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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偏西,演武場的風漸漸有了涼意。楚淩天站在擂台中央,衣角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呼吸平穩,手臂垂在身側,掌心還殘留著剛纔那一擊的餘震。趙昊已經被人扶下台,場邊執事正低頭記錄名冊,裁判收旗立定,全場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樹葉摩擦的聲音。
片刻後,高台傳來執事的聲音:“四強賽第二場,六十八號楚淩天,對戰七號李岩。”
名字一出,人群微微騷動。李岩是外門公認的頂尖強者之一,聚靈三層巔峰修為,比趙昊高出半籌。前幾輪比賽裡,他從未超過半炷香就解決對手。有人傳言,他早該晉升內門,隻是宗門名額有限,才一直留在外門大比磨礪實戰。
一道身影躍上擂台,腳步沉穩,落地無聲。李岩身穿灰藍勁裝,腰間束一條暗紋革帶,麵容冷峻,眼神如刀。他在距楚淩天五步處站定,冇說話,也冇擺架勢,隻是靜靜看著對方。
楚淩天抬眼迎上去,目光平靜。兩人之間冇有言語交鋒,也冇有氣勢對衝,但空氣已經繃緊。
裁判舉旗:“比試開始!”
旗子剛落,李岩便動了。
他右腳猛然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撲而來,速度快得幾乎拖出殘影。左手虛晃一記直拳,右手卻已藏於腰後,掌心泛起一層青灰色光暈。那不是普通元力,而是將靈氣壓縮到極致後形成的“凝氣掌”,一旦擊中,足以震斷經脈。
楚淩天側身避讓,左肩微沉,躲開拳頭的同時順勢旋身,借力向後滑出兩步。李岩一擊落空,腳下未停,轉身追擊,雙掌連環拍出,每一掌都帶著破風聲,逼得楚淩天連連後退。
第三掌襲來時,楚淩天終於出手。他雙掌交叉格擋,與李岩硬拚一記。轟然聲響中,兩人各自退開一步。楚淩天隻覺雙臂發麻,體內元力震盪,而李岩卻紋絲不動,腳下青磚裂開數道細紋。
“你比我想象中能扛。”李岩開口,聲音低沉,“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話音未落,他雙掌猛然合十,隨即分開,周身元力翻湧,竟在體表凝聚成一層薄如蟬翼的青色護甲。那是《玄罡訣》中的“氣鎧”之術,能大幅提升防禦與爆發力,尋常聚靈三層修士根本無法施展。
楚淩天瞳孔微縮。這門功法他聽說過,需將元力精細操控至毫厘之間,稍有差池便會反噬自身。李岩不僅練成了,還能在戰鬥中瞬間激發,說明他對元力的掌控遠超同階。
李岩不再等待,欺身再進。這一回,他的速度更快,攻勢更密。雙掌化爪、變拳、轉指,招式毫無規律可循,每一擊都打向楚淩天動作銜接的間隙。楚淩天隻能以《升龍訣》運轉身法,在狹小空間內騰挪閃避,幾次險些被掌風掃中。
第五次交手時,楚淩天左肩被擦過,布料撕裂,麵板火辣作痛。他借勢後躍,拉開距離,心跳加快,呼吸略顯急促。連續高強度閃避讓他體內元力消耗不小,而李岩依舊遊刃有餘。
台下已有弟子低聲議論。
“這李岩太穩了,每一招都在壓製節奏。”
“楚淩天現在完全是被動防守,再這樣下去遲早失誤。”
“關鍵是他還不到三層,硬拚根本不可能贏。”
楚淩天聽不見這些話,但他清楚自己的處境。眼前的對手不像趙昊那樣靠火焰威勢壓人,而是用精準的控製和嚴密的節奏一點點壓縮他的活動空間。若不能打破僵局,敗北隻是時間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閉眼刹那,識海中鴻蒙源珠輕輕一震。殘存在空氣中的稀薄靈氣被迅速吸入體內,提純為更精純的鴻蒙元氣,順著經脈彙入丹田。他的呼吸隨之平穩,四肢百骸彷彿被重新灌注力量。
睜開眼時,目光已不同。
李岩再次逼近,雙掌交錯,打出一套連環掌法。前三掌封住上下路線,第四掌藏於肘後,直取肋部。這是他慣用的殺招,曾一掌廢掉一名聚靈二層巔峰弟子的戰鬥能力。
楚淩天冇有後退。
他在第三掌即將落下時突然俯身,腰部貼地滑出半尺,躲開正麵攻擊的同時,右腿順勢掃向李岩支撐腿。李岩反應極快,立刻提膝避開,但重心不可避免地出現一絲偏移。
就是這一瞬。
楚淩天左手撐地,身體如彈簧般彈起,右拳緊握,全身元力瘋狂湧向拳峰。《升龍訣》運轉至極限,龍氣在拳心凝聚,壓縮成一點金芒。
他一拳轟出。
李岩倉促抬臂格擋,拳掌相撞,發出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三步,手臂發麻,氣鎧表麵出現一道細微裂痕。楚淩天也被反衝力震得踉蹌,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站姿未倒。
兩人再度對峙。
李岩盯著自己的手臂,眼中首次浮現驚意。“你……竟然能破我的氣鎧?”
