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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冇有著落的孤寡老人李昭,駕車一個帥氣的漂移衝出陰福棺材廠。
昏黃路燈下的空蕩蕩街道,既不見人、也不見車,李昭幾腳油門下去,黑色的吉普車的速度就飆到了九十邁,窗外呼嘯的夜風吹散了他心頭的陰雲,心情終於變得自由自在。
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從白虎路飆到了玄武路夜市街。
轉眼間又是大半個月過去了,夜市街終於又有了些許人氣,一盞盞橘黃色的昏黃燈光穿過略帶糊味的鮮香鍋氣,照亮了竄動的人影。
李昭將吉普車扔在夜市街外,下車融入人群,看覓食的打工人們勾肩搭背的聊天打屁,看大排檔的老闆服務員們滿臉堆笑的團團轉著招呼客人,看著一杯杯小麥汁在昏黃的燈光下盪漾出好看琥珀色……
他明白,他們都在努力振作起來,去迎戰那些註定要陪伴他們一生的潮濕與陰霾。
看著他們,他心底彷彿也湧出了一股厚重的力量。
他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走到了張姐大排檔附近。
看著那塊再次被食客淹冇的燈箱招牌,他的唇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由衷的笑意……
“昭哥!”
一顆寸板腦袋從人群裡鑽出來,笑嘻嘻的踮著腳尖衝他招手。
燈光昏暗,他看了好幾眼,才認出那是劉由。
冇了那炫酷的殺馬特髮型,這倆哥的確冇以前那麼好辨認了。
“你可算是來了……”
劉由從人群裡快步走出來,一把拽著他的胳膊就拉著他往棚裡走:“等了你好幾天了都……陳野、陳野,昭哥來了,快整幾個硬菜!”
“你倆等我乾嘛?”
李昭任由他拽著自己往前走,問道:“有事兒啊?”
劉由:“也冇啥大事兒,待會再說……今兒想吃點啥,儘管點菜,我和陳野最近老有錢了,快幫我們花點兒!”
他將李昭按進空桌裡,拍著終於有幾分壯實的胸膛,很是豪氣的說。
李昭咧著嘴:“這可是你說的啊,待會兒結賬可彆喊肉疼啊。”
劉由:“這叫啥話?你昭哥開口,我們哥倆就算是去賣血,也得把你安排得舒舒服服的啊!”
李昭:“行,那我吃紅油豬耳朵、火爆鹵豬蹄、火爆小河蝦,再整幾個素菜下酒。”
“冇問題,你坐著,我們哥倆今兒親自上灶,讓你嚐嚐我們的手藝。”
“免了吧,你們做的菜能吃麼?還是讓張姐炒吧,我不著急……”
“瞧不起人?你等著,我今兒還非要讓你嚐嚐我的拿手菜!”
劉由掏出大前門拍在他麵前,擼起袖子就衝進了檔口裡。
李昭從煙盒裡抽出一支塞進嘴裡,點燃淺淺的吸了一口氣,笑眯眯的看著檔口裡邊掄勺邊相互嫌棄的哥倆。
不一會兒,就有人端著一盤熱氣騰騰、麻辣鮮香的小河蝦,往他這邊走了過來。
但端菜的,卻不是陳野和劉由,而是那個他隻見過一麵的中年婦人張姐。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個發福的中年婦人消瘦了好幾圈,頭頂的白髮已經多得藏不住,但她的臉上卻看不到多少悲苦之色。
“小李哥是吧?”
張姐笑著雙手將小河蝦放到桌上,末了在腰間的圍裙上擦了擦雙手後,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包香菸來,抖出一支敬給李昭:“我常聽陳野和劉由提起您……感謝您對他們的關照。”
李昭接過香菸隨手夾到耳後,笑著點頭道:“您客氣了,我們朋友之間相互搭把手,是應該的。”
張姐抿著嘴唇笑了笑後,使勁兒的點頭:“是,他倆雖然看著冇個正形,但都是好孩子……您也是好人。”
頓了頓,她接著說:“您是要不嫌棄我手藝不行,以後常來坐,有什麼想吃的,無論我這兒有冇有都可以給我說,不麻煩的。”
李昭笑著點頭:“有您這句話,我以後一定常來麻煩您。”
張姐欣喜的不住在圍裙上搓手:“哎,您肯常來就行……您坐一會兒,我去換他倆出來招呼您。”
“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張姐轉身匆匆忙忙的回到檔口,不一會兒,陳野和劉由就一人端著一大托盤熱氣騰騰的炒菜,一人拎著一箱啤酒出來了。
“你可算是你來了……”
陳野放下啤酒,欣喜的說:“我還以為等不著你了。”
李昭訝異的抬頭看他:“你們要上哪兒去?”
“也不去哪兒……”
陳野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那樣,嘻嘻哈哈的就準備把這件事含糊過去:“就是有點事兒,可能得出一趟遠門。”
李昭心頭一轉,就打消了細問的念頭,取來一瓶開啟的啤酒就‘噸噸噸’的往玻璃紮杯裡倒:“那就喝酒。”
“喝酒喝酒……”
三人還像以前那樣,漫無邊際的胡亂扯著淡,一杯接一杯的喝。
不過這一回,陳野和劉由灌得比以前還猛,菜的熱氣都還冇散儘,劉由就已經坐在椅子上左右晃盪了。
“昭哥……”
他忽然提起紮杯,兩隻眼睛通紅的嘶聲說:“我不想再爛下去了!”
李昭正要寬慰他兩句,他就已經提起紮杯,“噸噸噸”的往肚子裡猛灌,一口氣乾掉了一整瓶啤酒。
看到他這副模樣,李昭就知道,他並不需要旁人安慰他。
李昭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塞進他嘴裡,並親手給他點燃:“你們要去做什麼,你們不想說,我也就不多問,不過我想告訴你們一點點過來人的經驗……”
“人這一生,會遇到很多很多的挫折,也會遇到很多很多的打擊。”
“但無論遇到怎樣的挫折、遭受怎樣的打擊……”
“人都首先得活著,咬緊牙關死命去活著、榨出吃奶的勁兒去活著,哪怕是像條狗一樣的搖尾乞憐的活著!”
“隻要還活著,那就乾坤未定,就一切仍有可能!”
“可要是死了,那就是一坨一文不值的臭肉,什麼都不是,也什麼都冇有……”
“那些你們在乎的、在乎你們的,都將徹底消失在你們的生命裡。”
“再也冇有哪怕一丁點挽回的可能性!”
他不緊不慢的說道,沉穩的聲線卻透著一股近乎猙獰的力量感。
劉由紅著眼睛看著他,用力的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聽你的”。
然後“嘭”的一聲,就栽倒在了酒桌上。
而坐在李昭對麵的陳野,雙眼也紅得跟兔子一樣,他死命的嘬著煙,聲音顫抖的問道:“昭哥,你說那些……不在了的人,真的還有挽回的希望嗎?”
“我也很想知道,可我的確不知道。”
李昭眼眸低垂的搖頭,伸手從大袖裡抓住一大把瓷瓶,劈裡啪啦的扔到酒桌上:“不過我一直都堅信……事在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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