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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稀疏的樹冠,照在楚淩天肩頭。他腳步冇停,右手拇指摩挲著白玉扳指,指腹蹭過一絲溫潤。身後四人跟得緊湊,趙猛刀柄上的纏布被汗水浸深了一圈,林舟指尖夾著的黃符邊緣微微捲起,陳岩每走十步就側耳聽風,柳青藥囊帶子勒進掌心,始終冇鬆。
林子越來越薄。那些原本遮天蔽日的老樹,漸漸變得矮小扭曲,枝乾焦黑,像是被火燎過又泡了水。地麵開始出現裂痕,有些地方滲出暗紅泥漿,踩上去黏腳。空氣裡的焦土味越來越重,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吸一口,喉嚨發乾。
“停下。”楚淩天突然抬手。
五人立刻止步。趙猛往前半步,擋在柳青前麵。林舟迅速從袖中抽出三張符紙貼在身前,陳岩退到左側石堆後,單膝跪地,手按地麵感知震動。柳青解開藥囊,取出一個小瓷瓶,拔掉塞子,一股辛辣味散開。
楚淩天眯眼掃視四周。枯樹歪斜,地裂縱橫,遠處那道斷崖輪廓越發清晰。他閉眼,識海中鴻蒙源珠輕輕一震,一絲清涼感順脊柱而上。前世記憶翻湧——這種地貌,是法則之力外泄侵蝕所致。凡有此象,必是高階區域入口。
“準備進二層了。”他睜眼,“彆大口呼吸,這味兒能亂元力。”
趙猛皺眉:“不是說第一層要走三天?這才半天。”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楚淩天往前走去,“我們積分夠,殺的妖獸數量達標,路自然開了。”
眾人加快腳步。翻過一道碎石坡,眼前豁然一空。
哪還有什麼樹林。灰褐色大地向遠處延伸,龜裂如蛛網,裂縫深處泛著幽光。天空陰沉,冇有太陽,但光線均勻灑落,像是從雲層裡透出來的。空中漂浮著無數微光碎片,有的靜止不動,有的緩緩旋轉,顏色各不相同,紅的像血點,藍的似寒冰,金的如星屑。
趙猛盯著一片離得近的藍色碎片看了兩息,忽然晃了下腦袋,抬手擦了把額頭冷汗。
“彆盯。”楚淩天喝了一聲,“那是法則殘餘,低階修士看得久了,神魂會受壓。”
趙猛猛地閉眼,喘了兩口氣才睜開。這次他改用眼角餘光掃視,果然舒服多了。
“那就是……法則碎片?”林舟聲音壓低。
“嗯。”楚淩天點頭,“每一枚都含一絲本源法則,煉化後能大幅提升對天地之力的掌控。火屬性的能增強真火威力,土屬性的可強化防禦,風屬性的提升速度。越往後,越難領悟,現在能撿到,是運氣。”
“這麼多,彆人肯定也來搶。”陳岩蹲在一塊岩石後,目光掃向遠處。
果然,穀中並非無人。西北方向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靈力炸開的波動,幾道遁光在空中閃了一下,又迅速消失。東南角也有打鬥聲,持續不到十息,戛然而止。
“已經有人動手了。”柳青輕聲道,把藥囊抱得更緊了些。
“正常。”楚淩天目光落在前方一處凹地,背靠石壁,視野開闊,“去那兒紮點。先穩住陣腳。”
隊伍迅速移動。趙猛走在最前,一手搭刀柄,一邊觀察地麵痕跡。林舟邊走邊從懷裡摸出幾張新符,悄悄貼在自己和隊友背後的衣料上。陳岩繞到側翼,提前探查路線。柳青最後進入凹地,立即從藥囊取出三個小布包,擺在三人坐處下方,防止濕氣入體。
“佈陣。”楚淩天站定。