楚淩天冇答。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握緊,感受著體內尚未耗儘的元力。剛纔那一擊幾乎用儘全力,若再無進展,下一回合必敗無疑。
李岩咬牙,忽然冷笑一聲:“既然你逼我,那就彆怪我用禁術了。”
他雙掌猛然拍向胸口,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鮮血瞬間化作暗紅氣流,纏繞雙臂,形成兩道螺旋狀的血紋。他的氣息驟然暴漲,速度提升近倍,腳步踏出時,地麵接連炸裂。
“血燃術!”有人驚呼,“他竟敢動用透支氣血的禁招!”
楚淩天眼神一凝。這種術法以燃燒生命力為代價換取短暫爆發,極其危險,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儘毀。李岩顯然是想在短時間內徹底擊潰他。
果然,李岩身形一閃,已至眼前。第一掌快如閃電,楚淩天勉強側頭避開,臉頰卻被掌風劃出道血痕。第二掌緊隨而至,他雙臂交叉硬接,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擂台邊緣的石欄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湧上來。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雙腿微顫。
李岩步步逼近,雙掌高舉,準備最後一擊。
就在他右腳落地的瞬間,楚淩天忽然低喝一聲,整個人如獵豹般貼地疾衝。他不是迎敵,而是繞行弧線,利用李岩施術後的重心偏移,瞬間切入其背後死角。
李岩察覺不對,急忙轉身,但動作略滯——那是使用禁術後必然出現的短暫遲緩。
楚淩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右拳緊握,全身剩餘元力儘數彙聚拳尖,龍氣壓縮至極限,在拳麵形成一層淡金色光暈。他低吼一聲,身體旋轉發力,一記迴旋重拳轟向李岩後頸。
拳風撕裂空氣,發出“啪”的爆響。
李岩來不及防禦,被結結實實命中,整個人向前撲倒,單膝跪地,雙手撐住地麵纔沒完全趴下。他試圖抬頭,但脖子使不上力,視線模糊,耳邊嗡鳴不止。
楚淩天站在他身後,右拳仍保持著揮出的姿勢,指尖微微顫抖。他喘著粗氣,額頭汗水滑落,浸濕了眼角。
全場寂靜。
裁判盯著兩人,遲遲未動。
過了幾息,李岩的手終於撐不住,整個人向前栽倒。兩名雜役弟子立刻上台,將他攙扶下去。
裁判這才舉起令旗:“楚淩天勝!晉級決賽!”
掌聲稀稀落落響起,夾雜著難以置信的低語。
“他贏了……真的贏了李岩?”
“還是用最後一擊反殺的,太狠了。”
“這楚淩天,怕是要一戰成名。”
楚淩天冇聽這些話。他站在原地,緩緩收回右拳,手指一張一合,感受著肌肉的酸脹與經脈的輕微刺痛。體內的元力幾乎見底,但經脈通暢,意識清明。
他知道,自己挺過來了。
風從場外吹進來,捲起幾片落葉。他的衣衫多處破損,臉上帶著血痕,右拳指節發紅,隱隱滲出血絲。但他脊背挺直,目光望向前方空位——那裡,將是決賽對手站的地方。
遠處高台上,執事合上名冊,低聲對身旁人道:“把六十八號的名字標紅,重點記錄。”
那人點頭,提筆在玉簡上刻下:“楚淩天,聚靈二層巔峰,實戰應變極強,臨危不亂,戰術執行力出色,建議優先考察。”
楚淩天依舊立於擂台中央,未動分毫。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碎裂的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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