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廢棄養雞場內,李昭屈指輕輕彈在了牛頭怪的闊麵大斧上,側耳傾聽著清越純淨的金屬嗡鳴,滿意的頷首:“好材料!”
他躬身解開牛頭怪右手纏繞的鐵索,將鐵索和屠刀拎在手裏,釋放出些許真元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鐵索、屠刀與闊麵斧都是用同一種不知名的高等級材料鑄造而成。
按照水雲界的煉材分級,這些材料都足以作為元嬰大修煉製法寶的四階基材了。
無底深淵……大戶人家啊!
以後必須得多走動走動。
李昭美滋滋的一拍法袍,黑底血紋的廣袖長袍立時如同流水一樣湧動到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一具巴掌大、渾身布滿細密裂紋、胸口處甚至有幾處破洞的黑色魚鱗甲,乍一看就像是一件碎裂後重新拚湊起來的陶瓷工藝品。
這纔是這件五階通天靈寶“萬化玄靈魔甲”的本體,平日裏廣袖長袍的模樣,不過是由千變萬化寶禁變幻而來。
隻要李昭想,它就能變幻成任何款式的甲冑和衣裳,且六階以下的任何探查手段都無法看出絲毫破綻!
“萬化”二字,便是由此而來。
至於一件護身甲冑,為什麽要鐫刻千變萬化寶禁……
李昭在水雲界的那些個道友,應當會有很多話要說。
李昭將魔甲拿在手中翻看了兩眼,便將其丟到盤成一堆的鐵索、屠刀、闊麵斧當中。
就見魔甲落入那一堆金屬當中後,通體慢慢散發出絲絲血色的豪光,將所有金屬籠罩其中。
被血色豪光籠罩的所有金屬,慢慢多出了幾分陳舊、衰敗的味道,闊麵斧斧刃那一線鋒芒的寒光,都慢慢浮起絲絲鏽跡。
而魔甲看似沒有什麽變化,但李昭的神念卻清清楚楚的看到魔甲表體那些細密的裂紋,正在慢慢癒合。
雖然癒合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幾乎看不見,可的確是在癒合……
這就是“魔甲”二字的由來。
當年那條號稱“九府水君”的四階魔蛟,不知是不是有些許饕餮血脈,三階便覺醒了吞噬天賦神通,不知吞了多少修行資源,終成元嬰後期大修士。
後來落到李昭手裏,李昭以蛟軀為骨,輔以海量擁有吞噬本領的妖獸軀體與珍稀天才地寶做血肉,再經蛟魂點靈、蘊養百年,終於煉成了這件“萬化玄靈魔甲”,保留住了魔蛟的吞噬天賦神通,既能吞噬萬靈精血增益自身、又能抽取五行之精彌補不足,乃是極其罕見的可成長型法寶。
昔日甲成之初,不過隻是四階極品法寶,他將畢生“東奔西走”積攢而下的大半身價,都投入這頭無底洞嘴裏,一步一個腳印的硬生生將其堆砌成了五階極品通天靈寶。
當然這件魔甲也沒有辜負他的傾力栽培,他能從那老天爺吃錯藥一樣的恐怖四九天劫之下活下來,必須有一部分功勞得歸功於這件魔甲。
如今甲身上的那些裂痕、破損,全都是硬抗四九天劫的戰功!
眼見魔甲的吞噬能力並未被天劫劈壞,李昭便不再多關注了,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到小矮子的白骨權杖。
他拿起白骨權杖,注入真元仔細鑒定了片刻,很快便失望的將其扔到了金屬堆裏……愚蠢的侏儒,白瞎了這根好材料。
他原本還想著,看能不能改一件禦屍鈴出來……
處理完戰利品,就隻剩下小矮子和牛頭怪的屍體了。
炮製兩頭三階煉屍,可是個大工程。
就見李昭躬身從牛頭怪眉心處扯下一撮毛發,再以手作刀切下牛頭怪左手的小拇指,並隨手攝來一個變形的鐵盆,安置到斷口處接著傷口滲出來的黑血。
而後釋放出一團人頭大的慘白陰火,將牛頭怪的小拇指扔到陰火裏,穩穩當當的控製陰火慢慢將這一節小拇指的血肉精華煉入骨骼之內。
片刻後,他雙手掐動法訣,迅速打入束靈、蘊靈、引靈、啟靈等一係列禁製……
與此同時,他的神念凝結為一柄刻刀,飛速在已然變成一整節形似骨笛的漆黑骨骼表麵,筆走龍蛇的鐫刻下細密的禁製符籙,並牽引他真元激發的禁製法決,在禁製符籙上歸位。
片刻後,諸多禁製環環相扣,連成一道完整的寶禁,流轉出淡淡的紫光。
‘不錯,手藝還沒退步。’
李昭心神微微一鬆,控製著陰火慢慢內斂,將他刻意保留在“骨笛”表麵上的筋膜融化成膠質粘液,收束到骨笛一頭。
接著他攝來從牛頭怪處撤來的那一撮毛發,在手心撮成筆尖形,塞進膠質粘液之中。
末了,他取出牛頭怪的神魂,在其驚恐的“哞哞”亂叫之中,將其打入新鮮出爐的毛筆中。
牛頭怪的神魂一落進毛筆,筆身頓時劇烈震顫、溢位絲絲縷縷暗紅色的霧氣,就像是要飛出陰火一樣。
但下一秒,筆身上鐫刻的諸多符籙快速流轉,散發出明亮的紫色光暈,一點一滴的將暗紅色的霧氣強行收束到了筆身當中。
諸多符籙每流轉一遍,筆身周圍的暗紅色霧氣就淡一分,一連九遍之後,筆身停止震顫、暗紅色的霧氣盡數歸攏於筆身。
李昭適時釋放出神念,熟門熟路的深入寶禁中心,烙下自己的元神烙印。
而後一伸手,這杆新鮮出爐的“白骨怨靈筆”,就自動飛入了他掌中。
他把玩著骨筆,有些嫌棄的自我點評:“材料差了些、輔材也欠缺太多,勉強煉成極品靈器……先湊合用吧!”