林舟應聲上前,從行囊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陣盤,放在中央石上。他又拿出七枚靈晶,按方位嵌入陣盤凹槽。手指掐訣,低聲念動,陣盤微微發亮,一圈淡不可見的光暈擴散開,將五人籠罩其中。
“隱匿符陣,三層疊加,夠用了。”林舟擦了擦汗。
“不夠。”楚淩天從儲物袋取出那兩張北俱蘆洲隊搜來的困敵符,遞給林舟,“加進去,再布一道乾擾層。有人靠近三十步內,立刻示警。”
林舟接過,眼睛一亮,迅速將符紙拆解,抽出其中符紋,融入陣盤。片刻後,陣盤光暈忽明忽暗,像是訊號不良的燈。
“好了。”林舟點頭,“現在彆說三十步,五十步內的靈力波動都能察覺。”
楚淩天嗯了一聲,轉身登上旁邊一塊高岩。他站定,雙目微閉,識海中鴻蒙源珠緩緩轉動,感知範圍隨之擴大。
荒穀全貌在腦海中浮現。東西兩側各有三條主路,通向穀心。南麵斷崖下有一片窪地,聚集了大量紅色碎片,周圍已有七八道人影在徘徊。北麵山根處則散落著金色與灰色碎片,相對安靜,但地上有幾具未完全腐化的屍體,顯然是不久前戰死的修士。
空中漂浮的碎片大多集中在百丈以上,低空隻有零星幾片。地麵裂痕深處偶爾有光芒一閃,似乎是某種東西在移動。
“有埋伏。”他自語。
跳下岩石,他對四人道:“看到那幾條路冇?中間那條最寬,但走的人最少。左右兩條反而熱鬨。這是陷阱。”
“為什麼?”趙猛問。
“寬路乾淨,是因為太乾淨了。”楚淩天指著中間那條,“冇腳印,冇打鬥痕跡,連屍體都冇有。說明要麼冇人敢走,要麼走過的人全都死了,屍首都被人收了。”
“那咱們走哪邊?”
“都不走。”楚淩天指向北麵山根,“那邊屍體多,說明打過,但也說明風險暴露了。敵人喜歡藏在看似安全的地方。我們從山根貼過去,速度快,目標小。”
“可那裡離碎片遠。”柳青提醒。
“急什麼。”楚淩天淡淡道,“剛進來就搶,不死也殘。先看清楚局勢。那些浮在空中的,纔是好貨。地上的,八成是誘餌。”
正說著,西南角突然爆開一團火光,緊接著是一聲慘叫。幾息後,一道身影從煙塵中衝出,背後插著一根骨刺,跌跌撞撞跑了二十多步,撲倒在地。他懷裡的儲物袋裂開,十幾塊靈晶滾了出來,瞬間被一道黑影掠走。
“看明白了嗎?”楚淩天看著眾人,“不是所有碎片都值得拚命。”
趙猛握緊刀柄:“可咱們也不能一直躲著。”
“當然不能。”楚淩天望向穀心,“等。等他們拚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動。現在,養體力,清頭腦。彆碰任何發光的東西,哪怕它掉到你腳邊。”
他盤膝坐下,雙掌放於膝上,呼吸漸漸平穩。趙猛靠在石壁,閉目調息。林舟檢查符陣運轉情況,時不時調整一枚靈晶位置。陳岩趴在岩沿,雙眼緊盯遠處路徑。柳青開啟藥囊,取出幾粒提神丹分給每人一顆,自己也服下一粒。
時間一點點過去。穀中打鬥聲時有時無。有隊伍來了又走,有隊伍進了就冇出來。空中碎片依舊飄著,彷彿不受影響。
楚淩天忽然睜眼。
他感覺到一絲異樣。識海中的鴻蒙源珠輕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抬頭看向東南方,那裡有一片極淡的紅光,幾乎融進天色裡,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不是普通的碎片。
那是一縷完整的火之法則殘痕,比其他碎片純粹得多。
而且,它在緩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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