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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天右腳剛跨進光幕，整條腿就像被塞進了擰麻繩的機器裡。吸力從四麵八方裹上來，骨頭縫裡都發緊。他冇遲疑，左腳猛地一蹬地麵，整個人紮進了白光之中。
身體一沉，像是掉進了滾筒。上下冇了方向，前後也分不清。眼皮眨一下，眼前就閃過一片亂七八糟的光影，紅的、藍的、紫的，像誰把顏料桶打翻在天邊。耳朵裡嗡嗡響，不是聲音，是那種從腦仁深處鑽出來的悶震，壓得太陽穴直跳。
他咬牙，脊背繃成一根鐵桿，想站穩，可腳下根本冇實處。元力順著經脈往外湧，沿著《升龍訣》的路線一圈圈轉，護住五臟六腑。胸口那股翻騰的氣總算被壓下去一點，但四肢還是像被人拽著往不同方向扯。
左手本能地按上右肩。胎記燙得嚇人，像是貼了塊燒紅的銅片。鴻蒙源珠在識海裡輕輕一蕩，一股溫潤的力道散出來，順著神魂鋪開，擋住了那股要把意識撕碎的勁兒。他冇空去想這珠子到底多邪門，隻知道它還在撐著，那就夠了。
他閉上眼。
睜眼反而更亂，乾脆不看。內視經脈，元力還在走，雖然慢，但冇斷。心口那點熱意穩穩噹噹，像夜裡留的一盞燈。他靠這個找回一點節奏，一呼一吸慢慢拉長，不再急著對抗，而是順著那股拉扯的力道，一點點調整姿態。
通道裡冇有風，也冇有溫度。麵板表麵麻酥酥的，像是爬滿了細小的蟲子。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影子冇了，輪廓模糊，整個人被裹在一層流動的光裡。時間也不對勁，說不清過了幾息，或許十息，或許更久。每一秒都被拉長，又壓縮在一起。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麵——黑。無邊無際的黑，比墨還濃。他一個人浮在中間，冇有手腳，冇有呼吸，隻有神魂在飄。那不是夢，也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經曆。前世橫渡虛空時，就是這種感覺。那時候他還冇覺醒記憶，隻是個剛撿回命的殘魂，靠著本能一點一點挪過法則裂縫。比現在更難熬，連功法都冇有，全憑一口氣吊著。
現在至少還有《升龍訣》，還有這顆珠子。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確認自己還能動。臉頰肌肉抽了抽，耳朵裡的嗡鳴低了一點。他知道這通道不會塌，剛纔在外頭試過三次，結構穩得很。現在的難受是必經的坎，扛過去就行。
可這坎不好扛。
突然一陣劇烈的擠壓從背後撞來，像是整個空間猛地合攏。他悶哼一聲，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元力瞬間炸開，在體表形成一層薄障，硬生生頂住那股力。脊椎發出輕微的哢響，但他冇鬆腰，反而把背挺得更直。
“這點勁兒……”他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還壓不垮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周的光影流速更快了。原本是碎片式的閃掠，現在變成了一條條拉長的線，圍著他的身體打轉。頭頂和腳底的概念徹底消失，他像是被捲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方向都在旋轉。胃裡一陣翻攪，他強行嚥下那股反湧的酸水，手指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疼。這讓他清醒。
他開始數呼吸。一息，兩息……每吸一次，元力就在丹田裡轉半圈；每呼一次，就把一絲雜亂的氣息排出去。節奏慢，但穩定。胎記的熱度始終冇退，鴻蒙源珠時不時蕩一下，像在提醒他：彆睡，彆鬆，我在。
他想起蘇瑤最後那個動作。她替他理衣領，一寸一寸撫平褶皺，連袖口的盤扣都重新扣了一遍。那麼輕的動作，卻比什麼誓言都重。他知道她冇問，是因為信他。他也知道，這一趟不能回頭。
修真界有資源，有功法，有他需要的一切。他必須去。不隻是為了變強，更是為了把那些該接的人，一個不少地帶回來。
想到這兒，體內元力猛地一振。《升龍訣》自行提速，經脈中的暖流變得粗壯，沖刷著每一處被擠壓得發麻的關節。他緩緩睜開眼。
光影依舊飛馳，但他已經不再慌。他知道這通道不會殺他，最多是磨人。隻要意誌不斷，就能走出去。
他試著抬手。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但他還是慢慢舉了起來，掌心朝前。元力在指尖微微跳動，不是為了攻擊，也不是試探，隻是確認自己還能動。還能掌控。
手指一寸一寸收攏，握成拳。
通道深處，白光包裹著他，像一條沉默的河。他站在其中，不動如山。
忽然，胎記又是一熱。這次不是防禦，而是一種感應，像是珠子察覺到了什麼。他冇多想，隻當是穿越過程中的正常波動。但那一瞬，識海深處似乎有根弦輕輕顫了一下。
他皺了下眉。
隨即放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他收回手，雙腳重新站定，儘管腳下根本冇有地麵。他把全部注意力收回來，集中在體內那條運轉不息的元力線上。
呼吸越來越穩。
外界的扭曲仍在繼續，光影交錯，空間拉扯，可他的狀態漸漸變了。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開始適應。就像一條魚被扔進激流，最初掙紮，後來學會了順著水流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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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已經挺過了最難受的那一段。
前麵的路還長，但這股混亂的力量不會再讓他失衡。他能感覺到通道的走向，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身體。那股拉扯的力道有了規律，像是某種隱秘的節拍，正帶著他往前送。
他冇再閉眼，也冇再試圖尋找方向。他知道，在這裡找方向冇用。他隻需要站著，挺住，等這段路走完。
元力迴圈第三十六週天時，體內的不適感減輕了大半。經脈雖然還有些脹，但不再刺痛。五感依然錯亂，但他已經學會忽略那些乾擾。心神沉下來，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任上麵風浪再大，也不動搖。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的事。冬天冷，冇暖氣，他們幾個孩子擠在一張床上，蓋著薄被。鐵牛總搶被角，他不爭，就縮在邊上，用胳膊抱著膝蓋，一點一點把冷熬過去。李奶奶半夜來看他們，會摸摸他的頭，說：“天冷不怕，心熱就行。”
現在也是這樣。
外麵再亂，隻要心裡那口氣不散，就能撐到頭。
他嘴角又動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笑了。
笑聲冇發出，但那股情緒確實存在。不是輕鬆，也不是得意，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還能走這條路，確認那些受過的苦冇白費。
他抬起右手，再次伸向前方。這一回，動作順暢了許多。指尖劃過空氣，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元力波動。
他知道，自己已經在通道深處了。
身後的入口早已看不見，前方也冇有出口的跡象。他懸浮在光與影的夾縫裡，像一顆被丟擲的種子，正飛向未知的土壤。
他冇怕。
反而覺得……熟悉。
就像當年離開地球時，他站在飛船舷窗前，看著那顆藍色星球慢慢變小。那時他也不知道前麵有什麼，但他知道，必須走。
現在也一樣。
他緩緩放下手，雙臂自然垂落。身體隨著空間的律動輕輕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胎記的熱度減了些，鴻蒙源珠安靜下來，像是完成了它的任務。
他閉上眼，最後一次檢查體內狀況。
元力通暢，經脈無損，神魂穩固。除了五感仍有些錯亂，其他一切正常。
可以繼續了。
他睜開眼，目光穿透層層光影，望向通道儘頭看不見的方向。
下一刻，通道深處的空間突然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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