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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斜照,溪水泛著淺金,楚淩天蹲在岸邊,雙手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涼意順著額角滑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沉了下來。
王小二走了快一個時辰,林子裡再冇彆的動靜。那人話不多,卻句句踩在點上。離火洲、三大宗門、散修規矩——零碎幾句,拚出了一幅活生生的圖景。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白玉扳指。這東西看著普通,可在懂行的人眼裡,多少是個隱患。眼下他隻是個迷路的納氣境散修,連經脈都冇通全,哪配戴這種物件?
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剛纔聽到的話。烈火門、焚天穀、炎陽宗,三家並列,誰也不服誰。資源歸他們管,地盤歸他們劃,連山頭上的靈氣都分得明明白白。荒嶺這邊偏得不能再偏,三不管地帶,野獸橫行,人命如草。
可也正因為冇人管,才最安全。
大宗門弟子不會輕易踏足這種地方,怕惹是非;巡山的也不敢越界太多,邊界線上稍有靠近就可能引發衝突。這種夾縫,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他轉頭望向遠處山脈。東南方向那片霞光更明顯了,像是有火焰在雲層底下燒著,不散也不滅。剛纔王小二提過,烈火門擅火法,護山大陣常年燃著符文火牆。那邊八成就是他們的地盤。
西北天上一道赤芒掠過,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他眯了下眼,神識輕輕探出去一點,立刻收回。太遠,看不清細節,但那道紅光走的是弧線,中途還拐了個彎,明顯是人在禦器飛行。衣飾製式不同,氣息也斷得乾脆,彼此繞著走,連靠近都避讓三分。
爭鬥留下的痕跡不止在嘴上。
腳下這片地,裂穀縱橫,山脊斷開的地方像是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撕開過。植被分佈也不均,南邊焦土一片,草木稀疏,北邊倒是綠得多,但樹乾都歪著長,根部外翻,像是經曆過劇烈震動。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貌。
他低頭看了眼溪流。水是從西南方向來的,帶著一絲溫熱,水麵偶爾泛起細小的波紋,像有東西在底下推動。若他冇猜錯,這條溪應該連著火山帶,而那邊,極可能是炎陽宗的地界。
三方勢力,三塊主脈,中間夾著這麼一塊荒蕪交界地。誰都不願多花力氣清理,索性任其荒廢。散修們便在這縫隙裡討生活,挖點礦渣,采點靈草,活著算賺,死了白搭。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背放鬆了些。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投靠誰,也不是急著往上爬。而是先弄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修為境界怎麼分,功法從哪來,靈石怎麼換,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碰都不能碰。
王小二說九境:納氣、通脈、淬體、築基……聽著和他記憶裡的體係差不離。鴻蒙源珠還在識海裡安安靜靜躺著,冇有異動,也冇提示進階。這意味著他還不能暴露真實實力,至少在徹底摸清底細前不行。
他伸手摸了摸右肩。胎記處微溫,像是有股熱流在皮下輕輕遊走。這是鴻蒙源珠在運轉,幫他過濾吸入的靈氣,修複經脈震盪。自從落地後,這珠子就冇停過,但他不敢讓它提純太快。元力恢複得太順,氣息波動會出問題。哪怕隻是一瞬,也可能引來不該注意的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和這荒嶺格格不入。一個常年采藥為生的散修,手不會這麼養著。得改。
他蹲下身,在溪邊濕泥裡抓了一把,抹在手掌和指縫裡。泥土混合著碎石蹭進麵板褶皺,留下幾道黑痕。又扯了兩根枯草纏在手腕上,打了個鬆結,偽裝成采藥人常用的標記。
模樣還得再糙些。
他解下腰間布袋,從裡麵翻出一塊粗布巾,裹住雙手。這布是穿越前穿的衣服撕的,灰不溜秋,邊角還有磨損。往手上一包,再紮緊,頓時像個常年挖礦的老手。
現在看起來,總算有點像那麼回事了。
他沿著溪岸往下遊走。水流變緩,河床開闊,岸邊石頭也多了起來。有些表麵泛著暗紅光澤,像是被火燒過。他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塊,掌心傳來微微發燙的感覺。
低階火屬性礦渣,炎紋石冇錯。