正道法寶煉製,即便要封裝生靈神魂作器靈,那也必然會先抹去生靈神魂的神智,隻保留其純淨的神魂本質,以防法寶日後噬主。
但魔道法寶煉製嘛,可就沒那麽多講究了,在水雲界,屠城滅國以血祭法寶的魔頭比比皆是。
很多老魔煉寶,追求的就是萬靈怨氣對法寶威能的加持……
就好比李昭手裏這杆“白骨怨靈筆”,一頭擁有完整靈智的神魂,被殺身仇人困在一根由自己的小拇指煉製而成的毛筆裏,日日夜夜被符籙壓製、折磨,還不能聽、不能視、不能聞,那怨氣不得比紅衣厲鬼還重?
可李昭會怕它怨氣大?
他用來煉屍的,他怕怨氣大?
僵屍集天地怨氣晦氣而生,他隻怕器靈怨氣不夠大、不夠毒。
越大他煉屍越輕鬆、越毒他煉屍越順暢!
這杆筆落在他手裏,堪比一台怨氣永動機!
水雲界的大小魔崽子們,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原湯化原食”的煉器之法……
喏,李昭抓著新鮮出爐的怨靈筆,沾上牛頭怪的血,就筆走龍蛇在牛頭怪的屍身上畫起了煉屍符籙。
每一個煉屍符籙方一成型,無須他激發便自動散發出淡淡的血光,牽引周圍的陰煞之氣往牛頭怪的屍身內灌。
待到李昭將一套煉屍符籙繪製完畢,牛頭怪的屍身已然彌漫出一絲絲屍氣。
但這牛頭怪生前畢竟擁有三階的實力,在沒有亂葬崗之類的外部環境加持下,它自身轉化出的屍氣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徹底浸透它整副軀體,到那時候才能嚐試起屍。
就這,都還得是李昭技藝高明,才大大的縮短了這個過程。
若是換作那些技藝不嫻熟的屍道修士來,即便有亂葬崗、古戰場之類的外部環境加持,沒有個三五月的水磨工夫,也絕難將一具新鮮的三階屍體煉製成三階煉屍。
不過即便是這樣,李昭仍有些嫌棄這個過程太過繁瑣冗長。
他心頭琢磨:‘亂葬崗、古戰場不好找,屠場應當不難找吧?牲畜的怨氣雖然比不上靈長類生物,可機械化的屠場它量大呀,每日宰殺幾千上萬頭牲畜,那怨氣不比等閑的亂葬崗、古戰場還大?還具備可持續性。’
‘正好,屠場還能給煉屍提供血食……’
煉屍並不依賴血食存在,隻要有太陰之力或陰煞之氣存在,煉屍即便不吸血,也能存在很長很長時間。
但血食能縮短煉屍變強的程式,而且越是高階煉屍,進階時對於血食的依賴就越大。
三階以上的煉屍,甚至會因為得不到充足的血食補充而退化掉階。
二者的關係,就好比蛋白粉和肌肉。
‘這件事,光明正大的談,肯定是沒法子談,天網局不可能容許我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人物,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搞這種橫看豎看都邪魔外道的破事兒。’
李昭一邊行雲流水的在小矮子怪物身上繪製著煉屍符籙,一邊在心頭思索著:‘現階段隻能先設法偷偷摸摸的搞,萬一不慎被天網局發現,再設法談一談也行。’
以他當前的實力,他不認為天網局真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網路上的資訊寫得清清楚楚,當下聯邦政府抵抗深淵入侵的前線,在九關重鎮。
聯邦政府真正的精銳力量,肯定都集結在那些地方。
至於大後方的這些什麽天網局、巡警局,不過是些防備邪教徒和小魔物搗亂的維穩力量。
他們在整個聯邦政府的常備戰鬥序列中,估計連三流都排不進。
至於天網局昨夜為什麽沒有以絕對武力,拿下他這個善惡難辨的犯罪嫌疑人……
說到底,不過隻是值與不值的問題。
李昭心頭跟明鏡兒一樣,所以他也不準備自找不痛快。
好不容易纔迴歸故鄉,隻要有和平共處的可能性,他挺願意與官方和平共處。
所向披靡、舉世皆敵的滋味,他早就嚐過了,沒多大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