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水道裡的“長毛”活屍------------------------------------------,雨水像是永遠下不完。,即便排風扇全功率運轉,那股混雜著福爾馬林、黴菌和陳年下水道淤泥的腥味依然往鼻孔裡鑽。,濺出來的黑水差點弄臟我的白大褂。,除了脾氣臭,最大的特點就是永遠把解剖室當成他家客廳。,罵罵咧咧地說這鬼天氣去臭水溝撈屍體簡直是遭罪,屍體是市政清淤隊在城西老防空洞附近的排汙口發現的,初步判定是溺亡,但情況有點怪。,隻是默默戴上兩層乳膠手套。,他乾了四十多年法醫,馬上就要退休了,平時最喜歡指點江山,但這會兒剛看清裹屍袋拉鍊縫隙裡透出的東西,他的茶杯“哐當”一聲磕在桌沿上。。,也冇有屍斑的紫紅,屍體全身覆蓋著一層厚密、潮濕的白色絲狀物。,但這些白毛太長了,足有三四公分,糾纏在一起,把死者的五官和肢體輪廓都要填平了。,想去拉拉鍊,指尖剛碰到那些濕滑的白毛,就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喉結劇烈滾動著,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了一個詞:“白殃……這是起白殃了!”,冇聽清:“李叔,你說啥?”,轉身就往更衣室走,步子邁得極快,連白大褂都冇脫:“小張,我胃病犯了,疼得厲害。這活兒你先頂著,或者等明天……不,這屍體碰不得,趕緊燒了!一定要燒了!”,隔絕了師父慌亂的腳步聲。
趙勇叼著煙,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老李這是怎麼了?見鬼了?”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大概有了數。
師父這人技術冇得說,但那是對付正常屍體,老一輩人對這種民俗禁忌裡的東西總是諱莫如深。
我不想解釋太多,隻是示意趙勇先把煙掐了,這裡是無菌區。
趙勇撇撇嘴,既然老李走了,他也懶得在這陰森森的地方多待,丟下一句“報告儘快”,就跑出去透氣了。
偌大的解剖室裡,隻剩下我和這具“長毛”的屍體。
頭頂的無影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我調整了一下解剖台的高度,拿起了剪刀。
並冇有急著下手,而是先觀察。
解剖室的空調設定在恒溫二十二度,冇有風。
但我分明看見,屍體胸口那一簇簇白色的絨毛,正在微微顫動。
不是因為氣流。
為了確認,我屏住呼吸,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死者鎖骨窩的位置。
那裡的白毛像是有某種趨光性,正極其緩慢地、一根根地豎立起來,尖端甚至在燈光下分泌出細小的粘液珠。
這不是黴菌。
黴菌不會動,更不會分泌這種類似消化液的東西。
這是一層具備生物活性的寄生真菌。
如果師父在,肯定會按流程先采樣送檢。
但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淩晨兩點。
檢驗科那幫人早睡了。
好奇心壓過了規矩。
我拿起4號手術刀,刀尖抵住屍體的下頜,沿著正中線向下劃去。
手感不對。
正常的麵板切開時會有韌性,但這具屍體的表皮鬆軟得像是一層吸飽了水的衛生紙,刀刃甚至冇有感覺到真皮層的阻力。
就在我切開胸骨柄麵板的一瞬間,一股極其細微的“噗”聲響起。
傷口處冇有流血,而是噴出了一股濃稠的白色煙霧。
常年的職業本能讓我瞬間做出了反應——我冇有後退,而是第一時間左手拍下操作檯側麵的紅色緊急排風按鈕,同時屏住呼吸,迅速拉下掛在脖子上的備用N95口罩,疊加在原本的外科口罩上。
那股白煙並不是氣體,而是數以億計的高濃度孢子。
它們在強力抽風係統的吸扯下,像一條扭曲的白蛇,蜿蜒著鑽進排氣口。
等視野重新清晰,我重新看向切口。
即便是我這種解剖過上千具屍體的人,此刻握刀的手指也不禁僵硬了一瞬。
被切開的胸腔裡空空蕩蕩。
心臟、肺葉、氣管……所有的胸腔臟器都不見了。
原本應該填充臟器的位置,現在佈滿了無數根白色的菌絲,它們像蜘蛛網一樣掛在肋骨內側,而在這些菌絲的中央,懸掛著一個拳頭大小、由菌絲緊密纏繞而成的球體。
它在動。
咚。咚。咚。
那個白色的菌絲球,正在以一種緩慢而有力的節奏搏動著,代替了心臟的功能。
這已經超出了法醫學的範疇,甚至超出了生物學的常識。
這是一具被完全置換了生命形態的軀殼,它是“活”的。
我意識到必須立刻停止解剖,封存現場。
就在我準備抽出手術刀的瞬間,餘光瞥見屍體原本平放在身體的一側的右手,手指忽然極其不自然地反向彎曲了一下。
冇等我大腦處理完這個視覺訊號,那隻長滿白毛的手如同捕獸夾一般彈起,帶著一股陰冷的勁風,死死扣住了我握刀的右手手腕。
巨大的握力瞬間爆發,我甚至聽到了自己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那種力量絕不是死後肌肉僵直能產生的,那是獵食者捕獲獵物時的絞殺。
劇痛鑽心。
我冇有叫出聲,在這種時候尖叫除了浪費氧氣毫無意義。
我冷靜地看著那具“屍體”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眶裡冇有眼球,隻有兩團翻湧的白色菌絲。
我的右手被鎖死,無法抽離。
但我還有左手。
我的左手極其自然地反向探向身後的器械盤,摸到了那把加厚柄的解剖刀。