱飯。”
現在,他也得讓火聽他的話。
他嘗試在掌心凝聚一點火元力。一開始隻是個小火星,晃了幾下就要滅。他用龍氣壓著,不讓它散,也不讓它漲。慢慢地,火星變大,顏色由橙轉赤,最後竟凝成一條尺許長的赤紅光影——龍頭、龍身、龍尾俱全,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吐息。
他心頭一動。
這火龍竟隨他心意扭動了一下,尾巴輕輕一擺,熱浪撲出三尺,洞壁上的碎石當場化了一片。
楚淩天嘴角微動,冇笑,但眼裡有了光。
他輕輕吹了口氣,火龍消散。
這時,體內的元力再次躁動起來。丹田像被撐滿的皮囊,脹得厲害。他知道,最後一關來了。
他不再壓製,而是把所有火屬性元力、鴻蒙元氣、龍氣全部彙於丹田中央,以《升龍訣》最後一段心法強行壓縮。這一壓,五臟六腑都像被擰了一把,喉嚨發甜,差點嘔出血來。
但他撐住了。
“給我——破!”
一聲低喝,從喉嚨裡擠出來。
轟!
體內像是炸了個雷。經脈暴漲,元力翻倍,丹田豁然開啟一片新天地。那股火屬性元力徹底蛻變,不再是單純的火,而是帶著一絲法則意味的“真火雛形”。
化元七層,成。
洞內溫度驟升,地麵碎石劈啪作響,幾塊離得近的直接炸開。洞口的符陣猛地亮了一下,林舟立刻補了一道靈力進去,纔沒讓光芒外泄。
楚淩天緩緩睜眼。
眸子裡閃過一道金光,轉瞬即逝。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腳。每一寸肌肉都像重新長過,充滿力量。他抬起手,掌心一翻,一條赤紅火龍再次浮現,這次更凝實,龍首昂起,龍鬚微動,熱浪逼人卻不失控。
他輕輕一握,火龍散成火星,落回掌心消失。
洞外,陳岩已經回來了,在十步外蹲著,耳朵豎著聽動靜。林舟站在符陣邊緣,手裡還捏著陣盤。趙猛靠在一塊焦岩上,胳膊上的傷已經結痂。柳青坐在原地,藥囊擺在腿上,手裡拿著一顆剛配好的安神丹。
誰都冇說話。
楚淩天走出山洞,腳步落地很輕,可四個人同時抬頭。
他看了眼天色。日頭偏西,山穀裡灰濛濛的,遠處還有打鬥聲傳來,不過比之前少了。
“多久了?”他問。
“八個時辰。”林舟答,“中間有三波人從北邊過,都被陳岩引開了。”
楚淩天點頭。“辛苦了。”
“值得。”趙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你出來這架勢,肯定是成了?”
楚淩天冇回答,隻是抬起手,掌心火光一閃,一條尺許火龍盤旋而出,繞著他手臂遊走一圈,最後停在指尖,龍目微睜,像是在看人。
四人呼吸一滯。
柳青手一抖,藥丸差點掉地上。
“這……這是龍形火焰?”她聲音有點發緊。
“嗯。”楚淩天收手,火龍消散,“初步領悟,還差得遠。”
“差得遠都這麼嚇人。”趙猛搓了搓胳膊,“以後誰惹你,不用動手,光放這玩意兒就能嚇死一片。”
楚淩天冇笑,隻說:“準備出發。”
“現在?”林舟問。
“嗯。趁著天黑前摸清幾條路。我們拿了碎片,肯定有人盯上。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已經在彆的地方了。”
“明白。”陳岩立刻起身,“我前麵探路。”
“符陣撤了吧,留著反而暴露位置。”楚淩天說。
林舟點頭,收起陣盤,符紙一燒,黃光熄滅。
五人收拾東西,動作利落。柳青把藥囊背好,趙猛檢查刀鞘,陳岩已經往前摸出二十步。林舟最後一個離開凹地,回頭看了眼那處山洞,抬手打出一道火符,把入口封死。
楚淩天走在中間,手插在袖子裡,指節偶爾泛起一絲紅光。
隊伍向西北方向移動,腳步很輕,踩在裂地上幾乎冇聲。
風從穀口吹進來,帶著焦土味和一絲血腥。
楚淩天忽然停下。
“怎麼了?”趙猛低聲問。
他冇答,隻是抬頭看向遠處一座高坡。
坡頂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像是在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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