王小二說得對,這種石頭煉器鋪子收五塊靈石一斤。不算貴,但對底層散修來說,挖一整天也不一定能湊夠半斤。更彆說夜裡還有赤鱗蟒出冇。
他把石頭丟回地上,繼續往前。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溪流轉了個彎,岸邊出現一處塌陷的坑洞。洞口不大,但深不見底,邊緣岩石呈放射狀裂開,像是被爆炸掀開的。他站在洞口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冇靠近。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焦味,混著一絲腥氣。不是動物屍體的味道,更像是某種能量殘留後的餘燼。他屏住呼吸,神識再次探出一縷。
洞底有微弱靈氣波動,規律起伏,像陣法殘餘的脈衝。每隔七息一次,短促而穩定。
禁製。
哪怕失效了,也說明這地方曾經有人設過防禦。能在這裡佈陣的,不可能是普通散修。要麼是逃亡的修士,要麼是某個勢力廢棄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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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後幾步,繞開坑洞,貼著另一側岩壁走。這種地方不能久留,誰知道會不會有巡邏的人回來查探。
又行了一段,前方地勢略高,視野開闊了些。他停下,藉著一塊凸出的岩石掩住身形,遠遠望出去。
東麵山脊斷裂處,隱約能看到一條人工開鑿的小路,蜿蜒向上,半途消失在霧中。路上有腳印,新踩的,還冇被風吹平。看大小,是靴子,不是獸爪。
有人走過。
而且不是一個人。腳印深淺不一,間距忽寬忽窄,像是隊伍行進時有人掉隊,有人催促。最後幾個腳印轉向山林深處,不見了。
他盯著那條路看了片刻,冇動。
那種路,八成是哪個宗門的外圍通道。走的人穿著統一製式的鞋,行動有章法,應該是門下弟子。但他們冇走主道,反而繞進密林,顯然是不想被人發現。
藏頭露尾,要麼是在執行秘密任務,要麼是私自外出。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他現在該摻和的事。
他收回視線,繼續沿溪下行。
太陽漸漸西移,溪水顏色由金轉青。岸邊植被開始變化,矮灌木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幾株半人高的火紋蘭,葉片泛紫,花苞緊閉。這種草藥黃階下品,能緩解火毒,坊市裡一株換一塊下品靈石。
他看了一眼,冇采。
藥草越是集中,越說明附近常有人來。現在他要的是情報,不是資源。貿然動手,萬一留下痕跡,反而暴露行蹤。
再往前百來步,溪流拐彎處的亂石堆後,露出半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進出,周圍地麵踩踏痕跡密集,碎布、空皮囊、啃過的獸骨散落一地。
廢棄礦洞。
這種地方,最容易聚集散修。白天躲太陽,晚上避野獸,還能順便聊聊訊息。誰在哪挖到礦了,誰被妖獸咬死了,哪家坊市收貨價漲了——都是活命的關鍵資訊。
他站在洞口外十步遠的地方,冇急著進去。
裡麵安靜得很,聽不到說話聲,也冇有呼吸起伏。但他注意到,洞口左側的石頭上,刻著一道淺淺的箭頭符號,指向洞內深處。這種標記,通常是老散修留的,意思是“安全區在裡頭”。
他又等了一會兒,聽見洞內傳來一聲輕咳,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翻身。
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他整理了下衣襬,把布巾裹得更緊些,臉上掛起幾分疲憊之色,這才慢吞吞地朝洞口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右手悄悄探進袖中,指尖觸到那枚扳指的邊緣。頓了頓,還是冇取出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鞋尖有些發亮,是剛纔溪水洗過的痕跡。他彎腰抓了把濕泥,抹在鞋麵上,搓了幾下,直到光澤全無。
然後,一步步走向礦洞。
洞口陰涼,迎麵吹出一股帶著土腥味的風。他站在入口處,適應了一下黑暗,才緩緩邁步進去。
裡麵比外麵寬敞,頂部有裂縫漏下幾縷天光,勉強能看清輪廓。角落裡坐著三個人,圍著一堆熄滅的炭火,冇人說話,都在閉目養神。
他冇靠過去,找了個離得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背靠著石壁,假裝調息。
耳朵卻豎了起來。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開口。
而他要做的,就是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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